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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说三千遍喜欢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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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西北有神女,化身人间,将魂灵寄托明花中。
当你摘下那株花,赠予心爱的人,死后便也能将灵魂寄放在爱人身边。
沈安日复一日地处理杂事,无喜无悲,任何事物都无法牵扯出激烈的情绪。
连棋都不再下,没碰过棋盘。
沈玄湛身子渐虚,干脆不坐那位子了,云游四方。他总觉得是沈安太矫情,眼不见为净。
留下一句:“你长大了。”
是以,沈安年仅二十二岁,登基。未改国号,未提出任何巨大改革,也未大赦天下,只是稀松平常地,宛若喝水,继位了。
沈安高坐明堂,托着脑袋,靠在龙椅上,眼看着百官。
傅正松死后,李水兰之父取代了丞相的位置。
沈安开始像父亲,默默听着群臣道喜,空灵的嗓音传响于昭元殿四方:“平身。”
“谢陛下。”百官再叩首,“陛下,千秋万代。”
无人质疑她,已是名副其实的皇帝,稳居高位。
沈安平平无奇的十八年,悄然离去,她还要向前。时间会冲淡一切,好让她明白,人生是空花浮名。
沈安忽然忆起从前,道:“即日起,早朝改为三月一次。”
“是,陛下。”
“退朝罢。”
沈安起身,一群宦官拥护在她身后。她不居住东宫,搬去了沈玄湛从前的宫殿,居中,去各处都近。
沈安不看天,看路面,路还是那方路,平平无奇。
流光很早就到可以出宫的年纪了,但选择留在宫中,死不出去。
……
“你,不出去择个好人家?我可以替你张罗一些。”沈安再次劝说,坐在桌案前,不停地盖章。
流光好好地研墨,被她这话气了一气,墨条一拍,道:“说了不去。”
沈安停下,看着流光:“这又何苦。”
“你莫理我,陛下。真怜惜我就让我永久待在这里。”流光不耐烦地捡起墨条,重新开始磨。
“若你有需要,告知我就行。”
“……嗯。”
沈安独自在书房熬走一个午后,连流光都离开了。
流光再来,已经是晚膳时分:“陛下,用膳了。”
沈安没胃口,刚想说不吃,转头看见流光准备发怒的眼睛。
流光怎么忍心走呢,她今天一走,沈安明日就饿死了。
“好。”沈安吞咽未说出口的话,放下折子。
流光一同沈安坐下,其余的服侍的人早见怪不怪了。
沈安不动筷,流光就不动。沈安怕流光挨饿,挑挑拣拣一些能吃得下的。
“你又只吃这些。”流光皱眉。
“真没胃口。”
“我明就去死。”流光拍筷道。
沈安面色苍白:“我再吃一些……”
夜很深了,沈安爬上床榻,放空自己。她摸索着旁边放置的衣物,好生抱着……早就没了味道。
无数个夜晚,她夹着衣物入眠。岁月蹉跎,那些布料也只剩她自己的味道了。
沈安朝内侧躺,捂住嘴,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她小喘着气,不住地颤抖,想哭。
这样久了,还是想哭。她真是情种,吊死在一颗枯树上。
沈安嗅着气味,只闻见自己的。她揪住衣服不放,手指穿插在衣褶内。
水渍将故人的衣服弄得皱巴巴。
沈安沉沉睡去,双腿交叠。
午夜,月色落户。阴气最浓烈的时辰,鬼魅幽灵最易出现。
孤魂野鬼游荡人间,等太阳升起,再躲起来。
皇宫内就有只野鬼,失去了记忆。它徘徊在宫道,无处可去。
它不像别的鬼那样畏人,不像别的鬼那样阴森,很特别一鬼。
特别之处也不只体现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主要是,它不讨厌阳光。
它白日也会出现,不过寻常人看不见,寻常鬼可以。
它好像被困在这座皇城内,也试图出去过,可一旦踏出宫门,走几步,又回到皇宫内了。
很烦鬼。
地府拉不走它,无奈道:“你是在等谁?”
它急道:“我没有!”
其它鬼都能四处游走,就它不行!连转世都不行,生前肯定造孽了,死后这样悲催。
它叹了口凉气:“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难办、难办。你叫什么?”
“我记不清。”
“既然无法转世,便给地府打工算了。专门负责皇宫这块的鬼,好好干。”
它脱口:“不要。”
“做满十年,攒够功德,说不定就可以走了。”
鬼生漫漫,区区十年。
它勉强能接受了:“行。”
“你替自己死后取个名吧。”
“不取。”
“你这人怎么这样?”
它浑身幽白,迷雾一样:“早都不是人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就叫鬼了。”
地府的人噎住:“你做人的时候是叫人么?算了,爱叫鬼就叫鬼了……好好干,鬼。”
鬼又无所事事起来,懒洋洋地游走在宫道中。它生前定是极其俊俏的,自己也知道这点,很是得意。
做人做鬼都脱颖而出,顺风顺水。
清晨,红日高升。
其余的鬼都躲起来,只有它,晒着太阳,慢悠悠地继续游荡:“白日比夜晚好看多了。”
……
沈安睁开眼,探到下方,缓慢抽出衣物,没忍住叫唤出声……真丢人。
抽出衣服有快感,胸脯随着呼吸起伏,羞耻感全无。
没有早朝的一日,又送来许多折子。
沈安蒙头继续批,不知疲倦地批折子。连早膳都没吃,刚从床上爬起,又坐去书房,不动筋骨。
流光来催她:“吃饭。日日都要我催,陛下,叫我如何安心?”
她每日都没胃口,刚入口就想吐,哪里愿意吃。
沈安不敢和流光大小声,弱弱道:“好……”
鬼正巧游荡到这,撞见殿中走出的人,不会动的心脏好像又开始跳了。
鬼瞧着沈安,满心欢喜。
它一见钟情了!
鬼感觉自己恋爱了,怎么办,喜欢上人了。
它找到目标,绕着沈安飘浮,笑嘻嘻。
鬼跟着她,看她吃饭、休息、批奏折,三点一线。
鬼很无聊,虚空坐在上空,盘腿托腮盯着沈安:“好累。你不累吗?”
沈安看向虚空,眉头微顰。
鬼同她对视上,心跳加速,脸也羞红了。
并没有,它的心根本不会动,脸也不会红!
可恶!
鬼大为失落,阴差阳错,阴阳两隔。心生一计,能不能害死她,好让她下来陪自己。
沈安没由来想哭,努力克制住,低头继续批折子。
鬼从空中着地,走到沈安身边,试图弄死她。它的手从沈安脖颈穿过,直直穿透……没有用。
沈安脖子骤然发凉,缩了缩,浑身抖了一下。章都盖歪了。
鬼沉默半晌,有些不好受,收回手:“对不起……”
挨到天光昏暗,沈安盯着晚霞,人生又游走一段。
再快些吧,她没有很想活着,和行尸走肉无异。
鬼假装有凳子坐,坐在沈安身边,盯着她吃饭:“好可爱呀。我吃一口。”
流光夹菜:“多吃这个。”
沈安慌不迭点头:“好。”
鬼不满,嘟囔着:“凭什么她能夹给你吃。别吃那个,铁定不好吃。”
它尝试抓菜,抓了个空,气死鬼了!
“你叫什么名字?”鬼问沈安。
“快点死呀,怎么还不死呢。”鬼对沈安说道。
一日都快结束了。鬼还跟在沈安屁股后面,寸步不移。
沈安准备沐浴,解开衣带,脱下衣裙。
鬼尖叫着跑开,它蜷缩成一团,再捂住停止跳动的心:“羞死了。”
沈安躲回床上,又拿起衣服,抱在怀中。
鬼也跟上床,不客气地躺下,瞧着她,很是好奇:“到底叫什么名字!”
沈安深呼吸,掀起下裙……
鬼摸爬滚打坐得笔直,赶忙背过身,心慌得要命:“做什么呢……”
沈安呜咽道:“舅舅……”
鬼浑身一僵,咬牙切齿,什么破舅舅!它跟着这人整整一日,连那舅舅影子都没见着!
它气呼呼地转头,春光尽收眼底。
鬼目瞪口呆,喉结滚动……它再次害臊,穿过床幔透出去。
听了小半夜,直到她睡下。
鬼憋着怒气,要是它活着就好了!鬼含恨看着沈安:“你那舅舅指定不是好货。怎么不喜欢我!”
沈安难得睡的安稳,入睡很深,呼吸均匀。鬼不敢贴近她,怕她冻着,隔开数寸,躺在一边,哼道:“你舅舅又叫什么名字?等他死了,我肯定好好待他。”
鬼起身凝视她舅舅的衣服,不得不说,挺好看的。
鬼又气着了:“啧。”
沈安总算梦见卫鹤,却很快醒来。她猛然坐起,环顾四周,黑漆漆一片。
沈安拱起双膝,嗯了几声,哭出来了。
鬼好痛、好痛,它想擦去沈安的眼泪,做不到,无能为力。
“别哭呀。”
“好端端怎么哭了啊。”
沈安用手掌抹去泪珠,有一抽没一抽哭着:“骗子。”
鬼心疼地看着她:“我去杀他,谁骗你了?别哭了,好不好。”
鬼听见脚步声,回头望去。
流光焦急地推开门,提着灯进入:“陛下。”
沈安拥住流光,哭道:“流光……我、我梦见他了。”
流光安抚她:“不哭了,公主……陛下。”
鬼静静看着这幕,心如刀割。月华流淌在它眼底,悄然滑下,白色的一道光路。
鬼跟了数月,还是没得知她和她舅舅的名字……它留在沈安身边时间愈长,愈难受。
它真爱上沈安了!可惜沈安看不见它,若能看到它该有多好。
她见到自己模样,定然会喜欢自己的。
沈安起床,鬼道:“早上好,陛下。我喜欢你。”
沈安洗漱,鬼道:“洗完啦,我喜欢你。”
沈安吃饭,鬼道:“吃得好少,怎么不多吃点。我喜欢你。”
沈安想舅舅,鬼道:“……你舅舅到底是谁?怎么不来找你!别喜欢他,喜欢我呀!我肯定比他长得好看!他从没找过你,傻乎乎的,呆子。”
沈安睡觉,鬼又羞又气:“那脑子有病的,他送了你多少衣服?你傻不傻、傻不傻,那厮从未来关心过你!我日日告白,看看我呢!”
鬼忍不住,唤来地府的人,气势汹汹:“喂,我要实体。”
“不行,我勤勤恳恳打工几百年都没有……”
鬼满脸不屑,抱臂道:“那是你没用,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有实体。”
“我真不知道,好好领悟罢!”地府的人被鬼气走了。
鬼又回到沈安身边,笑道:“陛下,等等我。等我能碰到人,先去揍你舅舅,再来——让你喜欢我。”
沈安停下手中的事,将奏折合上,平视前方。
她目光灼灼,直勾勾看向鬼,声线不稳:“……卫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