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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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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次睁眼时,正躺在榻上,一股厚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她透过屏风,看见宴知正在煎药,他似乎听见了我的动静。
“姑娘身体可还有不适?”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药上。
怀清佩服他把她掐晕,还装成没事人。于是捏着嗓子默默阴阳怪气了一句,“姑娘身体可还有不适?”
他隔着屏风看了她一眼。
虽然他的身影朦胧,怀清却感受到他的目光直直的盯在她身上,
于是也看着他,像是对峙了起来。忽然,他像是没忍住笑了起来。然后端着药走来,却没有越过屏风。
他抱歉地说:“是我照顾不周,本以为姑娘跟在身后,未曾想姑娘却被魔物侵害。”
说着就将药放在了屏风前的茶几上。
怀清冷哼一声,盯着他的身影,说:“什么魔物竟长得与你一样?”
宴知没有丝毫心虚,回答:“竹林外的魔物可幻化为人形,姑娘勿怕。我已加固了陋舍,平日里他是进不来的。”
虽然他看着不像是说假话,却没有打消怀清的疑虑。
她下了榻,越过屏风。
宴知将药端起来递过来,见她不接,便说:“这药有助于静心凝神,姑娘被魔物侵扰,虽身体已无大碍,心神却难免受其影响。”
见她仍然不接,便喝了一口,示意它真的没毒。
不知怎的,怀清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又想起了那个梦,感觉后脑勺依旧很疼。于是捂着后脑勺,要去接药。
她信了,肯定是让魔物侵了脑子,不然那个梦怎么会那样真实。
“血……”她看着自己手,手上有血,突然耳鸣,脑袋是真的撞破了。
眼前变得朦胧,连宴知都变成了重影,她摇了摇头想清醒却晕了过去。
“你怎么样了……阿兰姐姐,你别吓我……”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着,实在是吵得很。
怀清睁开眼,捂住了那小孩的的嘴,说:“没死。”
他的眼睛、鼻子哭得通红,他生的白,像是名贵的瓷器。此时看起来可怜极了,她也不好说什么责怪的话,况且是自己不注意才被撞的。
他看起来一脸愧疚,她便起了逗他的心思,捂着脑袋面色痛苦。
他慌了神,脸上还挂着眼泪,想看看怀清的头却又不敢。
“我不是故意要把你撞飞的,你不要吓我,”他没忍住又哭了起来,然后爬起来说:“我去找阿婆……找阿婆救你。”
怀清抓住了他的手,坐了起来,龇牙咧嘴凶狠地说:“你要是敢找阿婆就死定了。”
阿婆去人界了,留她在潜山炼化形术。特令不许跑后山来玩,要是知晓了以后就不能来这里玩了。
小孩委屈巴巴地说,“那你的伤怎么办?”
他蹲下来轻轻的碰了碰怀清的脑袋。
“嘶……”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小孩吓得把手缩回去了。
“阿婆种了许多灵芝灵草,偷点补补就好了,”怀清爬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了。”
他用袖子把脸抹干净,点了点头。
其实阿婆看过他的年纪,他的年纪比怀清大些,只是化形比她晚些。怀清是阿婆在灵山聚集天地精华幻化的,而他是在乱葬岗中找到的。
听闻原先那片林子不是乱葬岗,后来听闻是宫里的某位大人物被追杀逃进了那片林子。林子里起了瘴气,逃到那里的人都死了,再后来那儿就成了乱葬岗。
那是怀清第一次去人界,阿婆记错了路,不知怎的绕到了那儿。在那儿歇脚时,她不小心压坏了一根竹子。
阿婆说那竹子快要化形了,给她这样一压搞不好要死,怀清一听觉得内疚,便求着阿婆将它带回灵山,阿婆拗不过,只好好允了。
于是怀清总是守在它跟前,日日盼着他化形,阿婆瞧着她日日盼,笑她像个接生婆。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她睡醒。见到阿婆领了个小孩进屋,便知道终于等到了。
怀清醒来时,宴知正守在榻边。
她没有看他,而是光脚去端起了桌上的药,一口气喝完了,药凉了不苦,反倒有些清甜。
宴知想阻止她,但已经喝完了。
“那是我喝过的。”他隔着屏风看着她:。
怀清有一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他越过她端走了空碗,背着她说:“我去盛些热的。”
她瞧瞧他的耳朵红红的便问:“你怎么了?”
宴知没回答,只是同手同脚地出去了。
怀清这才打量起这间竹舍,其中大多数物件都是用竹子编成的。
她坐下回想起那些梦,有些愣神,那梦太真了,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这可能是那魔物的梦亦或是他的经历,她这般想着,或许可以问问宴知。
他很快就回来了,端着药递给怀清,目光却没停留在她身上,只是说:“热的。”
然后转身就要走。
怀清坐在椅子上,突然开口道:“我做了个梦。”
他果然停住了,看着她说:“被魔物侵扰后会做噩梦,挺正常的。”
“不是噩梦,我梦见了一个秋千。”怀清注意着他的神情。
“然后呢?”他问。
“然后……然后我就忘记了。”怀清无辜的说。
在不清楚他的究竟是何人时,她不打算完全坦白。
宴知凑近她,撑着扶手将她圈在阴影里,看着怀清的眼睛,隐忍的问:“真的吗?”
怀清紧紧贴着椅背,咽了咽口水,干笑道:“真的……忘了。”
他苦笑了一下,松开手,又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样子。
怀清看清楚了他眼中的克制,不知为何胸口有些发闷。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还是没有问出这句话。
突然,她感觉衣服被拉了一下,低头看见是那个小童子不知什么时候到她旁边了。它的翅膀不见了,站在地上刚好到怀清的腰部。
她弯腰问他:“你的翅膀呢?”
它回答说:“收起来了。”
是女孩子的声音!
“你是个女娃娃啊,”她有点震惊的看着宴知求证。
宴知偏开头,从他的侧脸可以确定他在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怀清有些无语。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看着她,眼中还有笑意,说:“没什么好笑的。”
怀清没理他,蹲下来与小童子平视,语气柔和的问:“你叫什么啊?”
她其实不太会和小孩子相处。
小孩清脆的回答:“阿兰。”
怀清有些惊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宴知想捂她的嘴,可是她已经脱口而出了,“我叫阿兰。”
怀清没蹲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难以置信的说:“你再说一遍。”
宴知将她扶起来,把小童子挡在身后,声音有些冷淡道:”出去。”
小童子在宴知身后冒出了个脑袋,好奇的看着怀清,然后不情愿的出去了。
怀清抓住他扶自己的手,直直的盯着他。
“阿兰?”她看着他笑了笑,“好巧,我也叫阿兰。”
奶奶给她取小名叫阿兰,梦里的那个孩子也唤她阿兰,而宴知编的小童子也唤做阿兰。
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怀清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总觉得有什么将呼之欲出,冥冥之中自己好像不是自己。
宴知抿了抿唇,垂眸看着被她抓住的手。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怀清感觉到宴知的手僵住了,也知道他不会说。
于是松开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故作轻松的笑笑道:“我饿了。”
他扶起她后说:“我去弄些吃食。”
怀清跟着他,笑眯眯道:“我想吃桃子。”
他背影一僵又恢复正常,说:“你怎么知这里有桃子?”
“我随口提的,难不成真有。”她挑了挑眉。
出了门他指了指院子里的桃树,道:“还要些日子才甜。”
“那你准备弄什么给我吃?”
他走到一片菜地,俯身摘了几棵草,他的手指修长,节骨分明。
“你就给我吃这个?”她盯着他手上的草。
他抬眼看了看怀清,又带着她绕到后院。
“调味用的。”
怀清点点头,干笑道:“哈哈,我就知道。”
院里养了几只鸡,他逮了只鸡,怀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以为宴知是远离烟火的神仙,现在看他一脸嫌弃的盯着鸡,朝怀清走来,她便笑了起来。
“做烧鸡给你吃。”他说。
那只倒霉鸡在他手中又叫又扑腾,双翅却被牢牢抓住。
“啧啧啧……真是贤惠,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姑娘。”怀清开了个玩笑
他侧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怀清总觉得那眼神很难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氛围有些尴尬。
“你需要帮忙吗?”我问。
“不必。”
怀清一听如释重负,找了个借口说:“那我去睡觉了。”然后愉快地走了。
一进门就和那竹子编的女娃娃大眼瞪小眼,她正在偷喝宴知端的汤药。
怀清觉得有趣,便问:“好喝吗?”
她点了点了点头。
“小可怜,宴知亏待你啊。”怀清坐在她对面,“这东西都觉得好喝。”
“他做烧鸡给我们吃,你别喝这玩意儿了。”
她听见有烧鸡吃,眼睛都亮了,乖乖放下了碗,然后坐到了怀清边上。
怀清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你说你叫阿兰,对吗?”
这头发像真的一样,又捏了捏她的脸,软乎乎的,也像真的。
她点点头。
“可是我也叫阿兰啊,”怀清灵机一动,说:“不如你叫小阿兰,我叫大阿兰。”
她似乎很高兴又点了点头。
怀清又捏了捏她的手,说:“你怎么不说话,吓得我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嘛。”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又点了点怀清,再摇了摇头。
“你点头不累嘛,”怀清想到另一种可能,“宴知不让你跟我说话?”
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怕她知道什么吗?怀清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感到无趣,便躺在床榻上准备小睡一会儿。
她觉得没有事情比睡觉更重要,睡觉真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隔着屏风看着小阿兰,竟有些睡不着,床榻太硬了,想念自己香香软软的床。
怀清又问了一句, “你不觉得这床榻睡得不舒服吗?”
她指了指床又摆了摆手。
“你不睡这?”怀清问,“那这是谁的?”
说着已经下了榻,心里已经知道了就不好再赖着宴知的榻上了。
“这里也没别的床,那你睡哪哦?”怀清突然想起来她不是人,道:“你不是人,就不用睡觉吧。”
小阿兰从长椅上跳下来,拉着她的手朝院子里走,指了指那棵桃树。
她有些意外地说:“你在树上睡?”
小阿兰摇了摇头,走近了才瞧见那树上边上搭着秋千,秋千是用藤蔓编的,上面躺个小阿兰绰绰有余。
“你睡秋千上?”
她点了点头,将拉着的手放在藤椅上,示意推她。
怀清看着她一骨碌爬上藤椅,就推了推。
“平时是宴知推你?”
见她点了点头,又加了把力,秋千荡的更加高,怀清听见她“咯咯咯”的笑声,心里也高兴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看,似乎想问怀清累不累。但又想起宴知,于是指了指秋千示意怀清停下来,她想让她也坐秋千,怀清非常愉快地坐了上去。
靠在上面,风将她鬓边的薄汗吹干了,很舒服。
起初小阿兰推的很吃力,怀清心安理得地说:“加把劲儿,多吃点饭,长高了就好推了。”
她还没有秋千高,但是当怀清荡起来了就好推了。她没有推得很高,只是有规律地晃着。
日光透过叶片间隙斑斑点点的洒在怀清身上,风温柔的摇晃着叶片发出簌簌声。
怀清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