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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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自己的旧宅整理旧物时，我遇见了来这里出差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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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出差，其实老师基本每天都在出差。寻常人需要乘坐飞机或者高铁等外力工具才能到达的地方，老师一天就能到达许多。简直像游戏里的主角，做消防队队长赶赴各个地点救火支援，但现实里被救的人或者家属却不一定公式地说谢谢恩人。而且现实无法重来，死掉的人就是死掉了，不会忽然达成任何条件就可以逆转时间让他复活，「于是大家就这样迎来了Happy Ending」——这种事情在有人死掉以后就不会发生了。
我的老师是五条悟，咒术界当之无愧的最强。
他的实力毫无疑问是公认的强悍，不论你与他站在同一方抑或对立，他压倒性的强大都将极大程度影响你在咒术界的行事。做同伴是安心的友军，同样也是一柄力量强大的武器，不需要真正动手只是知道就具有威慑力，做敌人则更是噩梦，恐怕没有诅咒师会不考虑倘若被老师盯上会是怎样的结局。
当然，就算是这样的老师，每天也要出勤相当多的任务。该说是能者多劳吗？很显然老师就是那种身上扛着几个祓除咒灵任务还需要兼具学生教学连轴转的人，钟表一样不停歇地转动，奔赴在大地的每个角落。
老师的实力毋庸置疑。但，我有时候总会想：老师的任务，会不会也有受害人死在咒灵手下这种情况？
这种猜测不是很好，但仔细思考又觉得确实可能发生。老师也是人类。老师不可能同时不同地地出现在地球的每一个地方，而世界上的咒灵却有这么多，世界上有负面情绪的人们如此多，人们的负面情绪如此多，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增长着。「生」出咒灵的「母」与「吃」人类的「子」，恰如其分的因果关系，几乎找不到咒术师应该存在于其中一环的位置。被生活所折磨的人类也不会想到自己平时的恶感有一天将成为自身死亡的推手吧？越是恶劣的地方，负面的情绪也越多，最后不但要被生活所折磨，还可能被庞大的负面情绪结合体，咒灵所杀害，真是一眼就看得到头的未来。咒术师在其中，仿佛不识趣想割断因果的俗物，一把普通的剪刀，怎么可能剪短命运的丝线？
越想越消极……我的心理活动就是如此阴暗。还记得我最初入学咒术高专时，听到咒术和咒灵等等名词的介绍心里便有股莫名的绝望，当时老师停下高涨的讲课语气，忽然对我发问：「はいはい，亚衣同学有什么问题吗？感觉在很深沉地思考呢～」
老师边说着边走到我的课桌面前，超大一只的体型，有着白色毛发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摆动，像一只毛绒绒的猫咪，昂扬着头喵喵叫。这种错觉很致命，更致命的是我不觉得这是错觉。
我移开视线，试图回忆起刚才思考那些名词的痛苦心情。而苦痛的抱怨果然只要有一个剩下的便会自然而然长出许多，就像花生拔出来根部才有更多花生，我吐露出抱怨也越来越顺利，方才那种奇怪的心情短暂消失。我感到内心平和许多。
在我发表一大通对此的消极发言后，老师罕见地沉默了。他不说话的样子很唬人，而且也看不见他的眼睛，这种时候就会觉得「眼睛是人类心灵的窗户」这句话果然是对的。秉承着对这句话的认可，能及时观察他人表情的好处和对人的礼貌，过去那些年我和人说话都注视着他们的眼睛，即使因为长时间集中注意力盯着一个地方感到头晕目眩也持续看着。
然这种方法在面对老师时失效了。老师的眼睛用绷带、墨镜、眼罩，各种各样东西蒙着，都是非常遮光的材质，制作工艺极佳，性能良好，完全看不见老师的眼睛。他的身高也很纤长，通常需要抬头看他，而他的实力又很强悍，不发一言时他周围的空气也沉寂下去变得寒冷。很奇怪，老师说话时空气像也被那种语调渲染，变得活泼，这可能是类似漫画背景板的存在。
但这一切都让人辨认不出他是否生气，或者只是认真思考什么，却因为揣测不到让人恐惧。性能良好的眼部遮挡物也遮住了老师的眼睛，无法通过眼睛判断老师的情绪，最后只有沉默下来，似乎没有在笑的嘴角。平时总是非常活跃的声音消失，因而空气也冷，再后面是静，好像沉寂的火山再次爆发会是生灵涂炭的灾难。随后老师又用调笑一样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说：「咒灵不是人类哦？把对人类的情感思考也投射到咒灵上，是很危险的思维——」
「亚衣不要走上歧路哦？」
迄今为止我也不清楚那时老师究竟在想什么，但那一瞬间我曾觉得空气非常凝重，我无法判断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确实曾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施加于我的实体。
记忆的最后，我讪讪道：没办法，可能我是泛性恋吧。
老师又沉默了。
－02－
现在我正在自己从前的旧宅整理东西。这间房子我已经基本不怎么居住，但因为是父母曾经的旧宅所以还保留着，而且我也有许多堆积在这里饱含回忆的物件不舍得扔掉。因为舍不得丢弃，数量太膨大携带也很麻烦——它们是那种只会增加却不会减少的东西——所以就存放在这边旧宅自己的房间里。
一进到这里就感觉自己的房间很久没人居住，非常多灰尘，天花板的四个角落也有些许蜘蛛网，上面捕获了几只昆虫。
我感觉这里的空气让人有些不适，打开窗户，想替换新鲜的空气进来。
空气缓缓流动，慢慢对屋内外进行置换，房屋内仍有些许霉味。就着这种有些潮湿和霉味的环境，我打开自己的书柜。虽然是书柜，但书和我小时候的涂鸦，日记，各种纸质物件几乎是一样多。我拿起其中一本，是小学时的日记，翻看起来发现几乎都是我不记得的事情。我看得津津有味，可能因为记不清楚这段记忆，未知的总是最让人好奇，不过看完最开始的一些以后我又开始粗略地翻看了，毕竟琐碎的事情实在太多。
翻到某一本中的一页是我捕获到什么关键词，将翻看的动作停了下来。
【20XX年XX月XX日
在某个论坛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名词，高强度检索以后关联到一个学校，搜索网页以后发现居然真的有这个学校的官方网站欸！
要不要拨打联系电话咨询一下？
会和我看到的那些东西有关吗……】
这是……我遇见老师之前的事。
在这之后我进入了咒术高专，但老师依旧是老师，只是教导的学生多了一个我。
我遇见老师只是因为我是咒术高专的学生。老师在这里任职，如果他不在这里任职，我想我们只会是地图上偶尔擦肩而过的关系。
最开始我看见老师，觉得他很奇怪。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要戴眼罩，然后再奇怪他很随性的动作和性格。或许是我从前并没有接触过咒术界的原因？从前普通高中的学校老师基本都以稳重为先，稳重可以增强自己的威严和学生对他们的信赖感，因而看到老师的行为举止我首先感到一股轻浮和怀疑。当然体术课和实践课这种怀疑很快就被打碎了，老师的实力毋庸置疑，甚至在上课的进程中也能听见有谁联系老师想要他去解决任务。
他匆匆来去，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让他停留。
这种感觉在实践课的时候尤为强烈。我觉得老师从来没有真正看到我。虽然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很轻松地被老师指点出自身的不足时，我在为自己的实力感到羞愧的同时，又感觉到老师在隐约说我会死。
出勤任务可能会死。
会死是不奇怪的。是人都会死，老死、病死、因为意外而死、自杀、情杀、仇杀……数不清的死亡理由，因为打不过咒灵而被咒灵杀害只是其中一种。如果我没有选择做咒术师，只是做着普通上班族的生活，说不定也会在上班的途中猝死。死亡只是人生的终点站，人类总归要拥抱她，毕竟人生就是死亡和意外。
意外是老师^^
我并没有为自己选择接触咒术师的世界而后悔，也不觉得会死掉是一件在我意料之外的事情，虽然死亡真正来临时我大概还是会恐慌。但，真正令我意外的是老师。
我的老师五条悟，是咒术界的最强。同时，他也是一个非常忙碌的人。天底下好像有数不清的事物等待他处理批奏实地考察，他像永远脚不沾地的蜂鸟一样奔赴着各个地点处理事件。
仔细想想，这些事早有端倪。譬如老师经常上课上到一般接个电话说让我们自行演练，或者突然说要改成课外活动让我们去应对咒灵实战演练。那些与他的等级实在不匹配的任务，我想或许是他为了我们特意寻找的咒灵，但又猜测或许咒术界的人已经少到这个等级的咒灵也要推给老师了？真相大概只有老师知晓，总而言之，老师真的很忙。
老师说话有时候很直接，所以我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单独找我谈话。说话主题像谈心来确定学生未来的路，虽然他说话不像治愈的心理医生，也不柔和，某种意义上很尖锐。我有时候会被那种尖锐刺伤，有时却也认为那种尖锐是老师自身的光芒，他是一块有棱角的钻石，这棱角也是构成美丽的一部分，同样是锐利的。
老师问我有没有决定好自己的路。
我说做咒术师吧。
老师说独立很重要哦？同伴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来帮忙的。咒术师死亡的时候都是孤身一人。
我说谁死掉时都是一个人的，就算有人存在在那里，精神上也只是一个人。而且普通人也会因为一个人存在在那里突发疾病死掉。
老师说哭着想着念着同伴的话最后可能会化为诅咒呢。
我说老师那我要想着念着你。
老师说好学生不要太依赖老师嘛，早点独当一面或者干脆自立门户更好。
我说老师太可靠了，精神上的戒断有点难。
老师似乎累了，或者有些烦躁，冷脸的样子有点可怕：「你怎么油盐不进？是我的表述不清楚，还是在装听不懂，要我说得更利落一些吗？」
其实我听懂了老师在说什么，我向他表示我没有误解。
「不是的。我听懂了老师在说什么，只是我没有找到能说服我的理由。」
「哈？」老师微微勾起了嘴角，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兴趣，但他周围的气压依旧很低，「说说看？」
「死亡是什么能说服人的理由吗……是人就是会随时死掉啊……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在老师的注视下我的声音越说越微弱，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但透过他的肢体和面部表情，我猜测他看着我，或者他的气场太强大，让我感觉他注视着我。那种感受并不太好，明明是我心里的认知，却在他的注视下越说越微弱，好像我的心同话语一样如此摇摆不堪。
这样好像我在他面前输了，输了就像承认他的路是对的，而我是错的，但这明明是我自己的人生。对错不需要公正，只需要我自己选择吧？我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几乎是破音说出来我心中所想的话：「因为人生就是死亡和意外啊！」
老师不说话，似乎对我感到绝望了。他大概意识到，我从头至尾都是一个问题少女，这份消极的心理并没有随着他的教导和高专的学习消失，反而愈演愈烈，生出了自己的反骨。我揣测他注视我的目光大概像注视自己教学生涯的失败品，感觉我无药可救了。
糟糕，我居然气到了五条悟。
话说，老师真的有生气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