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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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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极其英俊但冷漠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眼睛像寒星,没有任何温度,直直地看着谢南翔。
谢南翔认出了这张脸——从电视剧里,从小说插画里。
连城璧。
“你是谁?”连城璧开口,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为什么会在璧君家的房间里?”
谢南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说这是个幻境?连城璧会信吗?
“我迷路了,”他最终说,“沈小姐好心收留我。”
“迷路?”连城璧冷笑,“穿着如此怪异的衣服,短发,身上有药味……你是大夫?还是江湖术士?”
“我是大夫,”谢南翔顺着说,“从海外回来,路过此地。”
连城璧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最后他说:“明日一早,离开沈府。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谢南翔叫住他,“这位公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连城璧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连城璧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南翔鼓起勇气,“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比如……你的人生,你的世界,好像被什么东西……安排好了?”
连城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冷漠,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看不见的悲哀。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谢南翔实话实说,“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我的世界里,你和沈璧君是书中的人物,是虚构的。”
连城璧沉默了。月光照在他脸上,在他的睫毛下投出深深的阴影。过了很久,他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连城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傀儡,按着既定的剧本活着。我知道我的爱恨情仇,我的喜怒哀乐,都是别人写好的故事。”
他看向谢南翔:“但我无能为力。就像你,明明知道这是个幻境,却也无法离开,不是吗?”
谢南翔的心沉了下去。连城璧知道真相,却依然困在这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幻境的力量太强,强到连意识到虚假的人也无法挣脱?
“有没有办法离开?”他问。
连城璧摇头:“我试过。我试过改变剧情,试过杀死本该活着的人,试过做一切违背‘命运’的事。但最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该死的人还是会死,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我就像井底之蛙,看着井口的天空,以为那是全部。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井口也是假的,连天空都是假的。但我还是那只蛙,还是困在井里。”
井。
这个字触动了谢南翔的神经。
“井?什么井?”
“沈府后院的古井,”连城璧说,“那口井很怪,每逢月圆,井水会倒映出双月。有人说,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但我不信。因为即使穿过那口井,也不过是从一个幻境进入另一个幻境。”
双月井。和柳溪镇的古井一模一样。
谢南翔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不是巧合。这个幻境,和柳溪镇的诅咒,一定有关联。
“带我去看看那口井,”他说,“也许……那是离开的关键。”
连城璧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那口井很危险。看过双月的人,都会……消失。”
“消失?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们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有人说他们被井中的妖怪吃掉了,也有人说……他们醒了,从这场漫长的噩梦中醒了。”
醒了。这个说法让谢南翔看到了希望。
“带我去,”他坚定地说,“我必须试试。”
连城璧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好。但你要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后悔。”
三、错认与真相
时间又跳转了。
回到的还是微缩世界,井然确定这一点,因为他神智清晰地被倒回了。
他在谢南翔的针灸治疗下,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麻痹感完全消退时,天(如果那灰暗算天的话)已经“亮”了——光线比之前强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太阳,只有均匀的、苍白的光从上方洒下。
“感觉怎么样?”谢南翔问。
“还好,”井然活动着手脚,“就是还有点无力。谢谢你救了我。”
“应该的。”谢南翔扶他站起来,“能走吗?我们需要去庄子了。”
井然点点头。两人简单吃了些红果子(这次小心翼翼避开了青果),喝了露水,然后朝着庄子的方向出发。
谢南翔把铜钥匙拿给井然看。钥匙确实很古老,铜绿斑驳,但钥齿部分闪着奇异的金光。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图案——一朵盛开的白菊。
“白菊……”井然皱眉,“果然是标记。”
“而且我怀疑,这把钥匙不只是开庄门的,”谢南翔说,“它可能……是开启某个仪式的钥匙。”
两人边走边讨论从各处获得的信息碎片,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柳文渊被诬陷杀害,投井而死。他妹妹和心上人殉情,三条人命,怨气冲天。”井然梳理着,“当地为了平息怨气,开始用活人献祭。每几十年一次,需要六个祭品,三男三女。”
“三年前死的那个人,就是上一个祭品,”谢南翔接道,“但仪式好像出了问题,或者……还差几个祭品没有完成?”
“所以怨气又开始积聚,白菊再次出现,新的人被标记,”井然说,“我们可能就是被选中的新祭品。”
“但为什么是我们?我们和柳溪镇没有关系,只是偶然来到这里的。”
井然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不是偶然。”
他想起了那轮诡异的圆月,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迷路走到废井边。那股力量,那种被牵引的感觉……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邀请”来的。
“不管怎样,我们必须阻止这个仪式,”谢南翔说,“不能让它继续下去。”
庄子出现在视野中。白墙黑瓦,灯笼高挂,在苍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两人在树林边缘停下,观察情况。
庄子大门紧闭,门口有两个石狮子——不是普通的石狮子,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宝石,和雕塑眼睛上的宝石一模一样。
“守卫?”井然低声问。
“可能。”谢南翔握紧钥匙,“准备好了吗?”
井然点头。两人走出树林,朝着庄子大门走去。
就在他们距离大门还有十米左右时,石狮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暗红的光芒射出,聚焦在两人身上。接着,石狮子动了——不是像活树那样完全活动,而是头部缓缓转动,空洞的嘴巴张开,发出低沉的咆哮。
“钥匙!”谢南翔喊道。
他将铜钥匙举起,对准大门。钥匙上的白菊图案开始发光,与石狮子眼中的红光呼应。咆哮声停止了,石狮子的眼睛黯淡下去,恢复了石头的质感。
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庄子内部,而是一条长长的、黑暗的走廊。走廊两侧点着蜡烛,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血腥味。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走廊很长,走了很久才看到尽头。尽头是一个大厅,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很多东西——烛台、香炉、符纸,还有一些……人体器官的模型?
大厅尽头有一个高台,台上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穿着古装的骷髅。
骷髅的右手缺失了三根指骨,左手手腕断裂——正是井底那具骷髅!
“它……怎么会在这里?”井然低声惊呼。
骷髅缓缓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看”向他们。它的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牙齿在打颤。
然后,一个声音在大厅中响起——不是从骷髅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
“你们来了。”
声音苍老、沙哑,充满了怨恨和疲惫。
“我等了很久,等新的祭品,等仪式完成,等我终于可以安息。”
“你就是柳文渊?”谢南翔问。
“曾经是,”声音说,“但现在,我只是怨气的聚合体,是无数冤魂的集合。柳文渊早就不在了,他的意识在一千年的折磨中消散了。剩下的只有恨,只有怨,只有对活人的嫉妒。”
“那些被献祭的人……他们的灵魂呢?”井然问。
“困在这里,”声音说,“困在这个永恒的囚笼里。和我一样,不得超生,不得安息。除非……仪式完成。”
“所以你需要六个祭品?”谢南翔握紧拳头,“但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