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的陷阱》洛兮松

2、同桌

　　报到处的喧嚣还没完全散去，苏清钰攥着被江烬亦碰过的报到单，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连带着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跟在江烬亦身后往教学楼走，步子放得很轻，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目光却忍不住黏在前方少年挺拔的背影上。

　　江烬亦走在前面，黑色T恤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后颈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冷白的光，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他似乎察觉到身后的人步子慢，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却没回头，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发梢的动作利落又慵懒。

　　高一（1）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扑面而来，桌椅挪动的吱呀声混着女生们清脆的笑闹，汇成一股热烘烘的气流。
　　苏清钰下意识地往江烬亦身边靠了靠，清瘦的身影缩了缩，攥着书包肩带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耳廓悄悄泛起薄红。

　　班主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姓陈，见了他们俩，推了推眼镜，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笑着招手：“江烬亦，你来得正好。还有这位新同学，快进来。”

　　江烬亦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莫名让人觉得顺眼。苏清钰跟在他身后，小声说了句“老师好”，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惹得陈老师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苏清钰是吧？”陈老师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你就坐那里吧，正好和江烬亦同桌。”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几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苏清钰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
　　他抬眼看向江烬亦，正好对上少年转过来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看得他心尖一颤，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江烬亦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率先迈开长腿往后排走。他的步子很大，苏清钰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周围的目光像是带着温度，落在身上烫得人难受，苏清钰埋着头，盯着江烬亦的脚后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

　　到了座位旁，江烬亦很自然地拉开了里面的椅子，示意苏清钰先坐。苏清钰愣了愣，抬头看他，撞进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又慌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手脚麻利地钻进了座位里。

　　他的课桌里还残留着上一届学生留下的灰尘，苏清钰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桌面，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江烬亦坐在他旁边，单手撑着下巴，侧着身看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苏清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擦桌子的手都有些发颤，纸巾在桌面上蹭出沙沙的声响。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江烬亦，正好看到少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力，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纸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抱歉。”苏清钰窘迫地小声道歉，慌忙弯腰去捡。

　　江烬亦却先他一步，伸手捡起了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苏清钰的手背。冰凉的触感传来，像是一道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苏清钰猛地缩回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不用紧张。”江烬亦的声音清冽，带着几分笑意，“我又不吃人。”

　　苏清钰咬了咬下唇，没敢接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他能感觉到江烬亦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是带着重量，压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着开学注意事项。苏清钰原本想认真听，可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他能闻到江烬亦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清新又干净，萦绕在鼻尖，让人莫名心安。

　　他偷偷侧过脸，用余光打量着江烬亦。少年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笔杆在修长的指间翻飞，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凌厉的下颌线，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明明是冷硬的轮廓，却偏偏生得格外好看。

　　苏清钰看得有些出神，连陈老师说了什么都没听清。直到江烬亦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对上他的视线，他才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忙转过头，假装认真地看着黑板，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江烬亦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苏清钰的心尖上，痒得他浑身发麻。

　　好不容易熬到陈老师讲完话，教室里又热闹起来。前后桌的同学开始互相打招呼，交换名字，只有他们这一桌，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清钰攥着笔，手指在笔杆上反复摩挲着，心里纠结得厉害。他想和江烬亦说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研究课本上的字。

　　就在这时，前桌的女生忽然转过身，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看向江烬亦：“江烬亦同学，我叫林薇薇，以后请多指教啦。”

　　女生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苏清钰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林薇薇的脸上带着红晕，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好感。

　　江烬亦抬眼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那副疏离的样子，瞬间让林薇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清钰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唇。

　　林薇薇似乎没察觉到江烬亦的冷淡，又笑着看向苏清钰：“这位新同学，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苏清钰愣了愣，连忙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我叫苏清钰。”

　　他的声音温软，眉眼温润，看得林薇薇眼睛一亮：“苏清钰，好好听的名字！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哦。”

　　“谢谢你。”苏清钰弯了弯唇角，笑容干净又柔和。

　　江烬亦看着他和林薇薇说话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苏清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和林薇薇说了几句，便匆匆结束了对话，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江烬亦。

　　少年的侧脸对着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苏清钰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你怎么了？”

　　江烬亦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没什么。”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可苏清钰却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高兴。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苏清钰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捂住肚子，窘迫地低下了头。

　　江烬亦低低地笑了，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到他面前：“吃吗？”

　　苏清钰抬起头，看着那块包装精致的黑巧克力，又看了看江烬亦，犹豫着不敢接。

　　“放心，没毒。”江烬亦挑了挑眉，把巧克力往他面前推了推，“刚开学，估计食堂人多，垫垫肚子。”

　　苏清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暖暖的，小声说了句“谢谢”，伸手接过了巧克力。指尖再次碰到江烬亦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尖一颤，连忙缩回手，把巧克力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什么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浓郁的可可香气扑面而来。苏清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微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像是此刻的心情。

　　江烬亦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巧克力的样子，像只乖巧的小松鼠，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忽然想起报到时，苏清钰攥着报到单，红着脸道歉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你以前在哪个学校？”江烬亦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清钰愣了愣，嘴里还含着巧克力，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我以前在城南中学。”

　　“城南中学？”江烬亦挑了挑眉，“离这里挺远的，怎么转学过来了？”

　　苏清钰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爸妈工作调动，所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低落。江烬亦看在眼里，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星榆中学挺好的，慢慢就习惯了。”

　　苏清钰抬起头，看向他，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夕阳落在江烬亦的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锐利，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得他心里一动，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苏清钰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他发现，江烬亦虽然看起来冷冷的，其实人很好，说话的时候会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耐心地听他说话，偶尔还会说几句笑话，逗得他忍不住笑出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橘红色的余晖被深蓝色的夜幕取代，几颗星星悄悄探出头来。教室里的同学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江烬亦看了一眼窗外，站起身：“走了，去食堂吃饭？”

　　苏清钰连忙点头，也跟着站起身，收拾好书包，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盛夏的燥热。苏清钰看着身边的少年，路灯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被系在了一起。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走到教学楼楼下，江烬亦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底，像是盛着漫天星辰，看得苏清钰一时失神。

　　“明天见，同桌。”江烬亦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苏清钰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脸上漾起一个干净的笑：“明天见，江烬亦。”

　　江烬亦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像一汪春水，心里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迈开长腿，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苏清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可可香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像是在对他眨眼睛。苏清钰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脚步轻快地往校门口走去。

　　原来，成为江烬亦的同桌，是一件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他想，这个夏天，或许真的会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