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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舅舅抱一下 ...

  •   小厮们瞧着来人虽形单影只,那衣袍绸子看上去却非同一般,一时做不出决策,只得禀告主人。

      沈安冷漠地看着那华轿,等它的主人露面。她听见颇为熟悉的声音,皱起眉头来。

      果然是——傅灵英,真是好巧不巧,看起来刚刚从将军府出来。

      傅灵英刚探头出来还是怒气冲冲,一见来人是谁,立刻转怒为喜,叫停了轿夫,十二人放下轿子。

      傅灵英堆着笑让那些小厮靠边站。那些人见自家小姐这种态度皆大吃一惊,不知来者何人。

      沈安以不动应万变,坐在马上也不下马。

      她压下心中苦涩,平静地看着傅灵英。

      傅灵英抚着头上一流金的发钗,见沈安迟迟不下马,问道:“何不下马?”

      见了沈安不行礼便算了,还要她下马。

      看来平日是好脾气给多了,沈安不理她,悄悄白了她一眼。

      傅灵英哪受过这种气,也是顿时冷下脸来,可还是对沈安诉苦道:“公主,臣女几次去将军府,卫鹤几次不见。你同他最熟,能否告诉臣女是何原因。”

      傅灵英带着的小厮们听她喊着公主,小脸变得煞白,带头的两个将头低的更低。

      沈安安抚了一下小黑马,顺了顺马头上的鬃毛,冷然道:“本宫如何得知。”

      傅灵英这一问,让沈安更烦躁了。

      傅灵英自讨没趣,可似乎想到了什么,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我们是该结作亲家了。”

      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就这明晃晃地说了出来,她是势在必得,不怕不作数的。

      她实在不在乎众人的神色,自顾自说道:“到那时臣女希望与陛下好好相处。”

      卫将军尚不与皇帝称岳丈,她这般远的亲戚与沈安倒称起舅妈来了。

      就是真的成了,沈安也不会认。何况,这还没成呢。

      “傅小姐如此恬不知耻,本宫不曾听见什么消息,急急将自己同男子捆绑,意欲为何。”

      沈安训斥道,将缰绳一甩,从避让留出的道路骑过,经过傅灵英时,见她面容扭曲,脸色发红。

      沈安神色漠然,转头说了声:“劝傅小姐自爱。”

      然后沈安擦过她,骑马扬长而去。

      其实说出这种话沈安心头也狂跳,她惊于自己怎么有脸说的,明明自己更猎奇会喜欢上舅舅……罢了,说出来至少痛快多了。

      什么自不自爱的,傅灵英的爱又不是拿不出手。

      傅灵英气得下了车,从前沈安亲近卫鹤便算了,如今她觉得自己都要和卫鹤订婚了,沈安还如故去找他,居然还暗骂自己不知检点,分明沈安自己才是不知轻重的那个。

      她对着沈安的骑着的马屁股喊道:“依臣女看您还是别去了,他连臣女都不见,又怎么会见您,莫白白讨了个没趣。”

      傅灵英俨然把自己在卫鹤心中的分量看重了。

      仅仅因为救过她一命,就认为别人喜欢她。殊不知,别人只是心善罢了。

      沈安着实没把那话放心上。

      毕竟卫鹤谁都可能不见,唯独不会拒见沈安。

      将军府大门紧闭,小厮还是上次的小厮。沈安将马牵至一边,走上前同他们交涉。

      小厮上下为难,这位可是公主……但是少爷又说谁都不见,只好对沈安道:“公主稍等。”

      “好。”

      沈安头一次来卫鹤家这么紧张,理了理两边的刘海,检查发绳有无束紧,衣裙上落下的灰就不去管了。

      她心慌的厉害。

      等了一会,小厮出来了。和小厮一齐出来的还有卫鹤。

      看样子他过得也不甚好,眼底乌青,像遭受了摧残。

      卫鹤靠近沈安,哑然失笑:“你怎么来了。”

      沈安一语不发,拉着他走进将军府,反客为主。陈设还是那些陈设,主人离家多年,依旧没变,和幼时回忆里的一样。

      这四年,沈安也有带人前来来打理一番。

      走到一处花圃前面,沈安就停下了,卫鹤跟着她停下。

      沈安伸手揪了一朵洁白小花,想到卫鹤送来的那朵枯干的花也是白的。

      卫鹤与刚回京时的意气风发相比憔悴了很多,与那晚“秉烛夜谈”相比紧张了很多。

      他等着沈安的接下来恭喜的话以及玩笑般问他怎么想的话。若是沈安能露出一点点不舍,他就无憾了。

      只怕他自己一厢情愿。

      “某人没话对我说吗?”沈安继续扯着那些花,手停不下来。

      “殿下出来了,恭喜。”

      沈安听着这话,手一抖,辣手摧花,她哼了一声:“我不要听这个。”

      沉默一会。

      “那你要听什么。”

      听什么,还能听什么。

      沈安侧身,仰头看他,眼眶已经发红:“我要听你说,你如何喜欢上傅灵英,如何欢喜的与她订婚,如何感到幸福……”

      卫鹤看见她这样,说着这些话,反倒没那么紧张了。如若她举止寻常,话语平静,那才叫他崩溃。

      毫无情感波动的话证明一个人根本没那么在意你,卫鹤现在起码知道沈安还是关心他的,这就可以了、足够了。

      其他的事情再也不敢奢望,哪怕他可以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却不敢自私地以为沈安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卫鹤放松下来,也跟着沈安一起扯那些可怜的小白花,笑着说道:“我不会娶她的,也不会娶别人。我说过啊,替你守着江山。若与人成婚,不是害了人家吗?”

      本来,他也没就此打算这样窝囊的过一辈子。

      他上次在信中问的沈安问题:你是否在意我成不成家?没得到回应,心灰意冷一段时间,纠结过一段时间。

      哪怕沈安完全不在乎他娶不娶妻,甚至很高兴他娶妻……他也绝对不会娶。

      害了自己又害了别人。他再无能,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境地。

      现在,现在看见沈安还是有些在乎他的,心花怒放。

      沈安却不以为意,哪有那么简单,是皇帝要你成婚,难不成还能逃吗?

      她又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什么都没想清楚就出来找卫鹤。

      人被感情绑住时,就会很冲动。

      “你能怎么办……”

      若卫鹤为了悔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出来,情愿他成婚过安生日子。

      不知不觉中,沈安敲定了,他们是两情相悦。

      两个人相处模式完全就是,怎么届不到呢!

      卫鹤摸摸她的头,像长辈一样,眼底的憔悴少了许多:“不要担心舅舅的事了。”

      舅舅,沈安脑中闪过这个词,仿佛有冷水从头上浇过,这种时候还要故意提醒他们的关系吗?

      沈安抬手拍下,道:“你本来就不是我舅舅,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不要一直提醒我。”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段话听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卫鹤僵在那里,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如果他们没有这层关系的话,那要他怎么办呢?

      他不过是凭借着这层身份恬不知耻地纠缠着她。

      之所以他能够拉出那些世家子弟一大截,与沈安这般亲密无间,就是因为这层关系,好让他堂而皇之的接近沈安。

      是他一直提醒她吗?卫鹤呼吸一滞,如果他们不是舅侄,难道就可以在一起吗?

      不,等等,卫鹤不能想当然的认为他们是互相倾慕,这样太不要脸了。

      卫鹤才发现自己是这么厚颜无耻,好友说得到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人。

      两人沉默着,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二人了,度秒如年。

      “你去吗?”卫鹤突然没头没脑蹦出一句,他补充,“傅灵英的生辰。”

      “嗯。”沈安点点头。

      “看我的。”卫鹤咧开嘴角,好像又回到了凯旋而归的那种状态。

      他笑起来,好若骄阳。

      沈安赶忙别过脑袋,差点看呆了,道:“好。还有……你写过信给我是吧。”

      “嗯。”卫鹤写了好多,一封没回复,失眠数月。

      沈安解释道:“我一封都没收到,也写过信给你。”

      “这样啊,”卫鹤说出他最想说的一句话,“原来不是故意不回我。”

      沈安极力辩解,变作笑脸,道:“我怎么会故意冷落你,在你心里我有那么无理取闹吗?”

      卫鹤低声道:“没有,你怎么会无理取闹。你做什么都有道理。”

      然后他靠近沈安走了一步,抱住了她。沈安嗅到卫鹤身上皂角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安动了动,太突然了。

      耳畔听见少年的声音:“不要讨厌我,让我抱一会,求你了。”

      和以往的拥抱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沈安没动了。

      卫鹤抱着她,解释道:“……我跟她一点不熟。”跟你才熟呢。

      丞相夫人带人闯进将军府,雄赳赳气昂昂的,和卫经义谈婚事。

      谈了许久,日日来,卫经义突然松口了,真是折煞他了。

      八月二十六,还有一日。

      那个拥抱久久不散,她忘不了了。

      八月二十七,清晨。

      沈玄湛专门派遣人送了服饰来,看起来十分重视。

      沈安看着那坨朱红色发愣,怎么是这么吉利的颜色。

      阴阳怪气的。

      她并不选择穿那身,反而选了自己最喜欢的月白色,梳着最简单的发髻,轻装上阵。

      流光担忧道:“公主,不穿陛下送来的真的可以吗?”

      沈安摇头道:“反正他也不会说什么。”若是换了红的,反而更会多说。

      流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午后到来,沈玄湛无故又派人传沈安过去。

      沈安才刚一踏入昭阳殿……

      “为什么不穿红的。”沈玄湛打趣道,“不想为新人送出祝福吗?”

      沈安被这话恶心的说不出话,道:“又不是我生辰。抢人风头不好。”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新人新人的。

      沈玄湛让她坐下,她就坐下。

      沈玄湛让她喝茶,她……还是不喝了,苦的要命。

      看样子没想让她离开,只好坐在一边拨弄棋局。

      她不会下围棋,会下象棋。下得一手烂棋,还是爱下。臭棋篓子,比卫鹤略厉害一些。

      这个结论是在无数次对弈中得出的,卫鹤比她菜多了!属于是走一步棋,看一步棋。

      死了一对马,一只象……

      沈安死死盯着残局,坐在那等啊等,都快等到日薄西山了,也不见沈玄湛起身。

      沈安将手里的士移回将身边,道:“不去了吗?”

      沈玄湛并不着急,边随手一指那盘棋,边翻看折子边道:“再等等。”

      沈安发着呆,盯回棋盘……

      那一指,替她指明了。沈安气死了,憋着一口气,偏偏要自己想出另一种方法来。

      她绞尽脑汁,刚刚那一指的确是最优解!混蛋!

      沈玄湛终于动身了。

      出行的轿撵,无比盛大……

      父女二人先后坐上。

      沈安不自在地坐在轿撵中,头也不让探出去。

      虽然是和沈玄湛分开坐,但是一些地位高的宦官,在沈安拉开帘子时,也会走来不断要求和提醒她注意形象。

      沈安只得缩回去。

      这次宴过了大半了。

      傅灵英这半场下来过得很不是滋味。

      她爹对她说,皇上会参加她生辰时有多高兴、荣耀,这前半场就有多失望、难过。

      她提前散播这消息在圈子里,洋洋得意一时。

      傅灵英盼着盼着。

      终于,她终于盼来了天子,不由得把脖子拔得更长了。

      有名有势的都来了,瞧着皇帝久久不来,早就等着看她笑话。

      没成想,皇上居然真真来了。笑话是看不成了,以后又得在傅小姐面前低头做人。

      在他们圈子中,傅灵英的地位又水涨船高。

      大家蜂拥而上,为目睹天子龙颜。

      傅丞相打头行礼,其余人皆退自他身后。

      沈安则站在沈玄湛后边,神情得如同一潭波澜不惊的清水。

      到沈玄湛允许他们站起,众人才整齐如一地起身,并且还要拜谢他的允许。沈安内心触动,这便是权力。

      主人家的位置让出给他们,其余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沈安把目光瞟向卫鹤,发现他也在看她而且对她笑了一笑。

      沈安急急撤回目光,看向别处。

      卫鹤很是出众,只要他在场,主客易位。

      由着皇帝都来了。

      原本就正式的宴会更加正式了。

      沈安随着父皇入座,身边没有同龄人。

      沈玄湛低声问沈安要不要去找人玩,沈安礼貌拒绝了,选择在一旁听他与傅丞相的嘘寒问暖。

      “那还是算了。”

      她怕她下场,和别人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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