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打饭工，但是联邦指挥官》酒酿洋葱

4、他真的没死吗？

　　联邦第一监狱的监狱考查，即监狱内部每年针对在岗狱警和见习狱警的定期考查，是检验在岗狱警是否合适继续留任以及见习狱警是否能够转正的重要参考标准之一。

　　时隔多年，再看眼前熟悉的训练场，沈序难得有一种倍感亲切的感觉。

　　这一整个联邦第一监狱都是当年由他亲自监督翻新的。

　　当时沈序刚在边缘区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其中抓捕的罪犯太多，来不及分批送往其他监狱，他索性申请重修位于边缘区一角、当时已经几近废弃的第一监狱，用以关押军部罪犯，并在军事行动结束后亲自监督修建。

　　虽然他那时只是想顶个亲自监督的名义，借个由头在边缘区做别的事，但出于对每一项工作负责的态度，他还是认真地把监狱施工图看了个七七八八，并在施工和完工的时候都亲自到场视察。

　　果然命运不会辜负有准备的人，付出的努力迟早一天会派上用场。

　　以见习狱警的身份重回第一监狱的沈序如是想到。

　　“新来的，这边！”

　　韩任的声音穿过小半个训练场，直直传到沈序耳中。

　　监狱考查是两两一组、相互竞技的模式。

　　韩任这回相当聪明地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通过亲眼目睹的打斗现场，他深知沈叙那张成绩单上的分数必然有故意往低打的嫌疑，所以这次他也很鸡贼地没有给沈叙安排其他的见习狱警当对手，而是故意挑了A区三个组里射击成绩最好的在岗狱警，3组的王修。

　　“替我好好教训那个新来的，”

　　虽然一次考查分数并不能决定一切，但一个较低的考查分数对一个见习狱警而言，足以让他的转正之路多一重障碍。

　　大概因为有求于人，韩任这回难得客气了些，他一把揽过身边王修的肩膀，伸手用力拍了两下，语气满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

　　此时王修正低着头检查自己的配枪，闻言抬起头呵呵一笑，刚要说点什么故作谦虚一下，不料他话还没出口，却见旁边的韩任突然眼睛“唰”地一亮光，紧接着冲他一摆手，像是来不及跟他多寒暄似的，三步并两步地朝着一个方向就拔腿跑过去了。

　　王修正疑惑谁能让这人这么积极地迈步子，他顺着人影往训练场上边的观看区一看，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督察，您来得挺早。”

　　几步上了台阶，走到观看区前排的座位旁边，韩任那张向来骄傲的脸上极其少见地露出恭顺的神情。

　　端坐在观看区座位上，段渊略略一侧，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刚将特招进来的沈序塞到韩任手里的联邦第一监狱督察——段渊。

　　身为第一监狱职位数一数二的督察，段渊其人听说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在隔离带防卫所待过很多年，所以如今到了四五十岁的年纪，依旧还是一副为人刚正、不苟言笑的作派。

　　不光如此，他还尤其看不惯关系户。

　　当时沈序通过特招录取后，他只是看了眼档案，然后连人都没见，就直接扔垃圾一样扔给了韩任。

　　段渊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沈序的特招是由第一监狱的典狱长亲自签的字，但他的档案却履历平平、成绩平庸，放在平常这样的人连第一监狱的大门都没资格进，现在却能被特招录取！如果下面的狱警个个都是这样只会走后门的废物，那第一监狱还能好吗？

　　为了这事，他去典狱长办公室抗议了好几次，对方却始终置之不理。一气之下，他干脆把人调到A区给了韩任，想着让这个关系户赶紧知难而退。

　　“那个新来的见习狱警走了吗？”

　　看着下面训练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段渊开口问道。

　　“没呢……没呢，”

　　毕竟还没有顺利完成驱逐任务，此时再听到督察提起沈序，韩任多少有点心虚。他低着头，找补似的伸手指了指训练场上和王修站在一起的沈序：

　　“那小子身手还不错，在A区混了几天，但……但您放心，我看过了，他的射击成绩很差，今天考查我专门让他考射击！等他被淘汰了，正好让他滚蛋！”

　　他本来想着如果沈序乖乖来求他，他还可以去找督察求求情、说说好话，把他留下来，不管怎么说，这多少也算是给他们A区1组添了个人才。但没想到这关系户不珍惜！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铁石心肠地把他赶出去！

　　段渊不置可否，侧头顺着韩任手指的方向一看。

　　只一眼，他却突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望着那道不甚清楚的人影，连平日里挺拔的脊背都在此刻微微颤抖。

　　那个人……那个人……他是……

　　想当年，段渊的家境并不好。作为一个一没钱二没人脉的穷小子，他在军校毕业后就被发配到了隔离带，抱着一腔爱国热情，在防卫所磋磨了二十年。

　　自从一百多年前，大规模的核战争爆发，地球的部分地区被核辐射污染后，活下来的少数幸存者就创建了联邦，并依据辐射的污染程度，划分出了内区和外区。

　　内区是联邦居民居住区，外区是核污染区，而隔离带就横在内外区之间，并在其中设置防卫所，用来防范外区的变异生物。

　　在当时，没有人脉没有关系，进了防卫所就很难出去。段渊也不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哪怕在防卫所待了二十年，为边防拼出了一身伤病，到头来却也还是个微不足道的排长。

　　他原本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是坚持着“为联邦献终身”的信念，带着病痛，在防卫所里苦守余生。

　　但偏偏他在遭到变异生物袭击，重伤昏迷在防卫所医院的那天，碰上了任职后第一次来防卫所视察的指挥官。

　　据说那天指挥官在向医生确认了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待在防卫所后，就调出了他的档案，查看后亲自下了让他去当时尚在修建的第一监狱任职的调令。

　　就因为指挥官在防卫所的那一次视察，他和很多早已不适合留在防卫所的人终于获得了离开的机会，防卫所的待遇和设施也终于自那天起渐渐好了起来。

　　即便是他这样生性木讷的人，在调任第一监狱后也一心想找个机会当面感谢一下指挥官。

　　但当时他只是个小狱警，很少有见到指挥官的机会。直到第一监狱正式完工的那一天，透过层层围着的人群，他才终于看见了那个站在典狱长身边，正微微侧过头和下属说话的年轻男人。

　　记忆中，那天的指挥官穿着一身黑色军部制服，肩上联邦的银色肩章在阳光下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挺拔俊朗的身姿在人群中依旧显得那样晃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指挥官。

　　可看着他，他满腔感谢的话突然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他动了动身体，想往前几步站得更近一点，但此时他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算了吧，他心底响起一个声音，指挥官应该早就不记得我了。

　　那样年轻有为、权重望崇的人，怎么可能会记得自己随手提拔的一个小狱警呢？

　　再后来，他从狱警做到A区副督察，又做到督察，想着也许如今自己终于有资格和指挥官说一句感谢。

　　但比这句迟来的感谢先到的，却是指挥官的死讯。

　　真的是他吗……

　　多年前隔着人群的那一眼，并不足以让他将眼前的身影与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对应。

　　半是期盼、半是紧张，段渊衣袖下的手在此刻不自觉地握紧。

　　他真的没死吗？

　　*

　　与此同时，训练场的另一边，射击考查正式开始。

　　“对不起了。”

　　按抽签顺序，王修先进行考查。

　　他从等待区的座位上悠然起身，回头对着身边的沈序投去了一个自以为很绅士的微笑：

　　“是你们组长让我跟你一组的，等会儿输了可千万别怪我哦。”

　　王修这个人其他的项目都一般，唯有射击，每年考查都是A区第一。这样唯一且极度突出的好成绩，也顺理成章地培养出了他对于射击极其膨胀的自信心。

　　监狱内部考查和军部稍有不同，监狱考查的射击距离更近，且统一用监狱内部的配枪，十发子弹，十环靶，电脑计分，成绩取平均数。

　　射击场上，王修努力站直身体，手紧紧握把，微微眯眼瞄准靶心，接着只听“啪——啪——啪——”的一阵枪响，十发子弹一结束，射击场边的电子屏幕瞬时弹出王修的成绩。

　　除了有两发是九环以外，其他都是十环，取平均数后成绩为9.8。

　　成绩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声。扫了一眼成绩，王修得意又故作无所谓地露出一个“本该如此”的笑，回过头，对着其他拍手的同事随意一摆手。

　　“没事的，别有压力。”

　　对自己成绩心满意足的王修更是昂首挺胸，他回到等待区，以一个前辈的姿态轻轻拍了拍沈序的肩膀：

　　“别紧张，新人嘛，就算脱靶也是正常的。”

　　为了不砸了自己的名声，他之前特地跟韩任打听清楚了，确定了1组这个新来的关系户射击成绩并不好，才放心大胆地答应跟他一组。

　　此刻眼见自己成绩一如既往地好，王修更是打心底里地认定这个见习狱警马上就要面临被淘汰的命运。

　　不得不说，王修的射击成绩确实不错，这个射击距离，平均9.8的成绩，放在军部也能达到及格水平。

　　但毕竟也是从小接受军事训练，沈序自认就算躺了五年疗愈舱，也远不会手生到脱靶的地步。

　　他转头，对王修的关心回了个微笑，随后拿上配枪，转身走向射击场。

　　在射击场上站定，沈序随手颠了颠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眼前方的靶。他有自信，以这个射击距离，用手枪靶靶十环也不是难事。

　　他肯定不会输，不会给韩任以射击考查成绩为由头，把自己赶出第一监狱的机会。

　　但他也不想仗着军部射击前三的水平欺负一个当狱警的小孩儿，更不想在第一监狱里过分惹眼。

　　稍稍定了定心，沈序将枪拿起，抬手瞄准靶心。他眼眸微眯，整个人还是那副身姿挺拔、从容不迫的模样，唯有手臂肌肉被微微绷紧，修长的手指握紧枪把。

　　扳机被瞬时扣动，“砰砰砰”地发出一连串连续不断的枪响。

　　王修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前方的枪靶上，他紧紧盯着靶上的弹孔，认真地算着环数，全然没注意到沈序在打最后两发子弹时，手腕向旁稍偏了一个极其微小以至于难以看出的角度。

　　十环，十环，十环，十环……九环，九环。

　　电子屏很快弹出了沈序的成绩，9.8，和王修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