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37、第 37 章

　　迪诺下意识地驱动轮椅追了两步，停在公园边缘，望着小女孩灵体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制服了？好像是的，至少那充满攻击性的怨灵形态被打散了。
　　但……然后呢？一个哭泣的、喊着“不想死”的孩子灵魂飞走了。
　　这算是任务完成了吗？她该去追吗？追上了又能怎样？超度？她不会。
　　抓捕？可那只是一个孩子的魂魄……
　　阿诺走到她身边：“根据天师阁常规任务判定标准，驱散或制服造成危害的怨灵形态，即算任务完成。此灵体现已无害化。然而，其本源执念未消，怨气根源未解，飞往县城方向，恐另有因果。后续涉及私人仇怨、生死伦常或地方隐秘之事，已超出此次‘驱除危害公共秩序怨灵’的任务范畴，亦非我等当前身份与能力所能强制干预。”
　　他看向迪诺：“建议先行确认任务状态，并向白无通报情况。至于那灵体……世间执念，各有归处。强行干涉，未必是善。”
　　迪诺沉默良久，望着县城方向零星灯火，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死寂破败的朝阳公园。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和淡淡的湖水腥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是啊，她只是个接了任务、来驱除“危害”的天师阁初级弟子。
　　迪诺刚拿出天师牌，白玉盘震颤起来。幽蓝的灵光急促闪烁，紧接着，白无尖锐呼救，隔着玉盘的灵力屏障疯狂传了过来：“迪诺！救我！快救我！我在……”
　　“砰”的一声闷响打断了后半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杂乱的拖拽声，白无的呼救戛然而止。玉盘里灵光瞬间黯淡下去，恢复了沉寂。
　　迪诺僵在原地，指尖发凉。救……命？白无在求救？一时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迪诺认为自己尚无几分自保的能力，现在又要去救那个混球？
　　“阿诺……我们……要过去吗？”出于某种良知，迪诺尝试问了阿诺的意见。
　　阿诺眼眸变换：“白无的呼救声戛然而止，大概率是遭遇了突发状况。”
　　“您与他一同入阁，按宗门规矩虽无强制救助义务，但此刻他主动求救，且信号中断得异常突然，大概率是无法自行脱身。我们可以先前往信号发出的方向探查根据白玉盘的元力波动，追踪到白无的位置。若察觉危险超出可控范围，我会立刻启动紧急撤离程序，以最快速度带您离开。”
　　迪诺思索了片刻，白无若真在这里出了大事，她绝对脱不了干系，尤其是想到白无那未知却显然强硬的背景，后续的麻烦恐怕无穷无尽。
　　“我们先去观察一下情况如何。”迪诺说，说完之后，迪诺看了看自己的腿，就是她怎么过去阿？过去真的能救到白无吗？
　　阿诺拿过迪诺的白玉盘：“我已经确定了白无的位置，现在可以过去了。”
　　说完阿诺便微微俯身，双臂稳稳地将迪诺从轮椅上抱起，迪诺下意识地抬手搂住阿诺的脖颈。下一秒，她便感觉到身体一轻，阿诺带着她径直腾空而起，强劲的气流吹过脸颊，将她额前的碎发拂起。
　　“这样能更快抵达。”
　　夜风骤然变得猛烈，呼啸着从迪诺耳边、身侧刮过，吹得她双马尾飞扬，衣袂猎猎作响。下方的劳山县城景象急速缩小，房屋、街道、零星灯火如同棋盘上的棋子飞速后退。
　　这是迪诺第一次以这种方式“飞行”，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阿诺工装服的衣襟，心脏因骤然升空和速度而砰砰直跳。她低头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物，又抬头看向阿诺夜空中的侧脸轮廓。
　　“阿诺……”风声呼啸中，迪诺忍不住提高声音问道，“你……怎么会这么多？这飞行……还有之前战斗时的反应和力量……” 她一直知道阿诺很特殊，远超寻常机器人，但此刻展现的能力，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阿诺微微低头，目光与她交汇：“具体原理与来源，我的核心数据库中并无明确记录。但自进入天师阁，长期处于高浓度且性质相对纯净的元气环境中后。我体内的部分休眠程序似乎被激活，正在逐步恢复一些过往的能力。”
　　“那你……到底是谁制造的呢？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损伤流落在外？” 这是她捡到阿诺、修复他以来，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疑问。一个拥有如此惊人技术、近乎完美仿生外观和深邃智能的机械造物，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的作品，更不应该轻易损毁遗弃。
　　阿诺沉默了片刻，只有光翼划破空气的轻微嗡鸣和风声在继续。
　　“我不知道。关于我的制造者、我的完整来历、我因何受损……。我拥有的，只有从被您唤醒那一刻起，至今积累的所有数据与认知。”
　　听完之后，迪诺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无论如何，他是她的阿诺，现在始终陪伴着她，这就够了。

　　“小心，接近目标区域。”阿诺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阿诺带着迪诺降落在一片废弃染坊的倾斜屋顶上。这里地势较高，透过破损的瓦隙和剥落的墙洞，恰好能窥见下方一处相对宽敞、但堆满了废弃染缸和朽木的院落。
　　院子中央，原本属于白无的那四位“绮罗”系列女机器人，此刻已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各处，有的嵌进了破败的砖墙里，关节处闪烁着不正常的电火花；有的倒在染缸碎片中，精美的面容沾满污渍，眼中光芒彻底黯淡；最完整的一个也被拧断了手臂，无力地靠在一根木柱旁，试图挣扎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机械摩擦声。她们身上那些精密的符文和护罩显然已被暴力破解或过载击毁。
　　白无，正被一个身高九尺、浑身肌肉虬结、满脸横肉壮汉，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扼住后颈，提在半空！
　　白无的身上早已沾满尘土和可疑的污渍，衣服撕裂了好几处，精心梳理的头发散乱不堪，脸上有几处明显的青紫和擦伤，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高傲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因窒息和疼痛而扭曲的面容。
　　另外还有三个同样体格魁梧、面相凶恶的汉子围在四周。其中一一人用手指粗鲁地戳着白无的脸颊：“啧啧，这小脸蛋，比娘们还俊！可惜是个带把的。”
　　“放开我！”白无叫道。
　　其中一人仰首给了白无一巴掌：“少废话！到了这儿，管你是谁家的小崽子，都得老实点！”
　　有人伸手扯了扯白无的头发，有人用脚尖踢着他的小腿，白无疼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出声挑衅。
　　拎着白无的光头壮汉似乎是头领：“行了，别逗他了。上头说了要留活口，好带回去交差。要是把人弄死了，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屋顶的阴影里，迪诺屏息凝神，看着下面狼狈不堪的白无。救？还是不救？迪诺的心绪复杂翻腾。结果阿诺已经给出结论。
　　“现场情况已确认，目标四人，初步鉴定修为偏低。光头首领实力为元体巅峰，其余三人元能中后期。无隐藏术法或阵法波动，无远程支援迹象。”
　　阿诺冷静分析：“综合评估：以我目前的实力，正面击溃对方救出白无的成功率在94%以上。”
　　迪诺愣住了，没想到阿诺评估的胜率如此之高。
　　阿诺继续道：“若不救援，白无将被绑架带走，根据绑匪对话，其生命安全短期内应有保障，但后续遭遇未知。您将免于此次战斗风险，但返回天师阁后可能面临其背后势力追责、任务报告存疑等潜在麻烦。”
　　“若选择救援，”阿诺继续分析，“成功救出白无后，基于其性格与行事作风，以及您对其的‘救命之恩’，有87%的可能性获得其给予的、远超此次任务报酬的额外‘赏金’或资源补偿。这符合他处理人际关系的惯性模式。”
　　赏金……大量资源……
　　这两个词精准地击中了迪诺当前的软肋。高品质元石、稀有材料……
　　风险与收益的天平，在阿诺清晰的分析下，开始明显倾斜。
　　下方，那个拿绳索的汉子逼近白无，脏布眼看就要塞进他嘴里。白无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厉色。
　　“救！但尽量控制动静，避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首要确保白无安全脱困，其次才是击退或制服绑匪。如果情况有变，优先撤离。”迪诺做出决定。
　　“明白。行动方案确认。”
　　“咻——！”
　　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从废弃染坊的屋顶缺口处疾射而下！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地面的尘土！
　　光头壮汉身为头领，在黑影出现的瞬间就汗毛倒竖，厉喝一声：“谁？！”本能地将手中的白无往身后一甩，另一只手中的黑色短刺下意识地朝着黑影袭来的方向格挡！
　　阿诺的目标根本不是格挡的短刺，而是光头壮汉扼住白无的那条手臂！
　　他在空中折转，避开短刺锋芒，机械五指并拢如刀，带着一抹淡蓝色的能量微光，精准地切在光头壮汉右手腕关节最脆弱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光头壮汉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右手瞬间无力松开。白无被松开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