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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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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解析】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情绪被牢牢压制在冰面之下。
她没有愧疚,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只有绝对的专注。
时间:剩余三十三分钟。
高度:约五百七十米。
刚才的插曲,不过是攀登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噪音。
它唯一的作用,或许就是再次印证了这个世界的残酷铁律:在这里,犹豫和多余的善心,是比冰裂缝更致命的陷阱。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最后一点能量棒碎屑舔进嘴里,感受着微弱的热量在冰冷的胸腔里化开。
指尖的麻木已经蔓延到手掌,但她通过有意识地活动手指关节,勉强维持着基本的感知和控制力。
上方,最后一段也是最艰难的路程展现在眼前。
冰壁角度似乎更加陡峭,冰质混杂,巨大的冰挂阴影投下,掩盖了许多细节。
【镜头之眼】功率全开,淡金色的视野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疯狂分析着每一条纹理、每一处颜色的细微差别,寻找着那条理论上存在的、最节省时间和体力的生命线。
骰子刚才的助力效果早已过去,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反扑。
但她知道,最后的冲刺,往往不是靠状态最好,而是靠意志最强。
她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雪团子。
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安安静静地蜷缩着,蓝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偶尔用小爪子轻轻碰碰她的脸颊,传递着一丝属于生灵的温暖。
“走了。”她低声自语,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雪团子。
冰镐,再次扬起。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凿向那最后的两百多米,凿向生存的唯一出口。
风雪依旧,冰壁无言。
唯有攀登者不屈的身影,在苍白的背景下,刻下一道道微小却坚定的痕迹。
剔除了杂音的干扰,晏堂舟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最后的冲刺。
她现在排名,第六。
空气稀薄得仿佛不存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肺部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手臂的肌肉早已过了酸痛期,进入一种近乎麻木的僵硬,每一次挥镐、每一次牵引,都完全依赖意志驱动和【镜头之眼】对身体姿态的极限微调。
上方,最后一百米的路段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冰面不再是纯粹的苍白或幽蓝,而是掺杂着暗红色的杂质条纹,如同冻结的血脉。
冰质变得更加坚硬而脆弱,坚硬到冰镐难以轻易凿入,脆弱到受力不当便会大片崩落。
内部空腔的巨大冰灯笼悬挂着,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偶尔有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在死寂的风雪背景音中格外清晰,那是冰体内部应力调整的危险信号。
晏堂舟不得不更加谨慎。
她将【镜头之眼】的洞察力集中在每一次落点和受力分析上,甚至调动起那仅有3点的【克系知识】,试图从那些暗红纹路和异常冰结构中,解读出一丝与环境共存的规律或弱点。
知识碎片带来轻微的精神不适和低语幻听,但也让她避开了几处看似坚实、实则内部已被某种未知能量侵蚀成蜂窝状的死亡陷阱。
她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但依然稳定,排名在第五到第七之间徘徊。
前方,依稀能看到三个身影,各自在不同的路线上挣扎。
更上方,似乎还有两人,已经接近了顶峰。
不能慢。
名次越高越好。
虽然这个游戏没有明说,但是晏堂舟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这不仅仅是直觉,【理性解析】基于系统一贯的奖惩逻辑和副本提示,早已推断出排名必然影响后续复赛乃至决赛的初始优势、资源分配,甚至可能关乎奖励的质量。
在这个世界,一步先,步步先。
她咬紧牙关,再次尝试与骰子沟通,试图获得一丝助力。但意识中的虹彩骰子只是微微发光,传递来一股力量不足、需要冷却的模糊意念。
刚才对抗精神污染雪人和突破冰原守护者,消耗了它太多的规则干涉能量,短时间内无法提供实质性帮助。
只能靠自己。
她选中了一条相对隐蔽、需要大量横向移动但看似冰质更实的路线。
利用冰镐和冰爪,她像一只紧贴岩壁的蜥蜴,在近乎垂直的冰面上进行精细的横切。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冰屑的溅落和心脏的狂跳。
就在她完成一次漂亮的动态摆荡,越过一道狭窄的冰裂缝,身体还在空中,尚未在新的落脚点完全稳定时……
异变陡生!
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从她左上方的冰棱阴影中刺出!
快、准、狠,直插她正借力上拉的右手手腕!
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刃口在雪光下泛着幽蓝,显然是淬了毒或者附加了冰寒属性!
偷袭!
在这命悬一线的冰壁上,竟然有人不顾引发连锁反应的风险,悍然下死手!
千钧一发之际,【镜头之眼】的危机预警和高达80点的【敏捷】属性救了晏堂舟。
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本该抓住冰裂缝边缘的右手猛地收回,匕首的刀尖擦着她的手套划过,带起一溜火花和刺耳的刮擦声!
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全靠左手的冰镐和右脚冰爪的瞬间发力死死勾住冰面,才没有直接坠落!
但巨大的惯性让她像钟摆一样猛地向右侧荡开,狠狠撞在冰壁上,震得她眼前发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哼,反应倒快。”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晏堂舟稳住身形,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袭击者。
那是一个身形精瘦、如同猿猴般的男人,穿着灰白色的伪装服,几乎与冰壁融为一体。
他正倒挂在一处冰檐下,仅靠一对特殊的带钩爪脚蹬固定,双手空了出来,刚才偷袭的匕首正反握在他手中。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残忍而兴奋的笑容,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镜头之眼】快速反馈信息:力量估计65+,敏捷极高,可能超过85,装备特殊,专业攀冰偷袭装备,状态相对良好,恶意值满格。
他的排名,就在晏堂舟上方不远处,第五。
动机很明显,清除靠近的竞争者,确保自己的排名,甚至掠夺可能存在的好东西。
“把背包丢下来,自己跳下去,省得我动手,还能留个全尸。”偷袭者舔了舔嘴唇,声音带着戏谑,“或者,你想在冰壁上慢慢流血冻死?”
晏堂舟没有回答。
她的右手因为刚才的极限规避动作,腕部传来一阵扭伤的刺痛,握力受到影响。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她缓缓调整呼吸,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转移到左脚和左手冰镐上。
右手悄悄探向腰间,握住了那把跟随她许久的万能刀。刀身冰凉,却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不说话?吓傻了?”偷袭者嗤笑一声,身体像没有骨头般在冰檐下一荡,再次逼近,“那就别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晏堂舟动了!
她没有试图向上或防守,而是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她猛地松开了左手的冰镐,仅靠右脚冰爪和腰腹核心力量瞬间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向上或退后,而是朝着偷袭者下方的空旷冰面扑去!
“找死!”偷袭者一愣,随即狞笑,匕首再次刺出,预判她下坠的轨迹。
然而,晏堂舟在下扑的瞬间,左手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段绳索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甩出,绳端的活扣唰地一声套在了偷袭者用来固定的一只脚蹬上!
与此同时,她右手的万能刀狠狠扎向下方冰面,并非为了固定,而是为了制造声响和冰屑,干扰对方视线!
偷袭者刺出的匕首落空,脚蹬被绳索套住猛地一拉,虽然没被拉脱,却让他身形一滞,失去平衡!
就是这瞬息的机会!
晏堂舟借着下扑的势能和绳索的拉力,身体如同体操运动员般在空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双腿蜷缩然后猛然蹬出,厚重的冰爪鞋底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力,狠狠踹在了偷袭者毫无防备的胸腹之间!
“呃啊!”
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轻响同时传来!
偷袭者双眼暴凸,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在面罩上!
他再也无法维持倒挂,脚蹬脱开,惨叫着向后仰倒!
但他也是狠角色,在坠落的瞬间,竟然反手抓住了套住他脚蹬的绳索!将晏堂舟也猛地向下拽去!
两人瞬间由静止的对抗变成了急速下坠的死亡联结!
“一起死吧!!”偷袭者疯狂地吼叫着,另一只手还想摸向腰间的其他武器。
疾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狂风,足以让任何人瞬间崩溃。但晏堂舟的眼神依旧冷冽如冰。
她没有试图去割断绳索,那需要时间,而下方可能立刻就是坚冰或岩石。
她的【镜头之眼】在急速下坠的混乱景象中,依旧捕捉到了侧下方约十米处,一块突出形状不规则的巨大冰岩!
计算轨迹,调整姿态,就在两人即将掠过冰岩侧面的刹那!
晏堂舟左手猛地发力,将绳索在自己手臂上又急速缠绕两圈,同时身体蜷缩,右腿最大限度抬起,冰爪的副齿对准了冰岩粗糙的表面!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冰岩崩裂声响起!
冰爪与岩石剧烈摩擦,爆出一连串火星!
下坠的势头被猛地遏制,巨大的拉扯力几乎将晏堂舟的手臂撕裂,绳索深深勒进她的皮肉!
而那个偷袭者,则因为绳索的骤然紧绷和晏堂舟的固定,像钟摆一样被狠狠甩向冰岩的正面!
一声更加沉闷恐怖的撞击声。偷袭者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坚硬的冰岩上,然后软软地垂落,悬挂在绳索末端,一动不动了。
鲜血迅速在冰岩上蔓延开来,又因为低温而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痂。
晏堂舟悬在半空,剧烈地喘息着。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很可能已经拉伤甚至骨裂。
右腿也因为刚才的剧烈制动而微微颤抖。
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喉咙。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那个偷袭者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她挥刀割断绳索,尸体无声地坠向深渊。
她重新用冰镐和冰爪固定好自己,检查伤势。
左臂活动受限,但勉强还能发力。
万能刀上沾着一点对方的血迹,她随手在冰面上擦去。
抬起头。
冰壁上,附近的几个攀登者,都目睹或听到了刚才那短暂而残酷的搏杀。
他们看向晏堂舟的目光,彻底变了。
之前的冷漠、警惕,此刻都混杂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和忌惮。
那不是看一个强大竞争者的眼神,而是看一个在绝境中依旧能冷静反杀、手段狠戾的煞星的眼神。
没有人再敢轻易将后背暴露给她,更没有人敢再起类似偷袭的心思。
甚至连靠近她选择的路线,都需要掂量一下。
晏堂舟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脸上溅上了几滴温热的血点,此刻已经冻结成细小的红冰,衬得她白皙而沾着冰霜的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冷艳和肃杀。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没有停留,没有感慨。
时间:剩余二十八分钟。
排名:因为刚才的变故和偷袭者的死亡,她的名次自动上升,现在是第四。
但还不够。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峰顶。
还有不到一百米。
这一次,前路似乎干净了许多。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将疼痛压制到意识深处,重新开始攀爬。
动作因为左臂的伤势而略显滞涩,但节奏依旧稳定,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最后的攀爬,变成了一场纯粹的意志与体能、技术与环境的较量。
她避开了所有可能与人发生接触的路线,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难、但绝对独行的路径。
冰爪和冰镐与冰壁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高度在一点点增加。
七百米……七百二十米……七百五十米……
体力濒临枯竭,每一次抬手都仿佛重于千斤。意识开始有些模糊,【镜头之眼】的负担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上。
雪团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极限,不再安静,而是用小脑袋轻轻拱着她的脖颈,发出细微的、鼓励般的啾啾声,那微弱的【卖萌治愈】效果,如同涓涓细流,勉强滋润着她干涸的心神,让一丝清明得以维持。
终于,当时间跳到剩余十一分钟时,她的手指触摸到了不再是垂直冰面,而是带着一定角度的雪坡边缘。
峰顶,到了。
她用尽最后力气,翻身而上,瘫倒在相对平缓的积雪中,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冰冷但自由的空气。
【恭喜玩家晏堂舟,成功登顶“霜噬冰壁”!】
【初赛结束。】
【最终排名计算中……】
【恭喜您获得初赛第二名!成功晋级复赛!】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平淡无波。
第二名。
晏堂舟躺在雪地里,望着铅灰色、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空,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左臂的疼痛、全身的疲惫、精神的透支,此刻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但她还活着。
而且,是第二。
她侧过头,看向陆续爬上峰顶的其他幸存者。
那些人看到她,眼神中都带着复杂,下意识地保持了距离。
她脸上那几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雪呼啸,以及劫后余生者压抑的喘息。
晏堂舟慢慢坐起身,从背包里取出净水和一点高热量食物,沉默地补充着体力。
雪团子跳到她腿上,亲昵地蹭着她。
复赛,很快就要开始。
而她知道,经过这一遭,她在旁人眼中,已经不再是“那个装备不错的独行女人”,而是“冰壁上的血色第二名”。
这或许,能让她在接下来的厮杀中,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擦去脸上的血渍,目光投向复赛即将开启的方向,眼神深处,是冷静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