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的陷阱》洛兮松

36、调查

　　江烬亦爸妈出事不是意外的消息，像块大石头压在他们俩心口。但要查清楚，太难了。

　　江氏集团现在全靠江烬亦撑着，公司里不少人看他年轻，暗地里搞小动作，想趁乱捞好处。江烬亦每天开会、见人、签文件，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打起精神防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苏清钰看他这样，心里急，但也帮不上公司管理的事，只能在他身后，用自己法律上的本事，悄悄帮忙处理一些麻烦。

　　查事故的事，更让人头疼。苏清钰托关系找的侦探和专家都说，对方手脚太干净了，车子摔得稀烂，有用的线索没剩多少。

　　好不容易发现刹车有点不对劲，查下去，可能有关的修车厂工人，前阵子居然回老家了，电话打不通，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像这样断掉的线索，一条接着一条。

　　钱花得像流水，但进展慢得像蜗牛爬。有时候半夜收到侦探发来的邮件，说又白跑一趟，江烬亦看着电脑屏幕，脸色会阴沉得吓人，手指把桌子边缘都捏白了。苏清钰就默默给他换杯热茶，或者把他紧握的手指轻轻掰开。

　　江烬亦变了很多。话少了，笑容几乎没了，眼睛里总是布满血丝。有时候吃着饭，他会突然停下来，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清钰知道，他肯定是又想起叔叔阿姨了。

　　晚上睡觉成了问题。江烬亦老是做噩梦，有时候会突然在半夜惊坐起来，喘着粗气，一身的汗。苏清钰睡眠浅，每次都跟着醒。他不问“又做噩梦了？”这种废话，只是摸索着打开小夜灯，然后靠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我在这儿呢，烬亦。”苏清钰的声音在黑暗里又轻又稳。

　　江烬亦不说话，只是顺势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平复。有时候，他会低声说：“清钰，你别走。”

　　“我不走。”苏清钰回答得很快，很肯定。他感觉到江烬亦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腰，抱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他就任由他抱着，两个人依偎在昏暗的光线里，听着彼此的心跳。

　　白天江烬亦在公司是顶天立地的江总，只有回到他们住的这间顶层公寓，关上门，苏清钰才能看到他脱下那层坚硬外壳后，底下的疲惫和脆弱。

　　苏清钰开始学着做饭。他记得江烬亦说过，小时候最喜欢吃白阿姨做的糖醋小排和冬瓜丸子汤。

　　他对着手机菜谱，笨手笨脚地尝试。第一次排骨炒糊了，汤也咸了。他有点沮丧，但江烬亦却把菜都吃完了，抬头看着他说：“好吃。”

　　现在苏清钰是江烬亦唯一的家人，也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苏清钰明白，江烬亦只有他了。

　　后来，他做得越来越熟练。晚上江烬亦带着一身疲惫回家，总能闻到饭菜的香味。虽然比不上白阿姨的手艺，但热汤热饭下肚，江烬亦紧锁的眉头总能松开一点点。

　　“今天公司里有个老家伙，又想拿项目卡我。”有一次吃饭时，江烬亦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苏清钰安静地听着，给他夹了块排骨。“合同我看过，关键条款对我们有利。他要是真闹，法务部不是吃素的。”他顿了顿，又说，“你刚接手，肯定有人不服气，别硬碰，慢慢来。”

　　江烬亦看着他，眼里的烦躁慢慢平息下去。“嗯。”他应了一声，低头吃饭。有苏清钰在旁边，哪怕只是说几句平实的话，他也觉得心里那团乱麻能理清一些。

　　他们之间的触碰也变多了。

　　不单是晚上睡觉时。江烬亦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苏清钰给他递水，手指会不经意地擦过。江烬亦出门前，苏清钰会帮他整理一下歪掉的领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有时候江烬亦实在太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苏清钰就坐过去，让他把头枕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没有更多亲密的举动。悲伤和压力像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在他们中间。但玻璃底下，两颗心却靠得比任何时候都近。他们不需要说什么“我爱你”，一个眼神，一个简单的依靠，就能明白对方的所有情绪。

　　这天，侦探那边终于传来一点有价值的消息。他们追查到一个可疑的账户，在出事前几天，有一笔不大不小的钱从海外汇入，收款人是个有汽车维修背景、但有过诈骗前科的小混混。这个人现在失踪了。

　　“总算有点眉目了。”江烬亦看着报告，眼里烧起冰冷的火光。

　　“先别打草惊蛇，”苏清钰比他冷静，“顺着这条线，摸清他背后的人。钱从哪儿来的，谁指使的，都得弄清楚。证据链要完整，才能把他们钉死。”

　　江烬亦放下报告，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灯火通明，城市依旧繁华热闹，可他的家已经碎了。他感觉到苏清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清钰，”江烬亦看着玻璃上苏清钰清晰的影子，声音很低，“等这件事了了……我们……”

　　他没说完，但苏清钰懂。等报仇雪恨，等尘埃落定，他们或许才能真正开始规划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嗯。”苏清钰轻声应道，伸出手，握住了江烬亦垂在身侧、微微发凉的手。

　　十指相扣。

　　窗外是冰冷的夜色和无尽的调查迷局，窗内是两只紧紧交握、彼此取暖的手。路还很长，很难，但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