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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看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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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医院骨科,嘤嘤嘤的呼痛声此起彼伏。
“闻院长,又来一个下巴脱臼的!”
闻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手下一推一拉,又一个手骨复位。
到底是谁没事干卸别人关节!
一群大汉抹着眼泪排排坐,不是抱着胳膊,就是瘸着腿。
闻隽抓着一个人的肩膀,仔细摸了几下,感觉到错乱的关节以后,狠狠一推。
“啊啊啊啊啊啊----!”
“医、医生,你给我先拉拉,我这一动就疼的厉害...”
“我知道,你们别急。”闻隽凌空指了几个病情最重的,被指到的人屁颠屁颠地凑过来。
“院长,这些人的医药费怎么办?”
“他们不是被先后送来的吗?找最后那个司机付。” 情况一乱,闻隽的动作就带了点情绪,下手格外地重。
“司机跑了....他留了雇主的电话,让我们打电话给他。” 前台护士满怀歉意地说。
闻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变态,喜欢卸关节的变态。
好不容易送走那群大汉,闻隽抓起医院的座机电话,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打过去。
“喂?”
“您好,我是瑞安医院这边的。请问您是在凌晨一点十五分送来了三十多个患者的人吗?” 闻隽气得牙痒痒,特意强调了“凌晨一点十五分” 和“三十多个”这几个字。
“是我。你们一会可以把报价单发一份传真到这个地址,我会寄支票回去。” 对方语气毫无歉意,甚至痞里痞气,一听就像社会边缘人物。
“抱歉,我们医院没有传真机。请问您方便来医院取一下吗?”闻隽扯谎道。他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打伤三十多个大汉,还把人家骨头全卸掉。撒旦见了他,都得自惭形秽,退让三分。
男人笑了:“行,我明天会抽空去一趟的。”
“非常感谢,欢迎您来。”说完,闻隽“啪”地把电话按回座机上。他曲起腿,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夜班的发明简直可以列入满清十大酷刑之一。
闻隽昏昏欲睡,却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他眯着眼睛接起电话:“干什么?” 语气着实不算太好。
“喂?啊、小隽啊。” 是父亲的声音,闻隽像被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坐起来。
“怎么了,爸?”
“你还没睡?”
“我.....” 闻隽有些惊讶。父亲对他一直都是极其冷淡,居然也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还在关心他?
他垂下眼睫:“没,今天值夜班。”
说起来,父亲只有在金钱上从不亏待他。连这家医院,当初也是拿到了父亲的资助才买下来。
“上次那个合同,爸跟你说过的,你有空来公司签一下?” 闻瑞没能装下去,还是露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好。”
“其他的爸就没什么要说的了。你好好干,以后要少熬夜。身体健康才最重要。”
签合同这件事法人不在就签不了,他爸这是急着捞钱呢。闻隽嘲讽一笑,果然只有需要他的时候才会给他打电话。
他温和地回:“好。爸你最近也别太劳累,注意身体啊。”
“啊...好的,好。那爸就先挂了。” 闻瑞匆忙挂了电话,留下闻隽一个人对着“通话已结束”的页面发呆。
自从他爸新培养了一个“资助的孩子”当接班人,闻隽在公司里的角色一是股东,二是傀儡法人。
简单地说,就是背锅的。
不过闻隽也不傻,再有不久,他就能带着母亲,一起脱离苦海了。现在需要做的,只有等。
“你好,我来找你们院长,取报价单。”
瑞安医院骨科前台,在来往的一群病患中,站着一个完好无损的男人。灰色西装衬得他四肢修长,腕上的名表亮得晃眼。他衣服熨得板正,皮鞋擦得反光,站姿却十分松散,整个人没骨头似地靠在墙上。
前台护士拿起座机拨出一个电话:“您稍等,我打个电话给院长。”
不多时,闻隽披着他的白大褂,慢悠悠地踱进来:“谁找我?”
西装男转过头,对闻隽灿烂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呀。”
闻隽扬起的嘴角僵住。
“成景天?”他声音中含着三分不解,四分忿忿,还有一分微不可查的无奈。
“对,我。”
闻隽一看到成景天这张脸,脑海里就浮现自己收到的那几张腹肌照。他从桌上文件夹里翻出两张纸,递给成景天:“报价单。”
递出去时,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成景天酒红色的衬衫,回想起那下面藏着的风情。
成景天笑眯眯地接过,将那两张纸揉成一团,看都没看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他掏出手机:“支票还是刷卡?”
看闻隽波澜不惊的样子,大概对付款方式也没什么特殊要求。
护士拿出POS机:“先生,大额交易我们建议刷社保卡,有些情况下可以减一部分钱。”
成景天故作姿态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哎呀,刚好我没带卡呢。”
他语气诚恳:“闻院长,要不我回去取一下卡?或者来我公司,我开个支票给你也行。”
开给医院的支票,为什么要让他去?闻隽开口想拒绝:“我...”
成景天满怀希冀地看着他。
闻隽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行吧。”
成景天搂上闻隽的肩膀,“兄弟情深”地拍了拍:“走吧闻院长。”
“啊哈哈....” 闻隽朝前台护士尴尬地笑着,随后低声道,“你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叙叙旧嘛。”
图灵公司,总部。
临近中午,图灵的员工们三三两两地放下工作,结伴下楼来透透气,吃午饭。这家公司的环境很好,蓝白色调的装修,整体线条简洁流畅。
正前方是巨大的logo墙,金属字嵌在大理石板里,冷白的灯光从天花板打下来,金属反射的光有些晃眼。几盆绿植躲在角落,默默为空气进行不算很有效的净化。
图灵是it行业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是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闻隽记得父亲这么说过。现在亲临这家公司,果然从装修上就能看出气势不凡。
闻隽跟着成景天一路上到总裁办公室。
“我们之间有什么旧可以叙的?”闻隽在皮沙发上落座,手指一揩扶手,摸到一堆灰。
这是多久没擦了啊,他抽了张纸巾擦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那天晚上,你怎么没回来?”成景天坐在他自己的办公桌上,撑着下巴看向他,颇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闻隽皱眉:“不谈正事吗?”
“我可是等你等的心都碎了。”成景天对所谓的‘正事’不屑一顾,继续尝试勾起闻隽的愧疚之心。
这有什么好心碎的?闻隽不解。
成景天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又说:“闻隽,上次可能我们都操之过急了,我会重新开始追你的。”
“....我来这是要拿支票,不是来和你讨论爱情奥秘的。我很抢手的,你再想跟我上床,得等十年后了。” 闻隽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指甲盖,数着上面的竖纹。
他对于这种天真的爱情宣言并不感兴趣,成景天也不是第一个对他这样说的人,而且,话术过于老套了。
“我还不想跟你..不对,”成景天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努力更正道,“我是要追你。”
“你追我也得排队。”
成景天明显不信,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难道说,追你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闻隽不禁笑了出来:“虽然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我确实有很多备选项。”
“那像我这种优质男人,能不能插队?”
成景天这个人,怎么这么执拗?闻隽凉飕飕地讽道:“就算插队也撞号,你放弃吧。”
这场对话毫无价值,缺乏营养,闻隽只想赶紧回医院。
他走到桌前,手一伸:“支票给我,我走了。”
“哎,你别走,” 成景天拉住他伸出来的手,“今天叫你来我公司还有个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
“什么?” 闻隽好奇。
成景天清清嗓子:“你有没有打算...跟我干?”
....好奇害死猫,并非谣传。
“你办公室的窗帘一定得拉上去。” 闻隽讽道。
成景天一下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为什么?”
“长时间缺乏阳光,会对精神有影响。”
成景天被噎住,半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还有,我是一名骨、科、医、生。”
“但是你也有工商管理的硕士学位,我们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成景天说着,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文件,大声朗诵,“致远学院医学,威尔康奈尔医学院医学本科在读,康奈尔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加博士,对不对?”
这段话一出,成景天自己都觉得自己胡搅蛮缠。从小到大,谁不是低声下气地和他说话,什么时候也轮到他在这不依不饶地求人办事了?
他往后一靠,看着闻隽像吃了个苍蝇一般的表情,脸上重新挂上游刃有余的笑容。
“你调查我?” 闻隽抱起胳膊,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连他就读过哪所学校都查到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开他的户?
“我对心动对象,总是很关心的。”成景天道。
闻隽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和眼前这人相处的安全性。现在是在演什么剧本,霸道总裁爱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