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很多年前 双手交叠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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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核心区。
“我不记得我有下过让你回核心区的指令。”
军部大楼顶层的走廊，顾慕青注视着面前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是擅离职守，总指。”
“我知道……”此刻的沈序满心都是那场没有来由的爆炸和那个下落不明的人，整个人憔悴到近乎狼狈，就连身上的制服在无意中蹭上了边缘区的尘土，也未能及时发觉。
也是在这种时候，他难得在顾慕青面前露出恳求的神色：“三天，我只留三天，时间一到我马上就回外区……”
“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顾慕青微微蹙眉，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这两天的时间已经是我能酌情给予的最后期限，否则你一参加完你下属的葬礼，我就该强制把你送回去的。”
下完了这样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顾慕青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向沈序，毫无意外地等来了对方服软般的乞求。
“首席……”
自沈序成年以后，就很少再这样称呼他：“求求你，我弟弟还生死未卜，我不能现在就走……至少让我再留一天，让我去找他，求你……”
这样仓皇失措的样子，在沈序身上实在不多见。失魂落魄的美人，含着清亮眼眸里将落未落的泪苦苦哀求，很有点雪中花枝脆弱易折的味道。
可惜，他这是在求一些不该求的事情。
顾慕青神色复杂地盯着沈序，其中的意思就等同于那些有时间有钱去娇养宠物的上层人，总是不明白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品种狗，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和外面捡回来的杂种狗混在一起。
“如果你是在求我把你从外区调回来，也许我还会考虑考虑。”
他略略往前几步，手按住沈序的肩膀向下压，逼使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可你现在是在为了别人向我求情。”
手底下的那张脸，还能隐隐看出旧日的影子。注视着这样的面容，他的声音也跟着更低了一点：
“我就说上一任指挥官是把你宠坏了。非要让你收养一个多余的孩子，培养这种多余的感情，现在倒是学会了怎么为了感情，违背我的命令。”
这句话说完，他不再客气，直接下了最后通牒：“现在，立刻回你的外区防卫所，从前你私底下搞的那些小动作我就都可以既往不咎。
“否则，”他意有所指地点了点沈序胸前徽章上的军部标志：“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
沈序坐在手术室外，手上是还没有来及清洗就已经干掉凝固了的血。
手术室门上，写着“手术中”的红灯亮得刺眼。他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一时间想不出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仿佛一切思绪都在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耳边的世界寂静得可怕，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脑中反复浮现的，还是那张沾着血污的脸。
……沈知许。
秦云飞拿着检查报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序站在手术室门前，一个人定定地望向被遮挡的小窗，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总指？”
她把手里的报告放在一边，几步走上前。
沈序像是没有听到这一声，整个人全无反应，只缓缓张开手，将带血的掌心轻轻贴到门上。
“总指。”
见他没有回答，秦云飞又喊了一声，跟着就走到他面前想要说点什么，可一过去，就看见他用手执着地扒着那道早已被锁住的门缝，而他手上在通道里被高温灼烧出的伤口，也因为这样的动作再次渗出血，鲜红地沾在门上染成断断续续的一片，他却对此浑然不觉。
“沈序！”
直到被喊了名字，他才终于有了些许不同的反应。手上的动作一滞，他愣了片刻向旁转过头，这才看见站在身边的秦云飞。
“秦院……”
他先是低低地叫了一声，而后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眼中陡然泛起泪光，像个受尽委屈之后、好不容易见到家长的孩子，往后退了几步：“秦院，他——”
“我知道，我知道，”平常从不轻易哭的孩子，一哭起来就很让人心疼。秦云飞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到旁边的椅子上：“他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先去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好吗？”
手上的伤，血一层叠着一层。沈序哭得说不出话，可不论秦云飞怎么说，他也摇头执意不肯走。他哭起来没有声，眼泪就像断线珠子一样顺着脸滚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医院的白瓷砖地上……
*
“是来找指挥官的吗？”
抢救之后的第三天。
秦云飞守在病房外，抱着手上正显示着联邦法院文件的数据屏，抬头打量面前略显面生的年轻人。
“是的。”
年轻人忍不住朝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病房里看了两眼，神色有些担忧：“他现在……有空吗？”
病房里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动静，只有仪器重复着枯燥的“滴——滴——”声，作为对门外访客的回应。秦云飞回头看了看，转而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数据屏放到一边：
“是需要保密的东西吗？如果不是，就给我吧。横竖之前带出来的存储器的密码还没有解完，这几天要是没有重要的事，就别打扰他了。”
“好……好的！”
年轻人对此没有异议，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停在紧闭的病房门上：
“可是指挥官已经在里面守了三天了，真的不用找人替他吗？”
“找谁他都不会放心的。”
秦云飞接过递来的文件，将上面的文字飞速浏览了一遍，顺手将其中的重点简略记在另外的文档上，以便沈序日后查看：“我理解……如果是我的儿子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又再经历这一遭，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也不会比他好多少。”
简单处理完事情，她将文件还回去，想了想，又开口叫住了正准备走的年轻人：
“不用找人替他，但是再给他订一份餐吧。”
“他之前没怎么吃，我等会儿进去劝劝，看看能不能让他再吃一点。”
*
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沈序坐在病床边，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他连着几天睡不好，头晕得发胀，却还是硬撑着不肯走，死活要守在这里等沈知许醒过来。
“怎么还不醒呢？”
裹着白纱布的手小心地搭在另一只正在输液的手上，双手交叠着恍如相牵。
“不是说最多三天就会醒的吗？”疲惫的神经因为这漫长的等待而一遍一遍被迫绷紧，最终也到了再无力支撑的地步，他低下头，依偎在床上的人身边：“为什么……为什么还不醒……”
病房里外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只有床边的监测器在用不间断的“滴滴”声回应他。
像一只眷恋他人手心温度的幼兽，沈序将头枕在对方手边，阖上眼，小声地说：“快点醒吧……不要吓我……”
“我好想你……”
监测器的屏幕上，代表心率的那一行横线微微向上划出一段起伏，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在此时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好像还没有告诉过沈序，他记忆里，第一次见到沈序的地方，也是一间白得刺目的病房。
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实验所里被人带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状况就差到了必须住院修养的程度。
营养不良、失血过多，这对像小白鼠一样被饲养在拥挤脏乱环境下，每日定时定量抽血、时不时就要躺上手术台的孩子们来说，是避无可避的结果。
而被拽出牢笼的那一天，他用惊惶又困惑的视线扫过周围一张张或严肃或轻蔑的面孔，却仍然无法分辨出是谁在不久前隔着人群，用稍显青涩的嗓音说了一句“我想要他”。
在医院不大不小的病房住了一个多月，也抱着不安的心情等了一个多月，他才总算在某一日的早晨，等到了那个想要收养他的人——彼时刚满十二岁的沈序。
相隔六岁的年龄差只在那个时候体现得最为明显。十二岁的五官正处在幼年到青年的蜕变时期，隐约能看出一点日后清俊隽秀的气质，但轮廓却仍透着稚嫩的圆钝。
沈序站在病房门口，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走近病床，而是像第一次见到与自己岁数相差不多的孩子一样好奇地打量他，然后才抬起手上的对讲机，低声说：“长官，他已经醒了。”
似乎是不太放心，他说完之后顿了顿，又紧随其后补了一句：“在出院之前，需要让他再做一次体检吗？”
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正在输着液的手缓缓抬起，动作轻柔地落在枕在床边的人的头上，小心抚摸他柔软的发丝。
床边的人察觉到这细微的动静，连忙抬起头循着手臂看过去，正好对上那双望着他的琥珀色眼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