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纪事》花风满道

8、兰姬

　　朱小弟终究是未能拜入丁梦松门下。
　　他从未见朱父生过如此重的气，在学武这件事上，朱父是铁了心不会让步分毫。
　　“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即使朱小弟声泪俱下的哀求，朱父也无动于衷，他向朱小弟丢下这句狠话转身就走。震的朱小弟跪在原地，久久抬不起头。
　　一旁的朱赢也无法理解，他觉得不管是从商还是从仕，哪怕朱小弟日后去种地，朱父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唯独从武是最大的禁忌。他抬眼看着朱父决绝离去的身影，想起方才父子二人的对话：
　　朱小弟疑惑：“学武究竟有什么不好？”
　　朱父反问：“学武又有什么好？”
　　朱小弟坚决：“我可以保护你和娘啊，还有大哥！”
　　“我们一家老老实实经商，一无外仇二无外敌，需要你一个小孩儿保护什么？”
　　朱文不甘心回道：“假如，我说假如有那么一天，别人都拿刀逼到家门口，你拿什么去拦？拿你那大腹便便的样子吗！”
　　“朱文！”朱赢忍不住斥道。
　　朱父越发愤怒：“一派胡言！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有这一天！此事休要再谈！”
　　“不会有这一天？”
　　难道真的会有这样的一天吗？
　　朱赢总觉得，他爹似乎对他们隐瞒了一些事。从朱小弟失踪的异常反应，到一天内就召集到不少江湖人。他爹在外闯荡的那几年，一定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檐牙再次醒来时，霍小眉并不在家。他起身穿好衣服，伤口虽然还没愈合，但已经可以下地行走。见他起身，塌下趴着的发财立马站起，它朝檐牙叫了几声。
　　檐牙面无表情地捏住它的长嘴，发财立刻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左转右扯地拼命挣脱，但嘴就像上了枷锁一般，明明是几根手指，却如泰山般难以撼动。
　　发财举起双爪表示投降。
　　檐牙盯了它一会儿，就松了手。没意思，他怎么沦落到欺负狗的地步了。
　　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刺杀任务还得缓一段时间。此处暂时安全，霍小眉对他来说毫无威胁，甚至大有助益。不知道员外府里的那位现在情况如何，能伤他至此，对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发财站起来闻了闻，摇着尾巴往门口跑去。
　　“有人来救我了！”
　　檐牙穿好鞋，随着发财走了出去，门外的人不是霍小眉，会是谁呢？
　　此时，霍小眉正背着医箱赶往员外府。
　　就在方才，李员外急匆匆地带着小厮跑到医馆，说是自家小妾快不行了，让霍小眉速速前去。
　　“怎么突然就不行了，之前有让郝大夫看过吗？”
　　谁料李员外一听，支支吾吾的回答：“她、她性子倔，不、不让我们请大夫，谁知今天我去看她，听到她在屋里、屋里疼的直叫。一定很痛，平时她都不大声说话的！霍姑娘，请你一定要救她！”
　　“先走吧！路上我再细问。”
　　霍小眉并未见过这位小妾，只是听成大有说过好像叫兰姬，深得李员外宠爱。李员外早年丧妻，后面并未续娶，只抬了几房小妾进来。这位兰姬是三年前进的门，自此李员外再没纳妾。成大有说这位兰姬有倾国倾城之貌，当时霍小眉还嘲笑他又没见过怎么知道，成大有反驳说见过的人都这么说，反而勾起了霍小眉的好奇心。
　　马车直接进了府内，李员外恨不能牵起她跑到兰姬的住处。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小妾，大冬天急出满头大汗。
　　兰姬竟然就住在员外府东花园那座富丽堂皇的高楼里，霍小眉陡然想到，这里也是她第一次遇见杀手檐牙的地方。
　　“出去！”
　　远远的，霍小眉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女声。李员外掏出丝帕擦起脑门的汗：“她、她平时不这样的，一定是太痛了，姑娘麻烦你快点！”
　　“兰兰，我给你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你就让她给你看看，这样你也不用那么痛苦啊。”
　　房门紧锁，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霍小眉背着医箱站在门口只能干着急，即使李员外苦苦哀求，里面的人凄厉惨叫不断，也不愿意开门。
　　“破门吧。”霍小眉劝道，她见李员外还在犹豫：“人命关天！”
　　犹豫一刻，李员外示意旁边的小厮侍女将门撞开，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弱，人可能已经要昏过去。在几人齐力下，终于将门撞开。
　　一进门，霍小眉第一眼看见的是层层叠叠犹如月光般的轻纱。这李员外是真舍得在兰姬身上花钱，层层轻纱后，地上似乎躺了一个人。霍小眉立马跑过去，屋内的轻纱被暴力扯下四散在地上，她将覆在人面上的轻纱拨开。
　　“啊！”
　　这一声是霍小眉发出的，李员外见她定在原地，着急的喊她：“大夫！大夫！救人啊！”
　　霍小眉有些惊恐地抬头望去，发现李员外等人在门外并不敢进来。
　　“大夫大夫！先救她，我们不进来，你先救她要紧！缺什么就告诉我！”
　　她迅速平复心绪，拿出医箱里的药。躺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貌，而是被刀划乱的鲜血淋漓的脸。刀口深可见骨，霍小眉虽自小学医，但从没见过这么残忍的毁容。她上药的手都在颤抖，但是将止血药粉撒上后，血却并没有止住的迹象。她立马靠近仔细观察，同时拿起兰姬的手腕号脉。
　　糟糕，兰姬脸上的伤口边缘微微发青，显然是中毒。划伤她脸的刀上竟然被涂了毒！
　　“娘的！”霍小眉忍不住骂出声，她取出银针，封住兰姬的穴位。又给她喂了一颗药，暂缓她的痛苦。随即起身四处寻找伤人的匕首，这伤还是新鲜的，希望凶手没有将凶器带离这里。
　　李员外见霍小眉不救人反而在翻箱倒柜找什么，着急的问她：“霍大夫可是缺什么，我让小厮立刻去买！”
　　“不能帮忙就别吵！”
　　她翻遍附近的梳妆台、衣柜、箱笼甚至床铺，桌上地下都不见匕首的影子。最坏的情形出现了，找不到匕首她无法确认毒性。这毒已经开始腐蚀伤口，再这样下去，即使保住了她的命，兰姬以后的日子怕是毁了。
　　躺在地上的兰姬因为药的作用，幽幽转醒，她睁开眼睛看见霍小眉在找什么东西。
　　“别······找了······是······我······”
　　霍小眉听见她说话，连忙俯身凑过去：“什么？匕首在哪儿你知道吗？”
　　“我······扔了······”
　　听清她的话，霍小眉又是震惊又是愤怒：“你、你疯了吗！”她起身推开窗户，才发现外面是池塘。
　　即使捞起来也来不及，水早就将匕首泡的干干净净。
　　“为什么？”
　　霍小眉转头望向兰姬，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兰姬却笑了，虽然她的脸已经看不清表情。
　　朱赢敲了敲霍小眉家的门，只听见发财叫，却没人开门，料想应是去医馆坐诊了，他便转身朝医馆方向走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门从里面缓缓打开，檐牙走了出来，他悄悄跟在了朱赢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