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小小失魂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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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失魂落魄，回到囚禁了苏潇潇的阁楼里，她不知道，苏潇潇在她走出阁楼时已经醒了，贴身婢女的屋子在外间，小姐的房间在里间，小小伏在床榻上哽咽自责，苏潇潇在里间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大姐姐问她，不想嫁人，为何不从容自尽时，苏潇潇沉默了。
其实小小去找大姐姐，她是知道的，从小小走出阁楼开始，苏潇潇就期待着，或许大姐姐能帮帮我呢？或许大姐姐能在祖父面前说得上话呢？苏潇潇隐秘的期待着，或许大姐姐会因为劝说祖父，被嫁给那位鲍家公子呢？
可是这想法一出现，苏潇潇就打了个激灵，怎么能这么想？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大姐姐婚事不如意时，尚且知道自裁反抗，轮到自己，就像是水鬼一样，要拖着别人下水溺死吗？苏潇潇辗转反侧，在小小的哭泣声中，难以入睡。
“为何不自救？”
这念头一出现，苏潇潇就无法停下，“为何不像大姐姐一样自救？假意自裁也好，闹出其他事情也好，反正我不想嫁给这样的‘清贵士子’，为何不自救呢？”
“是爹执意要我嫁人。”
苏潇潇慢吞吞起身，看了一眼父亲留下的婚书，对那位鲍家公子的溢美之词快要写满整张婚书，对自己的嘱托竟只有一句，吾儿为贤妻。
苏潇潇想到平日里，关怀自己的是嫡亲母亲，发誓为自己寻摸一门好婚事的，是嫡亲母亲，让自己能在这苏家长大的还是嫡亲母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父亲究竟做了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做，被迫嫁给那等人家，还要谢过父亲尽心寻找婚事的苏潇潇心中充满着怨毒，她不是个愚笨的孩子，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想清楚，究竟是谁害自己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是大姐姐吗？不是。是大伯伯和大伯母吗？更不是。
是父亲和祖父。
“我才不会像那时的大姐姐一样自裁。”
苏潇潇坐在绣架前，拿起剪刀，恶狠狠把绣好的嫁衣划了个七零八碎。
苏家的喜事是一桩接桩，苏老太爷心情颇好，今日有闲心坐在小院廊下，品茶看景。嫡孙女扬名之后，求娶者众多，一个比一个身份合适，三孙女即将出嫁，鲍大人那里算搭上一条线，其余几个小孙女，多看看也是好的，至于孙辈的婚事，还是要待价而沽。
唯一让苏老太爷感到不满之处，还是有人暗示他，就藩江南的璐王在询问你家女孩儿如何？仅凭这一句话，族里就跟乌鸡眼似的，盯紧了璐王府。
一群混账东西，苏家好歹是开国勋贵之后，大郎身上有功名，就算如此，这么攀附皇家也不免惹的人嗤笑，璐王曾与天子同吃同住。共同进学，哪里是我们这等败落人家让人看得入眼的？
把孙女留在家中，是一种选择，嫁给能给家族带来助益的人家，也是一种选择，可是不自量力去攀附皇亲贵胄，那是蠢货才做的选择。
“老头子贼心不死，还想给我找个人家。”
不怪苏宸玉对苏潇潇冷漠，她还不是家主，哪里能决定家族女孩儿的婚事，自己自身尚且无法保全，谁能管得了别人。
苏宸玉薛定谔的道德观念在此时再次发挥出充分的利己本性，毒死这老头子的可行性高不高？可是二房会不会仗着大房无子多生事端？
这念头在脑海中转过一瞬，立即生根发芽。
若是事成，长房嫡出继承家产，自己是长房唯一的子嗣，定是要留在家中，招赘或者作女公子，过继，就算是父亲，也不会愿意将一个苏家拱手让人。
没有婚事被强行指定的烦恼，这很有诱惑力，苏宸玉不想赌老头子会给自己找个好人家，毕竟鲍家在这种老东西面前，都算是上上人家，也不知道成天宣传本家为勋贵之后的眼界为什么就这么点。
最重要的一点，想要摆脱被觊觎的命运，手中无权，万不可能，若是自己能在父亲后面成为家主，谁还敢议论、妄想自己的未来。她手中这篇郑伯克段于焉就像是生了根，一点都不想丢出去。
郑庄公何其毒甚，自己这也不差，脑中想到毒杀父亲的父亲，口中却称敬爱父母，圣贤道理说了一大堆，落到为人上却狠的令人发指，真乃伪君子耶。
我是伪君子，我为何不能是伪君子，苏宸玉仔细翻看这篇被父亲用来启蒙的郑伯克段于焉，人比野兽聪明，她提笔写下几个字，人能胜过天下生灵，皆因心口不一也。对野兽而言，发现威胁，去撕咬咆哮，固然有效，但伺机而动，一击必杀，才更适合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
“怎么了？”
“二老爷，二老爷不大好了。”
什么玩意儿？前几天刚刚试图陷害自己贩卖私盐的叔叔，不太好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苏宸玉不解？
“哎啊，小姐，咱们得赶紧去看二老爷。”
什么？看着人咽气？
严重到如此地步？
苏宸玉跟在彩月后面，步履匆匆，离开小院。
苏二夫人在抹着手帕，垂泪哭泣，见到妯娌们进来，也不复往日那般模样，她只坐在丈夫床前，哀哀哭泣自己命苦，她们都在安慰她，除了苏大夫人因女儿自裁的事，不愿上前外，合家女眷们都凑在苏二夫人这儿低声劝慰。
只有苏二夫人知道自己内心深处隐秘的窃喜，和对女儿们未来婚事能由自己做主的一丝期盼，就算是孝敬公婆的苏二夫人，在这时也想着，若公公也死了该多好。
想着想着，她便扑到丈夫床前，嚎啕起来。
苏潇潇在这种场合，得以走出阁楼，来看看身体不适的父亲。
苏宸玉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痛哭流涕地为父亲伤感的女孩儿，所以一点都没想到，在她低下头观看今日的衣裙是否合适时，看到了苏潇潇勾起嘴角，抹着眼泪，凑到父亲跟前。那嘴角的弧度只是上扬了片刻，就消失不见。
苏宸玉一瞬间汗颜，该不会这位二老爷的病，是这姑娘做的吧。
自己那句不若自裁的话，激起了这姑娘的凶性？
“母亲，还请不要如此伤心哭泣。”
苏潇潇伏在父亲床前，和哥哥一起看着即将咽气的父亲，痛苦挣扎，出嫁的女儿们，外出办事的儿子们还未通知得到，二房现在只有两个半大孩子和三个幼童挤在床前。
苏老太爷被挡在门外，以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晦气冲撞，“老二这病，蹊跷。”
最终，听了小厮传话，将苏正辉发病始末描述一场，苏老太爷很快抓住事情蹊跷之处，为何自己这二儿子在前往女儿的阁楼后就病了呢？苏老太爷继续问押过来的婢女小小，“你家老爷可吃了什么东西？”
“回老太爷，小姐和老爷吵架，老爷连茶都没用。”
熏香呢？苏潇潇阁楼里没有熏香。
既没用茶，也没有熏香，甚至连伤口都找不到，就是突发疾病，倒下了。
是气的么？几句口舌，苏老太爷咂摸这几句话，小女儿家害怕夫家不善的闲言碎语，老二顶多斥责两句，哪至于气成这样？
苏老太爷陷入怀疑当中，难道真的是老二自己命不好，发了急病？
此刻不能为了即将入土的儿子，耽搁孙女事情，家中出了逆女，名声也不好，苏老太爷放弃了为着儿子，把孙女处置的想法，他现在面临着第二个问题，孙女这婚事该怎么办？
天底下哪里有父亲去世了，不让女儿守孝的道理，可是鲍家那里，定下了不免会多生事端，鲍大人可是期盼着主枝嫡出能抱来一个孩子，给自家小儿呢。
难难难，苏老太爷把茶盏一搁，“先叫潇潇守着父亲，我去和鲍家说和。”
在母亲强烈要求下，早早退到外间的苏宸玉眼神微动，看起来三妹妹这一关算是过了，若是把自己放在苏潇潇的位置，她绝不会做的比她更好，毕竟二叔叔这病到底什么原因呢？真的很蹊跷啊。
蹊跷到苏宸玉恰巧知道一件事情，彩月说，三小姐阁楼里丢了根牛毛细的针，小小来找她借一根，好继续绣嫁衣上的花样。
苏宸玉走出二房的院子，来到藏书阁，把那本苏潇潇托小小从阁楼里翻找到的医书，换成了一本女训，拿着这本医书，走出阁楼，走进烧火房，把书扔进去，看着它烧干净，才慢悠悠离开了这儿。
走到二房门口，就听到一阵高过一阵的悲痛哭号，可惜啊，二叔叔，比父亲还小一岁呢。苏宸玉抹了一把眼角，拭着泪走进去，和女眷们混在一起，哀哀哭泣起来，苏宸玉情真意切的哭着，不知道是在为这位不算亲近的叔叔哭泣，还是为那个被许了糟污人家，只能自裁反抗的原身哭泣。
哭到一半儿，她听到了外间祖父跌倒的声音，低着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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