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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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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7日,“8·19蒙城特大爆炸事故”发生的一个月前。
肃海市,镜水兰庭酒吧。
五彩斑斓的射灯晃得人眼睛发痛,巨大的噪音模糊了社交距离,热欲的躯体随歌曲的节拍律动,酒精混合香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发酵。
谢繁星坐在吧台的最角落,默无声息地低着头,手指把玩玻璃杯,目光淡淡的随杯子里晃动的液体打转。
他太漂亮了,彩色的光点在眉眼和鼻梁上跳跃,流动鲜活如同游鱼。表情却分外平静,让人感觉他应该坐在大学图书馆里而非沸反盈天的酒吧。
但身上的装束又不太像学生,上半身一件雪白的绸质衬衫搭配纯黑阔腿裤,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窄而细的choker,悬挂其上一颗焰色宝石随呼吸频率颤动,浑然天成的艺术气息。
即使坐在吧台的最角落,搭讪的人流依然络绎不绝。
“干嘛呢?”徐振荣刚进酒吧,不消一分钟就在熟悉的角落看到熟悉的背影,这个月三十天里他来镜水兰庭的次数不下二十次,谢繁星十有八九都坐在那儿。
徐振荣单手搭上谢繁星的肩,朝正在搭讪的女生吹了声口哨:“美女,他不加陌生人联系方式哈,这样,你要不加我也是一样的。”
身穿露脐装和超短裙的女生将大波浪卷发从胸前拨到耳后,仍不死心:“别这么矜持嘛哥,现在是陌生人,出来玩儿几次不就成熟人了!”
谢繁星抬了抬眼,握起酒杯抿了一口,说:“我喜欢男的。”
语出惊人,脸上的表情寡淡的好像杯子里盛的是白开水而不是whisky,一时间面前的女生都分不清他是在找借口还是真心话,“啊”了一声,说了句抱歉迅速离开了。
“嗨,这么直接干什么?把人女孩子都吓跑了。”徐振荣看着女孩的背影啧一声,摇摇头,“这么漂亮,就一点都不心动?”
“你每天看着我会心动吗?”谢繁星动了动肩膀。
徐振荣从善如流地移开压在他肩头的手,在旁边的空位置上坐下,听到这话龇牙咧嘴的,说:“屁话,我又不搞男的。”
“为什么,这么帅,”谢繁星说,“不心动么。”
“滚。”徐振荣笑骂一句。
俩人坐了没一会儿,二十分钟里又过来三个女孩儿,谢繁星每每一句“喜欢男的”,拒绝地干脆利落。
“我说你真是有病,”徐振荣踢了一脚他屁股下的旋转椅:“那也没见你去gay吧,一个月三十天天天来这儿干嘛?你这位置都快干成打卡点了。”
“找灵感,”谢繁星懒懒散散地转了半圈凳子,背靠着吧台,漂亮的桃花眼随灯光起落忽明忽暗,没什么焦点地环视一圈,嘴边扬起笑容。
“你那毕设还没做完?”徐振荣问。身边的二代几乎都毕业于国外名校的经管类专业,徐振荣本人也是刚留学回来,不说学到了什么,总之是混个学历文凭,回国之后好顺理成章地进公司当差。只有这个谢繁星,不仅正儿八经参加高考,考得相当不错,到了选专业的时候,又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了艺术,甚至顺利考入A大美术系,好长时间内都是圈里的谈资。
徐振荣倒是对此接受良好,只是在谢繁星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问了嘴:“考着玩?还是真要去念?”毕竟回顾前十八年的交情,谢繁星十二岁带着上门拜访的客户闯进他爹谢庆华的办公室,把光屁股的谢庆华和秘书堵在休息室不敢出来,十五岁当着二十多位叔伯姑姨的面说自己喜欢男的,这么来看,高考考入美术系不仅不能说离经叛道,甚至可谓乖巧懂事。
A大和镜水兰庭就隔了条街,晚上在A大的文科图书馆门口都能看到兰庭五光十色的招牌,谢繁星跑这儿来找灵感,倒是说得通。
“没有,”谢繁星说,顿了顿,又说:“还没开始。”
“哦,”徐振荣了然地点头,“你们搞艺术的是这样的,没灵感宁可闲着,等哪天找到灵感了一晚上就把毕设做完了是吧?”
谢繁星懒得答,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
平海市已然入冬了,校园里的银杏由黄转绿落叶如雨,寒风中枯枝颤颤,兰亭里却暖和得人坐不住。谢繁星今晚只喝了两杯威士忌酸,在律动的音乐声中仍然感觉到酒精在血液中发酵的燥热。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接近十点了,A大的宵禁时间是晚上10:30,他放下酒杯,拿起旁边空椅子上的外套,和徐振荣打了声招呼起身往外走。
徐振荣还在他身后喊:“我刚来你就走?不再陪我喝两杯?”
谢繁星没回头,摆摆手:“明天请早。”
推开兰庭的门,冷气顺着领口往里窜,谢繁星缩了缩脖子往外走。
“这边请宋先生。”一辆黑色大G停在门口,穿着西装打领结的酒吧侍应生单手撑伞单手开车门。谢繁星隐在灯光照不见的暗处,看见侍应生手里的伞,抬头看天才发现空中在飘雪。
平海的冬天来得太急太烈了,即使他已经在此生活十五年,却仍然怀念八岁之前那段模糊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记忆中,江南温润多雨的冬。
车门关上的声音打断回忆,从车里走下来的人穿了一身黑,黑色大衣黑色西裤,上半张脸被低垂的黑色伞面遮住,在斜斜掠过的雪沫中,周身环绕着冷肃的气场。
腿好长,头肩比优越。伞面抬高,惨黄的路灯光在萧索的冬夜竟透露出暖意,照的这个人的脸清楚明白——极漂亮的一张脸。
谢繁星喜欢用漂亮一词夸赞所有符合他审美的事物,从死物到活人,一视同仁。
“嗨帅哥,”谢繁星当机立断拦住他:“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宋岑容没说话,定定地看拦在面前的男人。长相优越,皮肤雪白,气质温和,大概是那种扔在酒吧一晚上搭讪的人能排一长条队伍的标准,这么冷的冬夜里,只套了一条看上去薄的透风的羽绒服,甚至没拉拉链,露出里面更薄的绸质衬衣。
零下十度的冬夜里这身装束来酒吧,除了猎艳宋岑容想不到别的动机。
“谢总,这——”酒吧迎宾的小哥和谢繁星混得脸熟,自然知道这位的家世背景得罪不起,奈何另一位更开罪不起,只能硬着头皮低头讷讷:“不太方便。”
“嗯?”谢繁星朝宋岑容笑,“没别的意思,想请你参与我的毕设,有兴趣吗?”
没等宋岑容回答,谢繁星继续开口:“有酬劳的。”
“谢先生——这——”侍应生汗颜,正想打断,谢繁星又接着说:“当然,酬劳的金额——或者别的什么支付方式,可以由你定。”
饶是再迟钝也能听出话里的调情意味,更何况能在兰庭门口迎宾的都是人精,侍应生小哥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给俩人留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