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书 ...

  •   江叙安把手机狠狠摔在柔软的枕头上,机身与布料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屏幕还亮着小说最后那行刺眼的字——「跨年夜烟花漫天,温时衍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宋砚书牵着许知夏的手走远,余生尽付长夜」。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腹蹭过发烫的头皮,连日熬夜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却被胸腔里翻涌的堵闷压得喘不过气。他猛地坐起身,脊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膝盖曲起抵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的咒骂更凶了:“什么鬼剧情?温时衍分明是个连跟人多说两句话都嫌麻烦的主,怎么会突然死盯着许知夏不放?十几年的竹马情说扔就扔,最后落得个看着人家成双成对的下场!还标榜什么双男主,这不就是bl里面藏bg吗?挂羊头卖狗肉,烂尾也没这么离谱的!”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针早已越过凌晨三点。江叙安熬了两个通宵,才追完这本号称「年度虐心神作」的小说,全程他的目光都死死黏在「恶毒男配」温时衍身上。

      书里的温时衍,是个天生带着疏离感的少年。眉眼冷淡,鼻梁高挺,薄唇总是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像是淬了冰。他不爱说话,不爱笑,更不爱凑热闹,走廊里有人高谈阔论,他总是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衣角掀起的风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可偏偏对竹马江叙安,他会松一点眉眼。

      江叙安记得书里的细节——夏天体育课跑完八百米,江叙安累得瘫在地上,是温时衍默默递过来一瓶冰水,瓶盖已经被拧开;冬天江叙安的手冻得通红,握不住笔,是温时衍把自己的暖手宝塞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相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易察觉的温度;江叙安十六岁生日那天,温时衍送了他一条鲸鱼项链,链尾刻着极小的「衍」字,他说:“鲸鱼的声音能传很远,你要是迷路了,我能找到你。”

      那时候的温时衍,清冷归清冷,却藏着独属于江叙安的温柔。那些细腻的互动,那些旁人看不懂的默契,明明够撑起一段坦荡的竹马情,偏生被作者硬塞了个女主进来搅局。

      可谁能想到,后期的温时衍像是被人换了芯。许知夏出现后,他像是着了魔。

      他会放下身段,跟在许知夏身后,替她拎包,替她解围;他会因为许知夏的一句夸奖,嘴角弯起极浅的弧度,那是连江叙安都很少见到的模样;他会因为许知夏和别的男生多说了一句话,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偏执得可怕。

      江叙安至今记得书里的描写,温时衍为了许知夏,和全校的人作对,和家里闹翻,甚至不惜和江叙安决裂。那天大雨滂沱,江叙安拽着他的手腕,红着眼问他:“温时衍,十几年的情分,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温时衍只是甩开他的手,眉眼冷得像冰,语气更是毫无温度:“江叙安,我的事,你少管。”

      那是江叙安在书里看到的,最让他心堵的一幕。好好的竹马,硬生生被写成了女主的舔狗,这破书,简直是对双男主的亵渎。

      后来许知夏和宋砚书走到了一起,两人双向奔赴,连跨年夜的烟花都是并肩看的。唯独温时衍,像是被钉死在了那场求而不得的执念里。他辞掉了工作,卖掉了房子,守在青石板巷的老槐树下,守着他和江叙安小时候一起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守着那些被他亲手打碎的旧时光。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只知道此后的每一个雨夜,他都会坐在温家楼下的长椅上,直到天光破晓。

      他没有殉情,却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困在那个湿冷的黎明里,再也没走出来过。

      逻辑碎得像被人踩过的玻璃,满地狼藉,看得江叙安堵心到失眠。他越想越气,抓起枕头往墙上砸了一下,闷哼声里全是憋屈——好好的竹马文,写成这副德行,还不如一开始就明明白白标上bg标签。

      他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传来的钝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可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像是有人在他的后脑勺狠狠敲了一棍,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他仿佛听到了蝉鸣,一声声,一阵阵,聒噪得厉害,却又带着某种鲜活的气息。紧接着,是热风,裹挟着粉笔灰的味道,扑在他的脸上,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

      “江叙安!”

      一声严厉的呵斥在耳边炸开,江叙安浑身一颤,猛地坐直了身体。

      映入眼帘的,是爬满青藤的红砖教学楼。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课桌上。桌上堆满了高二的课本,封面崭新,还带着油墨的香气。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写满了工整的字迹,陌生又刺眼,却又透着几分熟悉。

      他懵了。

      这不是他的房间,不是他的书桌,更不是他的课本。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窗外。操场上,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们正在嬉笑打闹,有人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有人在跳皮筋,银铃般的笑声随风传来。

      这是……高中?

      脖颈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某种金属制品贴着皮肤。江叙安下意识地伸手摸过去,指尖触到一条链子,链坠是一只小巧的鲸鱼。他把链子拉出来,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芒。链尾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衍」。

      和书里温时衍送给竹马的那一条,分毫不差。

      江叙安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比记忆中要纤细许多,皮肤也透着少年人的青涩。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温热,带着一点绒毛感。

      这不是他的身体。

      或者说,这是他十七岁时的身体。

      “江叙安,发什么呆?”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又疏离的语调,像是夏日里的一杯冰水,瞬间浇灭了江叙安心头的燥热。

      江叙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声音……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身侧的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他的眉眼疏淡,睫毛很长,垂眸看着他的时候,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是一潭深水,平静无波。

      是温时衍。

      是十七岁的温时衍。

      是那个还没有遇到许知夏,还没有变得偏执疯魔,还会对他心软的温时衍。

      江叙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书里的温时衍,后期瘦得脱了形,眼底满是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可眼前的温时衍,眉眼清隽,皮肤白皙,嘴角虽然还是抿着的,却没有那种令人心惊的戾气。

      他看着江叙安呆愣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放在自己桌角的一瓶冰水往江叙安这边推了推。

      动作很轻,带着惯有的、不易察觉的妥帖。

      “刚上完体育课,看你脸都红透了。”温时衍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喝口水,降降温。”

      江叙安的目光落在那瓶冰水上,瓶身布满了水珠,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记得,书里写过,十七岁的这个夏天,体育课跑完八百米,温时衍也是这样,给他递了一瓶冰水。

      那是他们关系破裂前,最寻常的一个午后。

      原来,书里的细节,都是真的。

      江叙安的指尖死死攥着那条鲸鱼项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项链的冰凉透过皮肤,传到四肢百骸,却浇不灭他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眩晕感还在一阵阵袭来,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可胸腔里的震惊和狂喜,早已盖过了一切。

      他真的穿书了。

      他穿到了这本烂尾小说里,回到了所有悲剧开始之前。

      回到了许知夏还没有出现,温时衍还没有爱上她,他们的竹马情还没有破裂的时候。

      江叙安看着眼前的温时衍,看着他眼底的平静,看着他递过来的冰水,看着他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鼻尖突然一酸。

      书里的温时衍,太苦了。

      偏执地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最后落得个看着人家成双成对的下场,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江叙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的手指松开项链,轻轻握住了那瓶冰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却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抬眼看向温时衍,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谢了啊,时衍。”

      温时衍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笑。他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江叙安看着他的侧脸,心脏跳得飞快。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温时衍变成书里那个偏执疯魔的样子。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护住这个对外高冷、只对自己心软的人,护他避开所有既定的灾祸。

      他要把那该死的bg线掐断在萌芽里,要让温时衍永远是那个只对他温柔的竹马。

      他攥紧了手里的冰水,也攥紧了这重来一次的、唯一的机会。

      蝉鸣依旧聒噪,热风卷着粉笔灰的味道,漫过青藤爬满的红砖墙,漫过少年们干净的白衬衫,漫过这个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蝉鸣惊夏的午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