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72、空谷回响（五） 晚上九点，

　　晚上九点，红江校园东部的一个教学楼里。

　　方晴正在上课，但学员们已经心不在焉，有的频繁看手机，有的看向窗外天空，十分担忧。

　　课堂太过散漫，课自然也上不下去。

　　方晴叹口气，宣布提前下课。

　　学员们立刻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速度之快，方晴连明天要上的内容都来不及讲。

　　她没有斥责他们，毕竟发生这么大的事，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回方家主宅的那个家。

　　一个学员悄悄走上前，问道：“方晴教官，我听说红江开会了……他们有没有讲我们的事？”

　　自然讲到了，红江开会就是为了夜校命案的事，但是会议结果嘛，没有结果。

　　方晴只是个特邀教官，红江内部会议她参加不了，只听说里面吵了起来，最后校长说暂时搁置。

　　她想了一下，安慰学员说：“讲过了，他们说会加强安保的，目前先提前下课时间，尽量别太晚回去。你们不要太担心。”

　　学员犹豫道：“可是，教官，我们的课时太少，学的东西也不多，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公开考试怎么办？”

　　方晴沉默，事情卡在那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能安慰学员：“不要害怕，我陪着你们呢。”

　　学员还想说什么，但听这话，哪还不明白背后的意思，他垂下头，不再询问。

　　方晴问道：“我记得你，你要去首都西边对吧？我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学员点点头。

　　红江校园内部错综复杂，特别是教学楼和宿舍附近，被流动商贩和街边商店隔开，小道岔道特别多。经过几百年扩建，新旧楼交错，挤出来的小巷也特别多。

　　反正天色还早，两人抄近路，直接拐进了小巷里。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学员突然说：“方晴教官，其实我特别羡慕你。你才19岁，就有那么多军功在身，还能在红江里做教官，甚至……还是方家的继承人，那可是方家啊，我以前只在新闻里听见过，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方家人。”

　　方晴干笑，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

　　还好学员也没想得到她的回答，他只是继续说：“所以当我在红江辩论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我也能像那样就好了。只要进入红江，我就有机会……有机会成为……”

　　学员突然停住，他看着方晴背后。

　　方晴自然也察觉到了，从刚才开始，一股辛辣刺鼻的信息素就围绕着他们。

　　她按兵不动，假装没发现，直到背后脚步声靠近，方晴才突然后踢，正中来人腿侧。

　　背后人被打得措手不及，差点摔倒，方晴乘胜追击，一甩文件包就照着来人脑袋砸。

　　来人也不是吃素的，硬接一下后，顺势后退，转身跑进黑暗里。

　　方晴大喊：“别跑！”

　　她立刻追上去，身后喊声越来越远：“方晴教官，那是个alpha——”

　　来人十分熟悉红江的小巷，他一会儿爬上外挂楼梯，一会儿跳下来，还顺手拽过垃圾桶挡路。

　　alpha体能占优，方晴越追落得越远，她喘着粗气，眼看就追不上了。

　　突然，一个黑影拦住来人，一脚踢出。

　　来人就像撞上一堵墙似的，倒飞出去，方晴连忙躲身，差点被砸中。

　　一群人从巷道里钻出，把来人摁在地上。

　　“方晴教官？你在这里干什么？”黑影问道。

　　方晴这才看清黑影是谁，是吴先生！

　　他穿着运动服，头戴一顶鸭舌帽，看起来跟街边的路人没什么两样。要不是那鹤立鸡群的身高，方晴也几乎认不出他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惊讶，反问道：“我在追袭击学员的歹徒。倒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吴先生笑道：“跟你一样。”

　　他也在追踪歹徒？为什么？

　　方晴心里这么想着，自然也问出了口。

　　吴先生解释道：“那天校友开完会，我们几个人又私下聊了聊，都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所以我们决定自己拉起一支队伍，暂时做夜校的安保。”

　　方晴觉得不可思议，吴先生保护夜校学生，他还是当时在辩论上陈词激昂的alpha吗？

　　她问道：“为什么？”

　　吴先生反问：“什么为什么？”

　　方晴看向他身后自发组织的安保队：“你不是反对bo进入红江吗？为什么还要……”

　　吴先生嗤笑：“三个月后，就是第一次公开考试，要是这些学员成绩不理想——我不希望他们把责任推到红江安保的头上。”

　　方晴激动的心突然冷了下来，吴先生一直是吴先生，没有变过。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调查歹徒身份。

　　吴先生二话不说，押着人来到教务处，方晴也只能跟着来到这里，教务主任早已恭候多时。

　　“方晴教官！吴先生！你们居然联手了，真是难得！”教务主任张开双臂，夸张地恭维道。

　　吴先生没说话，他指了指那歹徒，意思很明显。

　　虽然抓到人不往警察局送却送到教务处很奇怪，但这可能是红江的规矩吧？或者……警察局与教务处合一了？

　　方晴压下心中疑惑，恭敬道：“主任，这是袭击夜校学员的歹徒，请问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这歹徒被蒙着头，看不清具体面容。

　　教务主任靠近掀开一看，倒抽一口凉气。

　　他说：“这……我认不得，我们还需要仔细核对红江的人员名单才行。”

　　他问吴先生：“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先把他交给我吧？这里有禁闭室，可以暂时关押他。等我们核实身份后再送警。”

　　这人应该现在就送到警察局去！

　　方晴上前一步，想拽走歹徒，教务主任直接挡在她面前，不让她前进一步。

　　他身后的学校雇员搀扶起歹徒，向教务处里面走去。

　　方晴只能站在原地见这人越走越远。

　　吴先生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点点头答应了。

　　他招呼安保队的人离开，临走前还说：“主任，这人就全权交给您处理了。但是……夜校的学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学习，不要再让他们分心了。要是再出一次罗沛荣的案件，对红江的声誉很不好。”

　　教务主任自然满口答应，他笑着送走众人，见方晴还不走，于是边送还边牵着方晴的手聊天，不知不觉两人也到了安保队里。

　　他笑眯眯地说：“方晴教官，红江有你真的是了不起！夜校有你这样的教官，学员们也更安心些，接下来的三个月，还要您多上上心！”

　　教务主任一看手机，惊讶道：“诶呀！时间真的不早了，方家主宅离这里很远，路上不安全，您也要早点回去！”

　　方晴刚踏出教务处大门，门扇就“砰”地关上，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她愤怒，想砸门，但碍于自己方家继承人的身份又不敢太张扬。

　　吴先生站在身后看着她。

　　方晴兀自恼怒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背后还有道目光，她猛地回头，怒道：“你看什么？”

　　被这么对待，吴先生也没生气，他双手插兜，悠闲说道：“看你什么时候准备回去，你也知道现在红江不安全。”

　　她当然知道不安全，她更知道这个不安全是谁造成的！

　　方晴不是傻子，经过这么一遭，她对歹徒的身份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她问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处置他？”

　　吴先生反问：“你就这么想知道？”

　　方晴毫不犹豫点头。

　　交班时间也到了，吴先生让安保队的人原地解散。

　　随后，他招呼方晴向校园大门走去：“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红江校园规模很大，比方晴想象的要大得多，她平时都从夜校旁边的侧门离开，今天走在主路上才发现，这段路长得难熬。

　　吴先生说：“那人没什么身份，只是特招进红江的一个alpha。”

　　方晴疑惑：“那为什么不处置他？”

　　吴先生说：“不是不处置，不是已经交给教务主任了吗？主任一定会做出处罚。”

　　方晴有些怒了，她说：“不是这种处罚，这点不痛不痒的处罚能做什么？根本阻止不了夜校学生被袭击！”

　　吴先生无动于衷，他继续说：“谁说红江的处罚不痛不痒了？”

　　什么意思？方晴心里咯噔一下。

　　吴先生说：“红江有自己的奖惩制度。这个alpha，是特招进红江的，光是奖学金就足够覆盖他的学习、生活费用，但是这次他犯事被抓，奖学金很可能缩水或者被扣光……”

　　方晴问：“那又如何？只是扣除奖学金吗？”

　　吴先生笑了：“扣除奖学金已经是很严重的处罚了，他不一定能承受住。”

　　吴先生话音一转：“而且这件事的主谋肯定不是他，他只是受雇于背后买家，做打手工作罢了。”
　　方晴疑惑：“为什么？你怎么发现他只是打手的？做这种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吴先生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太多人后。

　　他再次低声说：“红江生活成本很高，想要过得好，还是要赚些外快才行，这个alpha就是这种人。我抓到他时，他身上没有任何凶器，甚至连遮挡自己面部的意识都没有，并且没有经过任何格斗训练。我猜他大概率科研部的学生，这种学生因为经常做实验，比别的专业更缺钱。这次没有闯出大祸，他也就只是个问题学生而已，对这种学生，送警处理太重了。”

　　方晴只感觉陷入更深的泥潭之中，她莫名愤怒但又找不到出口。

　　她只能问：“那把他背后主使找出来不就好了吗？”

　　吴先生突然停下，方晴也被迫跟着停下，他们走到了红江的大门口。

　　这个屹立几百年的校门口经过精心保养依旧光洁如新，门前广场开阔敞亮，学生们在其中穿梭。

　　吴先生走到一辆豪车旁边，拉开车门说：“没那么简单，红江里的人可以是任何人，这个alpha也可以是任何人的人……”

　　他回头看见方晴还在愤怒的双眼，叹口气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很简单，你是方家的继承人，方家应该有这些人的资料吧？你应该有查阅的权限。”

　　“今天想吃什么？时候不早了，快点走吧？”

　　方晴还想说什么突然被司机打断。原来是司机等得不耐烦了，他打开车门走出来问道。

　　方晴认得他，是方家旁系的一个omega。

　　司机也认出她，惊讶瞬间闪过，他立刻行礼，恭敬道：“方晴小姐，您好，我是方家的方洛。这是我丈夫，吴熙。没想到……你们认识？”

　　方晴现在不想寒暄，但该有的礼节还要有，只能被迫回礼：“你好。我们……在红江辩论上认识
　　的。”

　　这话一出，方洛愣住。

　　那场辩论全程直播，他也看了，他仔细辨认半天，突然发现方晴与直播里的那个面容完全重合，她不就是在辩论上和自己丈夫针锋相对的那个吗？没想到居然是继承人！

　　他突然慌乱起来，试图找补：“不好意思，继承人小姐，我丈夫……他在辩论上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认出您……”

　　吴熙打断他：“没事，这事已经翻篇了。我们快点走吧，方晴教官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方晴连忙接话：“没错，已经翻篇了。”

　　太好了，继承人没有生气！

　　方洛得到保障才长出一口气，满含歉意地回到驾驶室。

　　吴熙坐到副驾上，突然摇下车窗，说：“事情就是这样，你也看到了，你要是想溯源，只能去查原始资料，但是这种资料只有……”

　　方晴正顺着吴熙的话思考，突然方家omega上半身跨过副驾驶座，讨好招手，甚至探过身子想要握方晴的手。

　　他谄媚道：“继承人小姐！我丈夫是红江优秀毕业生，能力很强的！他只是不姓方，但我们的孩子一定姓方。我们对方家绝对忠心耿耿！要是继承人小姐不嫌弃，请一定多使唤使唤他！”

　　吴熙被他尬得想捂脸，他扒着方洛往回拽让他坐回驾驶座里去，向来严肃的脸色红润起来。

　　他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方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驱车离开。

　　方洛的声音还远远飘在空中：“继承人小姐，请一定相信我老公的能力和忠心！”

　　直到车尾灯消失，方晴还站在原地，她拿出手机想给方睿打电话，可是手指停在最后一位数字很久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收起手机，向停车场走去，方睿现在状态不好，还是不要再麻烦他了，自己或许知道一个更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