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敌客精神病人》梅露达尔

10、喜欢伊尔迷

　　酒店房间在十七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毫无温度地闪烁着。房间很大，装修是标准的奢华风格，大理石、水晶灯、厚重的丝绒窗帘，一切都透着一种与揍敌客家截然不同的属于外部世界的张扬的精致感。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激烈气息的余韵，混合着高级酒店特有的香氛和一丝极淡的属于人体的汗意。中央的大床上凌乱不堪，昂贵的丝质床单皱得像被风暴席卷过。

　　我侧躺着，背靠着床头，身体陷在柔软的羽绒枕里。

　　伊尔迷躺在我身边，他眼睛望着天花板繁复的石膏花纹，黑色长发散在雪白的枕套上，像一滩泼洒开的浓墨。他的呼吸已经平复，和我一样平稳，但身体姿态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与往常不同的僵硬。

　　他动了一下，似乎想坐起来，或者想拉过被子，但最终没有。他只是继续看着天花板，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迷茫？不，伊尔迷不会迷茫。那更像是一种短暂停滞。

　　我微微勾起嘴角，抬起手臂，挪动身体，更贴近他一些。然后将脸颊轻轻靠在他颈窝与肩膀连接处。他的皮肤微凉，带着刚冲洗过的水汽和一种冷冽的属于他自身的干净气息。肌肉在我的重量下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我的手指搭上他的胸膛，指尖下是他平稳却比平时稍快的心跳。我开始用指尖在他左侧胸口，心脏正上方的位置，缓慢地画着圈。他的皮肤光滑紧实，体温透过指尖传来。

　　伊尔迷的身体再次僵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放松。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极低的白噪音。窗外的灯火无声流动。

　　过了大约一分钟，或者更久，伊尔迷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一点，少了那份绝对的平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干涩。

　　“为什么。”

　　不是完整的问句，但我知道他在问什么。他问的是这场交易的核心，那个我在他耳边提出的让他瞳孔骤缩的要求。

　　我的手指没有停，继续画着那个并不存在的圆圈，感受着他胸腔下心脏规律的搏动。

　　“什么为什么？”我反问，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但并不甜腻，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调子。

　　伊尔迷终于转过头，看向我。他的黑眼睛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深邃，里面没有了平时的空洞或计算，而是一种纯粹的专注的困惑。他似乎在努力解析眼前这个靠在他怀里做着亲密举动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妹妹。

　　“为什么提出那个要求。”伊尔迷清晰地重复。

　　他的目光锁住我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的眼睛大概和他一样，映着床头灯微弱的光，却没什么温度。我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笑了笑，一个很浅的几乎没有牵动多少面部肌肉的笑容。

　　“因为喜欢大哥啊。”

　　语气自然，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天真，仿佛在说因为是杀手所以会杀人一样。

　　伊尔迷的瞳孔，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喜欢。

　　这个词在揍敌客家的词典里，含义复杂且危险。普通的不附加任何条件或目的的喜欢，在这个家族里近乎不存在，甚至是一种需要被警惕的软弱。

　　更何况，是从我这个一直按部就班情感贫乏的妹妹口中说出来。

　　“喜欢，”伊尔迷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掂量这个词的重量和真伪。他的困惑没有减少，反而加深了，“什么样的喜欢。”

　　“就是普通的喜欢，”我的手指从他胸口滑到他的锁骨，沿着那清晰的线条慢慢描摹，“觉得大哥很好看，很厉害，做事很专注。看着大哥为了奇犽那么费心费力，非常迷人。”

　　我的用词很平淡，甚至有些幼稚，但内容却直接指向了他最近所有行为的核心，对奇犽失控的执着的想要矫正的努力。

　　伊尔迷沉默了。他显然不相信普通喜欢这种解释，但他也无法立刻从我平静的表情和坦率的眼神里找出破绽。我的理由太简单，太直白，反而让他一时无从下手。

　　“这不合逻辑，喜欢无法带来实际利益，也无法增进实力。它不符合揍敌客的准则，也不符合你一贯的行为模式。”

　　他在试图将我拉回他熟悉的评估体系。

　　“所以才是交易啊，”我收回手，撑起上半身，俯视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很公平，也很揍敌客，不是吗？各取所需。”

　　我用他熟悉的语言解释我的行为，将一场源自晦暗性癖的冲动，包装成一次冷冰冰的资源交换。

　　伊尔迷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羞涩或者欲望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的坦诚，甚至有种事实本就如此的坦然。

　　“你从未表现出过这种喜欢。”他指出另一个疑点。

　　“现在有了。而且……”我顿了顿，目光微微飘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声音低了一些，仿佛在自言自语，“有些东西，试试看也不错。反正……也不会改变什么。”

　　最后一句几乎是呢喃，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连我自己都未必清晰的迷茫。但伊尔迷捕捉到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或许他理解成了不会改变家族关系或任务，或许他想到了别的。但他没有再追问。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我的指尖重新落回他的胸口，这次没有画圈，只是轻轻贴在那里，感受着皮肤下生命的搏动。

　　伊尔迷依旧看着我，但眼中的锐利探究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若有所思的情绪取代。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恢复到绝对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冷冽的气息，感受着酒店床垫不真实的柔软。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