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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偷狗贼 做什么不好 ...

  •   《悠长假期》
      文/蓝转青
      2026/03/21

      山脚,一捆一捆柴垛整齐码放。

      贺平澜接连放倒三四捆,终于抽出两根洋槐枝,一手握一根,在空中挥挥,往地上杵杵,选出稍微趁手的一根当作登山杖。

      目的达成,贺平澜没有甩手就走,把松垮的柴垛重新捆扎,送回原位罚站,才拿上“登山杖”往山里去。

      越走得深,路越是崎岖难走,每迈出一脚,需得先用棍子把比她人还要高出一个人的杂草压倒。

      贺平澜深一脚浅一脚地探,不为别的,只因一只叫“吉祥”的狗,近一周都没瞧见了。

      “吉祥”有名字,整个村子的人都善待它,却并没有固定的居所。然而,这么多天不见踪影,也奇怪得很,村里几个婶子围成一个圈儿念叨:“吉祥饿肚子了,应该会出来的。哎,这么多天,肚子早该饿了吧,每天放在狗盆里的饭,一口没动过,全让鸡鸭给啄了。”

      “会不会是它吃的时候我们没看见?吉祥是条难得的好狗,一直懂得让鸡鸭吃它的饭。”

      “要不明儿给它放爱吃的,它闻着味儿了马上就会摇着尾巴嬉皮笑脸地过来。”

      “可千万别是遭狗贩子拉走了。”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枫木村那边有一家人,院子围栏还焊着尖勾,那些狗贩子都翻进去把两只狗掳走了,听说还是孩子从外面特意买回来的品种狗,主打陪伴和看家护院,身型可大了,跳起来比阿琼还要高,那嘴大得,一个200斤的大胖子都不一定逃得掉被一口咬穿的结局,但凡有人从他家院子前经过啊,马上就开始叫起来,就这样的两只狗,都被狗贩子进院儿偷走了,你们说干这行的是有多神通广大。”

      “哎哟,造孽呀……太不是人了!”

      “你还真信赵光碧瞎说八道?她哪次不是这样,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进她耳朵,过一遍她的嘴巴,完全两模两样了。啥狗能一口吞掉一个200斤胖子,你把狗当蟒蛇认呢。净吹牛不打草稿!”

      “胡兆琼!几十年了,你老拆我台,聊个天不图一乐吗?听听笑笑就得了,干嘛那么较真儿!”

      “你这话说出来,谁会觉着乐?没幽默硬搞笑,五六十岁的人了没个深沉样儿。”

      贺平澜当时站在旁边听着,头一次没有第一时间笑着打圆场,两个婶子吵起来,她才反应过来,拉架调和。

      从那段对话后,贺平澜开始每天绕着村子转好几圈,村里人问是不是在找“吉祥”,她却模糊回答一句“我找它干嘛?闲着没事儿随便走走而已”。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贺平澜向来不待见那条狗,也就没有再问过。

      “吉祥”经常一起玩的几只小狗都还在,它爱去的地方也都找遍,贺平澜仍不想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兴许是“吉祥”贪玩,不小心走到它不熟悉的地方,又忘记一路留味道标记,所以找不到回来的路。尽管“吉祥”是一只警惕又小心的小狗,贺平澜也宁愿它只是偶尔冒失一回。

      邻近的几个村庄贺平澜也一一走遍了,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这座山里。农闲时节村里人采山,“吉祥”多半会跟着进山,兴许这笨狗自己贪玩又找不到方向下来。

      贺平澜用木棒开路,长条状的锋利野草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划拉出一道道口子,枝条把头发扯得蓬乱,发丝乱飞,粘在全是汗水的脸上,她胡乱拂了一把,拨到耳后。

      “吉祥”有名字,找它这些天,贺平澜却从没有呼唤过一声,只管沉默着寻它的踪影。

      有了名字就建立了羁绊。

      所以它在她的认知里,是没有名字的。

      它就只是贺平澜高一那年冬天傍晚,一瞬间的于心不忍,带回村子的流浪狗,没有也不会有特殊性质。

      冬季白天越来越短,贺平澜抹黑回村,它就悄无声息跟在她后面,直到路边有黑影窜动,它迅速绕到她前面对着草丛狂吠不止。

      贺平澜吓得不轻,一边是草丛里猫着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一边又是不明来历的野狗。

      当时传言十分严重,说是有感染狂犬病毒的野狗到处咬人,疫苗稀缺,一旦被咬就无力回天。贺平澜不敢撒开腿跑,面向野狗慢慢后撤。

      草丛里没有动静了,狗自然就平静下来,似乎也同样警惕着贺平澜,不敢上前,却摇着尾巴讨好。

      精神状态和外观看着不像是病狗,也没有主动攻击她的意思,贺平澜松了一口气,继续赶路。

      走出两步,小狗已经贴在她脚边,小尾巴摇得欢快。

      贺平澜冷声:“别跟着我。”

      小狗更加卖力地摇尾巴,吐出舌头微笑,仍打动不了唯一能够收留它的希望。

      贺平澜狠心地用脚轻轻拨远它,它明白了拒绝含义,尾巴瞬间塌下去。

      “再往前走一段路有人家收留你,别走路中间。”

      明知它听不懂,贺平澜也这样跟它交代。

      然而刚走出一步,小狗又跟上来,她回头看它,小狗就假装一直坐在原地。

      贺平澜便继续向前,没再回头,从那天起那条路早晚都很黑,但好在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作陪,也不那么孤独。

      贺平澜转身,顺着开辟出来的狭窄草路疾步而下,槐树枝没有丢掉,还拿在手里,一路上另外拖了两三根枯枝,到山脚下的那一堆柴垛旁边,把着两端,膝盖骨抵着中间一撇,枯枝均匀分段,和那根借用的槐树枝一起捆扎,码放。

      她有强烈的预感,它一定还在那条路上等着她。

      公路七拐八拐的,还窄,难走得超乎想象。

      覃早西的成人礼一次性囊括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驾龄算起来也有个八九年。这次把车开出来,是不准备开导航设定目的地和方向的,然而越开越偏僻,越开越人烟稀少,他终于破例,打开定位一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导航都可以导到的地方,再难走应该也难不到哪里去。

      做了心理准备,但明显准备得不够。

      覃早西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次大拐弯都不免冒一层冷汗。

      太刺激了。

      这一趟出走,终于有了第一点起伏波动。

      紧张中掺着兴奋。

      甚至开始期待导航里显示出下一个拐弯,抑制不住的欢呼冲动。

      车身突然往右边倾斜了一点点,便无论怎么发动引擎踩油门,也开不走了。

      下车一看,后车轮陷在公路外的泥地,公路还有一定高度,卡在下面不好挪得出来。

      覃早西好不容易有一点点兴奋劲儿,一下子又被掐灭,但也没有拳打脚踢地抓狂,单凭他一个人是推不动车的,找石头来垫,目之所及的全是碎石,只能让乌鸦叼走取水,不能满足他垫起车轮。

      他坚持再找找,却无意间发现草丛里窝着一只黄色的狗。

      身体蜷缩着,肚子大幅度地起伏,脖子上的大锁链勒进肉里,鲜血淋漓,整个狗已经没有什么精神。

      覃早西都已经看到了,做不到坐视不理。

      况且他一个月前刚打完五针疫苗,现在还是无敌状态。

      然而那狗却出奇的好脾气,一点儿也不警惕他,手刚伸过去,它就已经艰难地把脑袋送进他的手心。

      覃早西心中酸楚。看它的模样,显然是遭遇过不幸,锁链是人类使用的工具,不用想也知道,然而即便它遭受到人的伤害,也还是相信身为人的他。

      “傻狗。”

      覃早西抚摸着它的脑袋,声音有些哽咽。

      车上有预备的药品,然而要是去拿过来,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小狗恐怕会觉得他不打算救它,它会怎么想呢?

      覃早西脱掉上衣,小心翼翼地把狗狗包着,尽量不碰到伤口让它疼,一边安抚一边托起它。

      刚走到车旁,一股大力拉扯他的胳膊,小狗被夺走,他被压在车身上,动弹不得。

      “吉祥,你这傻狗,让你乱跑,差点就没命了!”

      胳膊被更加用力地嵌制,几乎要撇断,身后那人还在施加力道。

      “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当偷狗贼!亏你还这么体……”

      贺平澜抽空瞟了一眼手底下这人的穿着打扮,话就这么截断在喉咙。

      ……面对此人,她实在说不出“体面”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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