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74、空谷回响（七） 红江的东侧

　　红江的东侧有条美食街，坐落在半山腰上，沿着山道一路向上，屋檐高低错落，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一家无名咖啡馆就藏在某个屋檐下面。

　　张采薇在这里等了很久，她盯着面前已经凉透的咖啡，心里猜测她是不是不会来了？

　　这么想着，面前突然砸下一个文件包，包身正中间的红江标志异常醒目。

　　她抬头，传说中的方晴教官也在看自己。

　　她还没开口，对面已经冷声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上过战场的omega跟其他omega不太一样，这位方晴教官脊背挺直，浑身散发着冷意，光是这语气就冻得张采薇瑟瑟发抖。

　　她紧张地捏住自己的裙角，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卡住了。

　　对面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态度又出了问题，她叹口气，收起公文包，坐到张采薇对面卡座上。

　　方晴勉强温和道：“算了，大概又是什么家族互通消息，我这一年已经接到过很多类似的陌生电话了。”

　　她拿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喝完咖啡后，她正视张采薇，严肃问道：“张家主，您想和我谈什么？”

　　张采薇紧张回答：“夜校联合安保问题。”

　　方晴不置可否，她推脱道：“这件事需要三方公开会谈，我们已经开过会了。”

　　张采薇着急了，她不明白方晴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大转弯，明明在会上的时候她还满怀激情。

　　“可是方家主一直推脱此事，这不是要合作的态度！方晴教官，你是夜校的老师，是袭击案的亲历者之一，你应该更明白这件事的紧迫性，夜校的学生正在流血！”

　　张采薇试图打动她。

　　方晴看她这态度不像是装出来的，难得有人还在关心学员，有些动容，但她已经知道这背后的部分真相，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她回答：“这件事紧迫到张家家主需要绕过方家家主私下接触他的继承人吗？”

　　张采薇被问住，她这才意识早自己干了什么，握着咖啡杯的手突然一抖，剩下的撒了出来。

　　她解释道：“不需要，但是我认为你更适合推进这件事，因为你对夜校学生们的关心不像的假的。”

　　方晴紧抿的嘴唇松下来，她回道：“谢谢。”

　　张采薇见情况有好转，立刻掏出一份文件说：“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做这件事，我有张家的资源，你有军队、红江和社会威望，你可以靠着威望拉起一支队伍，而我出钱出物资……”

　　“不用了。”方晴冷声拒绝，她没有翻开那份文件，一伸手直接把它推回到张采薇面前，她以为这位张家主真的只是想做事，结果也是个想利用自己名望的人，“我也是方家的继承人，真要论能动用的资源，不比张家主少。”

　　“等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方晴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张采薇连忙起身拦住她。

　　两人在卡座旁边对峙半天，方晴当开拦在自己面前的张家主，宣告自己的立场：“张家主，我不仅是夜校老师，更是方家继承人，我绝对不会做不利于表哥、不利于方家的事！”

　　张采薇愣住，她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想让你背叛方家，我是真的想为夜校做些实事！”

　　面前的omega明显不信，说什么都要走。

　　两人争执间，张采薇身后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张家主，你有一个电话。”那人递出一个手机说。

　　张采薇推开那人的手，但那只手又伸了过来，方晴还要走，手机铃声一直响，吵得张采薇脑袋疼。

　　“什么电话？我正在忙——”她不耐烦地转过头，去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卡住，她叫出那人名字，“继平叔叔……”

　　张继平皮笑肉不笑，好像不在乎张采薇刚才不礼貌的行为，他强调道：“张家主，接电话。”

　　张采薇认命接通未知来电。

　　“我的家主，你现在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一个很久没听到但很熟悉声音传出来。

　　张采薇心里升起难言的苦涩，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她不知道她在这时候打来是什么意思，她应该对抗她，但她的声音一响起，张采薇就已溃不成军。

　　她说：“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关心关心我的女儿，难道我连这么一点儿权力也没有了吗？”电话对面伤心道。

　　张采薇说：“当然有，但你打电话的时机不对。”

　　“不对？怎么不对？难道我打扰你和方家继承人的小约会了吗？”对面故意说的很暧昧。

　　方晴被迫参与这场张家大戏，身后是墙，前面的路又被这两个张家人挡住，只能冷哼一声表达存在感。

　　张采薇痛苦闭上眼，她不想把自己家内部的混乱展现在外人面前，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而她知道，妈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说：“你都知道了。也对，家里哪里没有你的眼线？所以，妈妈，你的目的是什么？”

　　听见张采薇终于喊自己妈妈，韩青也不再藏着，她说：“听说你想搞联合安保？”

　　张采薇说：“没错。”

　　韩青轻笑道：“做不到的，我的女儿，不要白费力气。”

　　张采薇问：“为什么？”

　　韩青回答：“因为你还没有正式接管张家，你还不明白。”

　　母女俩的谈话再次陷入僵局。张继平一言不发，只是尽职尽责地举着手机，好像对这话题没有任何兴趣。

　　最后还是方晴等得不耐烦了，插话道：“你们聊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张采薇这才惊醒，方晴烦躁的表情十分扎眼，她尴尬道：“当然可以。”

　　“方晴小姐，听说你也想推进联合安保？”韩青叫住方晴。

　　方晴停下脚步，回答：“韩青女士，你的消息真灵通。”

　　“多谢夸奖。”韩青笑道，“方晴小姐，我听说夜校里有几个成绩很好的学员，他们大概率能通过公开考试进入红江，这样努力的天才，我很像认识认识。可惜夜校的资料被沈祎先生保护得很紧，我至今都没有门路联系上他们……”

　　韩青停顿片刻，抛出自己的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能力……”

　　“没有。”方晴不客气地打断，她知道这位张家的实际掌舵人想问什么，但无论是什么立场，她都没必要说，更不想说。

　　“韩青女士，你没必要那么心急。三个月后就是公开考试，能考上红江的自然会公开信息，考不上的也没必要再联系了，不是吗？”

　　说完，方晴再也没有在这里久留的心情，她推开张继平，径直走出去。

　　目标人物消失，韩青也不再久留。

　　一声叹息传出话筒，她说：“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见，我的女儿。”

　　张采薇回答：“再见。”

　　张继平果断挂掉手机，他看着张采薇没说话，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采薇还想追出去再做点挽留，但张继平在这里挡着，她跨不过去。

　　她只能问：“继平叔叔，你想说什么？”

　　张继平笑道：“我只想问一句，你认为这个方家的继承人怎么样？”

　　张采薇不明所以，她的这位叔叔又想搞什么考验？

　　张采薇挑好的讲：“很有正义感，行动力很强，很有威望。”

　　张继平不以为然，他说：“作为继承人，她比前一个差远了。”

　　张采薇生气了，她拿出家主的架子，怒声道：“张继平，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继平回答：“我听见了你们的聊天，张家主。要是连这种程度的继承人都搞不定，你怎么管理张家？”

　　这话说得太奇怪又好像有点道理，张采薇愣在原地，又觉得荒谬。

　　她决定不再管张继平，自己往外走，边走边说：“张继平先生，我是张家家主，不是方家家主，方家继承人的事不归我管。”

　　说完，她快步追上去，方晴刚走不久，应该还来得及。

　　方晴果然在咖啡馆门口，她正站在路旁等车！

　　张采薇高兴，刚想追上去，忽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是张采薇认识的人——方德恒。

　　方晴看了追出来的张采薇一眼，头也不回地上车了。

　　方德恒驱车离开。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方晴上来得急，还没脱下羽绒服，没一会儿就闷出一身汗，内衫黏在身上冷飕飕的，连衬衫领口都勒脖子，方晴又拽掉领带，终于舒了口气。

　　方德恒假装没看见她的动作，专心开车。

　　等驶出红江地界，他问道：“方晴小姐，你准备去哪里？”

　　方晴甩开公文包，没好气道：“回家。”

　　方德恒提醒：“不要让怒气冲昏您的头脑。”

　　方晴没说话，她的怒气早在积蓄，这一年里在心里燃烧从未停歇，甚至越烧越大，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车辆听话驶向方家主宅地界。

　　她看着外面飞快后退的街景，心里还想着张家主刚才的提议。

　　红江的教职工不能轻易调动，但夜校的学生又不能不管，吴熙拉起来的队伍不可能真的无偿巡逻三个月。

　　她需要做点什么。

　　她问方德恒：“您专门送我赴约，现在又亲自送我回去，做了这么多事，真的没什么想问的吗？”

　　方德恒对着后视镜微笑：“您刚才的表现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

　　方晴冷哼，她问道：“不跟家主说吗？”

　　方德恒依旧微笑，话滑得像泥鳅：“我跟你过去不是为了向家主报告这点小事，事实上，您想见什么人都不需要向家主报备。”

　　方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问道：“首都还有多少人能用？我需要至少50个身强体壮、懂安保程序的人。”

　　方德恒回答：“只要您愿意，多少人都能有。”

　　方晴也笑了，支着脑袋问道：“不是说不能动红江体系吗？”

　　这位年长官员没被激怒，他耐心回答：“没错，但是夜校不属于红江体系，它是由政府专门拨款的特殊资金和方家、张家的荣誉捐赠支撑起来的项目，这也是您在那里教书一年却没发现红江真实体系的原因。”

　　方德恒微微侧头，余光发现方晴在认真听，于是继续说：“现在夜校遇到困难，作为支持者的您看到学员们的困难，感动于他们的坚持和辛苦，于是决定追加资助并由方家出人特别设立独立安保队。您作为一个年轻的、直率的、充满正义感的omega，做出这种行为不是合情合理吗？”

　　方德恒说：“现在首都里有很多属于方家的红江荣誉校友，还有驻扎在首都郊区的方家军队，更有独属于方家主家的常备安保队，只要您需要，他们可以立刻行动起来。”

　　条件真是优厚。

　　方晴无动于衷，她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方德恒轻笑：“您不需要付出什么，您只需要走到家主面前，提出您的想法，然后听家主说’可以’，就行了。”

　　说话间，车子停在方家主宅大门口，佣人们上前替他们拉开车门。

　　车上的两人都没有动，他们隔着后视镜对视，都在试探对方的想法。

　　方晴冷笑，她当继承人这一年半，可没得到这么好的待遇，方德恒又在挖什么坑等着自己？

　　她问道：“这么简单？”

　　方德恒率先下车，走到方晴那边，跟佣人一起等她下车。

　　他说：“就这么简单，您是方家的继承人，通过资助积累人脉、网罗人才是继承人该做的事。”

　　方晴说：“这不是家主该做的事吗？”

　　他看着方晴下车，纠正道：“继承人不是一个荣誉位置，它代表的是未来家主，代表的是另一个方家掌舵人，而不是家主的竞争对手。方晴小姐，您要学会如何使用它。”

　　他牵着方晴走进大门，轻声道：“去做您该做的事吧。方晴小姐，家主已经在会客室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