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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褚谈没有多想,让人请褚含章进来。

      褚含章对褚谈和秦大夫见了礼,又屏退了下人,不许任何人来打搅。

      褚谈虽有些莫名,却也没有阻拦。

      待下人一一退下后,褚含章忽然拔出堂中悬挂的一方宝剑,眼疾手快地一刀刺穿了秦大夫的心口,那大夫睁着眼睛倒了下去。

      褚谈被这一出变故惊呆了,霍然起身,怒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褚含章淡然地撤回手,将长剑丢到一旁,她的粉色衣裙上溅了几滴血,依旧姿态娴静,从容地对上褚谈的眼神:“父亲不是都看见了么?我杀了他。”

      褚谈勃然大怒:“我正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你难道要眼睁睁见陛下丧命么?!”

      说到后头,褚谈还是压低了声音。

      褚含章道:“父亲,女儿正是如此打算的,有何不可?”

      褚谈瞠目结舌,道:“你……你……你从前不是一向仰慕陛下?为何如今却……却如此狠辣……”

      褚含章昂首道:“圣人云——当仁不让。父亲自己能做的事,女儿又为什么不能做呢?”

      话音刚落,褚含章便被褚谈往脸上重重掴了一巴掌,脸上立即红肿起来,热辣辣地泛疼。

      褚谈怒不可遏,简直不敢置信:“你真是疯了!圣人的教诲,你便如此歪曲,这些年的书,你都读了些什么?你竟然说出如此不忠不孝之言,简直有悖伦常,天理难容!”

      褚含章依旧沉着,她直起脸来,掷地有声地道:“女儿清醒得很。”

      “陛下刻薄寡恩,父亲难道不知?他连生身母亲,手足兄弟都能下得了杀手,还有什么是他不能舍弃的?!父亲,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这个皇位是怎么得来的!连至亲都可杀,何况父亲您这个岳丈?”

      “像陛下这种人,只能同患难,不可共富贵,父亲今日勤王保驾,焉知来日,陛下不会疑心父亲,欲行伊尹霍光之故事?”

      褚谈一时竟无言以对。

      褚含章道:“齐国历代皇后少有善终的,女儿只是未雨绸缪,不愿为人鱼肉罢了,何错之有?”

      褚谈连连摇头,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道:“即便你心中对陛下有怨恨,又何必……难道你真要对陛下赶尽杀绝?我褚家历代忠良,如今怎么能做出这种欺君罔上的恶事!”

      褚含章道:“若不如此,父亲有何高见,可以令褚家脱困,让陛下不再偏心姚家?”

      褚谈稍微冷静些许,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我早已有了主意,只要将蕴儿嫁与姚家,我两家化干戈为玉帛,此番困境,自可迎刃而解。”

      褚含章道:“蕴儿不能嫁给他。”

      褚谈道:“为何?”

      褚含章笑笑,那笑容中几多讥讽:“父亲,那姚家郎君连您都不如,又怎么能娶蕴儿?他根本配不上我妹妹。”

      褚谈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青白交加,他看着眼前的女儿,觉得越发陌生,失望透顶:“你……你从前是最安分守己的,如今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褚含章慢慢站起来,她直视着褚谈,问道:“父亲,什么是安分?什么又是不安于室?为何女儿多年来读书识字,只能成为父兄向上攀爬的梯子?为何蕴儿的婚事,也只能充当一桩买卖,换得父亲前途无虞?为何同样身为父亲的子女,女儿只能牺牲婚事成全父亲的志向,而兄长却可以在朝中为官一展志向?”

      “为什么,我不能像兄长,像父亲一样,追逐功名利禄?只是因为女儿是女儿身,做出和你们一样的事,就是不安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有悖人伦?”

      褚谈哑口无言,终了,他只能失望地道:“原来这么多年,你只是装作温良贤淑的模样……可恨我也有眼无珠……”

      褚含章没有再理会褚谈的话,她知道,今日这场交谈,她大获全胜,不必再理会父亲的几句牢骚。

      今后许多事,都会不再相同。

      门外,褚灵蕴听见褚含章和父亲争吵的全程,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听见褚含章那些言论,她心里觉得离经叛道,却又忍不住暗自赞许。

      到后头,连父亲也辩不过阿姐,褚灵蕴莫名地感到一丝快意,她的手指微微发颤,才发觉自己已经屏住呼吸听了许久。

      原来一直以来,阿姐都是这样想的。

      褚灵蕴觉得惭愧。

      小时候,她和阿姐一同读书,有夫子教她们读女诫,她只看了几页就厌恶地丢开来。阿姐那时候也很安静,不声不响地跟着夫子读,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却把女诫记得烂熟,让旁人无可指摘。

      那时褚灵蕴觉得阿姐迂腐,心中瞧她不起,不像自己,不会被这些俗世规矩罗网尘缚。

      今时今日才明白,阿姐那时的眼神中,原来也是带着厌恶的,只是阿姐太聪明,瞒过了所有人。

      褚灵蕴当真觉得,自己这位姐姐,与众不同,天下无双。

      她今后可以安心了。

      ·

      魏岐病了这些时日,神思一直不大清醒,直到一日清晨,他忽然能够睁得开眼了,眼前虽然蒙着一层白雾,却多少能够视物。

      在这种朦胧的视线中,他瞧见了一串摇晃的耳坠,那人慢慢走近,坐在他的榻边。

      魏岐终于看清,来人是褚含章,他道:“是你啊……”

      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缠绵病榻这些时日,他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

      褚含章道:“陛下,您可有什么未竟的心愿?”

      言外之意,竟是要他交代后事。

      魏岐心中极不甘,这种滋味令他感到陌生,自登上帝位以来,他便少有这种力不从心的时刻。

      半晌,他看着褚含章道:“你真是命好。”

      褚含章不喜欢听这话,温言笑道:“陛下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魏岐剧烈咳嗽几声,褚含章冷眼看着,终于,只是道:“陛下,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生死有命,陛下也不必太过伤怀,这世上有许多事,即便贵为天子,也是一样无能为力的。”

      这话,不知是宽慰还是扎人心窝子,魏岐疲乏地闭了闭眼,没有力气与褚含章争辩。

      褚含章又道:“陛下百年之后,我会替陛下守住大齐江山的,如同照顾满儿一样,照看大齐江山。”

      魏岐不再言语,褚含章看出魏岐不过是回光返照,只怕撑不过今日了。

      她坐在榻边,道:“祝陛下与令弟早日团聚。”

      闻言,魏岐竟是瞬间睁开了眼,冷冷看着褚含章,他到底还是不甘。

      为了登上这个位置,他不知牺牲了多少心血,可恨世事无常,到头来为他人作嫁衣裳。

      魏岐想,这也许是报应,他不是一个好兄长,做了太多亏心事的报应。

      魏岐挣扎着伸出手,想要起身,然而,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皇帝驾崩,大齐举哀三日。

      丧礼过后,太子魏满继承尊位,褚含章为皇太后,垂帘听政,太子太傅谢菩提,则任新朝丞相,位极人臣。

      金銮殿内,少帝魏满坐在桌边读书,见到谢菩提与苻玄英一道进来,立即起身小跑向谢菩提:“太傅!”

      谢菩提看向苻玄英,魏满这才动作慢腾腾地对苻玄英道:“苻大人。”

      说来奇怪,这些时日,谢菩提忙于新帝登基的事宜,无暇亲自照看魏满的课业,是以这段时日,是暂由苻玄英代劳,教导魏满。

      谢菩提以为,以苻玄英的性情,像魏满这样的小孩子,应当会与苻玄英更为亲近。

      魏满却一直远着苻玄英。

      谢菩提没有多想,只接过魏满拿来的书册,帮他一一解答了疑问。

      魏满便把书拿回去,自己继续读书了。

      他虽然只有七岁,可比寻常人家的小孩都更为懂事安静,谢菩提教他,也不必费太多心思。

      他与苻玄英看过魏满后,便一道出去了。

      谢菩提记起苻玄英看魏满的眼神,心中有个猜想,问道:“师兄你……很喜欢小孩子么?”

      苻玄英一怔,轻轻笑道:“还好。”

      话虽如此,谢菩提看得出来,苻玄英分明是喜欢那种年纪的小孩的,被魏满疏远的失落也分外明显。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但苻玄英和他在一起,注定是不会有孩子的。

      谢菩提打心眼里厌恶小孩这种东西,又想,苻玄英的意愿也不是很要紧。

      几月后,魏满出宫围猎,谢菩提与一众大臣随行在侧。

      前几日,谢菩提与苻玄英吵了一架,苻玄英虽然没有恶语相向,可谢菩提依旧憋着一股气。

      今日围猎场上,苻玄英发间簪着一朵牡丹,是他自己在园中种的,如今牡丹已到了开花的季节。

      苻玄英和一位官员在交谈,言语之中似乎很是热络,谢菩提远远看着,从随从手中取过弓弩,行云流水地弯弓搭箭。

      随从看着谢菩提箭指的方向,近乎惊疑地出声提醒道:“谢大人……?”

      谢菩提没有理会,他苦练射艺多年,今时不同往日,他只用力开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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