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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十里红妆 ...

  •   方渡抬头看了卫鹤一眼,这人怎么还脱裤子放屁。

      展明煜了然,不再恼怒,反而爽快道:“你早说,我陪你去。至于留阳——还是给我用。”

      “你别去,我不能拖你下水。展明煜。”

      “腿长我身上,我爱去哪去哪。谁叫你傻乎乎告诉我要去报仇,”展明煜顿了顿,“这会要我坐视不管,想都别想!”

      卫鹤道口无遮拦:“你去了也只会添乱。”

      这话没惹恼展明煜,他道:“我绑死你了,卫鹤。将军于我有恩,总归要报答他的。你这呆子傻兮兮告诉我,想叫我做旁观者?门都没有。”

      卫鹤就应该拔腿逃的,而不是老老实实说出他的计划。

      卫鹤哀声:“随你去了……”

      方渡飘来一句:“那沈安呢?”此子偏爱挑刺,一刻不挑出刺来就浑身难受。

      卫鹤深思半晌,道:“待我将那些反对她的都杀了,会以死谢罪的。”

      卫鹤只能做到这一步,真的撑不住了。再痛苦下去,马上会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他不央求沈安原谅这么自私的自己,只求沈安无恙。边境一片安康,至少数十年内不会再有外敌侵犯。

      等他投胎转世……说不定还能守一守边疆。

      展明煜才瞧见方渡,惊道:“方渡?他怎么和你在一起。”

      方渡哼道:“才看见我?”又转向卫鹤,“你以死谢罪,也减轻不了她的痛苦。不如活着。卫鹤,死脑筋做什么?将军和你阿姐,都希望你活的。”

      展明煜从未这么喜欢方渡这张嘴,附和道:“对啊,杀了那狗皇帝,活下来不是更方便护着公主吗?她孤身一人怎么治得住那群老古板。况且,她说不定会哭……”

      准备杀了沈安的父亲,卫鹤哪里还有脸、还敢面对她。

      他独活下来,白白讨人嫌弃。就是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卫鹤好半天才吐出:“殿下很厉害的。不需要别人护着。”

      “罢了,呆子。啧,我的剑给你。接好。”展明煜抛出他的剑。

      卫鹤接过,哑然失笑道:“送我了?”

      “拿去拿去,不想欠你人情。好好对待它!”展明煜摆摆手,撇撇嘴道。

      “我会的。”

      方渡掂量着清自己,插嘴道:“我就不去了哈。我去了倒真是添堵的。”

      卫鹤点头:“等殿下登基,你的罪名自然消失了。”

      展明煜:“方渡,许久不见,你犯什么事了?”

      “说出来吓死你。老子谋反了。”

      展明煜噗嗤笑出来道:“咱三都大差不差了,你是真的要好好活着。”

      方渡笑了,道:“我会活得比谁都久。至少要活得比你们久。”

      方渡会长命百岁的。

      “你的马呢?”展明煜看来看去,只有两匹。难不成要他和卫鹤骑一匹,想想就起鸡皮疙瘩,太诡异了。

      方渡脸青一阵白一阵,道:“我不会骑马。”

      展明煜以为什么事呢,就因为不会骑马脸色这么差。不会骑马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他这一个。

      展明煜顺口道:“你带铜钱没,随便拦个车夫看看愿不愿意载你走。”

      卫鹤同样看着方渡,神色未有一丝异常。

      方渡这边摇头,展明煜那边抛了个荷包过来。

      “送你了,不要利息、不需要还。”展明煜嘻嘻笑道。开了眼了,展明煜送钱给别人。

      方渡掐了自己一把,没死呢。

      展明煜转头道:“阿鹤,走吧。”说着,要骑上大黑。

      大黑尾巴一扫,睥睨一眼展明煜,走到卫鹤身边,低头挠他。

      展明煜呆住了,喊道:“小畜牲!我就知道,这破马。”

      方渡笑出声来:“会骑马,马不要你骑有什么用。”

      卫鹤摸摸马头,旋即上马,道:“明煜,走了啊。大黑,怎么这样乖。”

      展明煜和另一匹野马大眼瞪小眼,有总比没有好:“唉——”

      三人分别。

      方渡目送了一会,哼着母亲唱过的歌,游走至山穷水尽之地。

      他忽然想起要替傅灵英传话的,再回头,只剩下飞起的尘埃。

      方渡呵呵道:“卫鹤,傅灵英说她下辈子还要等你。”

      可悲可叹,空有一张皮,好好的人被溺爱成那样。

      方渡传过遗言了,至于人有没有听见,那便再与他无关。

      二十四年霜雪融水,顺着河道,流向远方,远离喧嚣。人生,起起落落,匆匆而过。

      夙愿了结后,这样孤独。

      方渡干脆闭起眼睛来走,找不到方向,一切都是未知,心底升起恐惧。

      这恐惧没使他停下,走得歪七倒八。

      “你会记得我吧。”

      东宫内,沈安左臂那黑黢黢渗人的伤口快愈合了,只是骨头还处于裂开的状态。她惆怅地坐在院内,暑气逼人。

      长凳边放着一封信笺,打开看有一朵小白花,花茎脆生生的了。这封信笺被菡萏纹路的黑匣子压着,风吹不跑。

      沈安取出匣子中的发丝,手中拿着红线绑住,分了两股。一股是她的、另一股留给未归人。

      她好久不养鸽子了,翘首看着掠过的白鸟,能怔许久。

      流光走到院子里,欠身叹道:“公主,皇上选了些人,叫你去挑一挑。”

      沈安还是仰头盯着天空,躲在树影中。

      流光再次道:“皇上叫你过去。别傻愣了。”

      沈安:“好。替我将这些收起来。”她看了看身边的物品,遗憾笑笑。

      沈玄湛的妖孽程度同卫鹤比也是不遑多让,身上那些伤好的比沈安还要快,现下都可以下地品茗了。痊愈速度之快不太像是人。

      沈玄湛笑着。沈安看着。

      她恶寒一阵,有十几年没见过他那样笑了。

      沈玄湛放下茶盏,丢了几张卷轴过去。沈安接住后,坐到一边,乖巧地打开一张。

      是画像,只有一颗人头,怪诡异的。

      沈玄湛点了点桌子,喜道:“自个瞧瞧,哪个好。家世地位、品性、容貌,都还算过得去。也不小了,该招个驸马。不论哪一位,背后都有强大的母族。”

      沈安一张张看过去,眼花缭乱,道:“不敢招,信不过,哪天给我踹下去了。”

      “公主,你答应过朕的。”沈玄湛身边的气压低沉下来。

      “太快了。”

      “你明个都要十九了,我在你这个年纪都有你了。”沈玄湛跷着腿,后背靠在椅子上,好不惬意,“多选几个也无妨,一一纳了为父也是同意的。”

      沈安又翻开几卷,好几个打小还玩过,肃然起敬:“太熟了,不好下手。”

      沈玄湛目光如刺,扫了她一眼:“卫鹤熟不熟?”

      沈安毅然摇头:“不认识、不熟。”

      沈玄湛不同她置气,道:“你不选,我便替你选几个。干脆全纳了,如何?”

      沈安连连摇头,急道:“我选,满意没?”

      挑来挑去,挑了个最普普通通的。沈安将卷轴递了过去。

      沈玄湛观察了好久好久,久到沈安坐不住了。

      “这个不好。”沈玄湛开口道。

      “你让我选的,就这个。”

      “不行。怎么给他混进来的,换一个。这个太一般,配不上你。”

      如此循环往复,不是太丑就是太老、要不就是人际关系过于复杂、还有太工于心计。

      沈安静静地看着沈玄湛,明明这些人都是经过他一一挑选的,不由觉得好笑。

      “净是些歪瓜裂枣,还有吗,拿来。”

      沈安得意笑着:“都被您剔出去了。”

      ……

      沈玄湛像是累了,四指贴在额头,拇指揉了会太阳穴,道:“再看一遍。”歪瓜裂枣也要选个最漂亮的。这批是他精心挑选的,怎么不出一日就全变了模样。

      又流逝了好长时间,沈玄湛终于下定决心了。

      选了个姓孟的,书香门第、家学渊源。面容姣好,无不良嗜好,白的像一张纸。家世背景,人际关系剖开了放到沈安眼前,完全能猜到他是什么性格。

      沈安牢骚道:“真的有这么无趣的人么……像给我设局了一样。”

      “就他了,七日后成婚。你得允许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

      沈安猛然站起来:“太快了!”

      “坐下。什么太快了,你还在盼着谁?”

      沈安恹恹坐下,别过头,不耐烦地挠了挠:“没谁。”

      “我已命人修好了驸马府,彼时他便住那。”

      “还以为我要和他同住呢。”沈安斜视沈玄湛,轻声笑道。

      沈玄湛想了下那幅画面,一个无脸男和沈安同吃同住……那个无脸男还会跟在沈安屁股后面,一起来见他。沈玄湛快吐血了,舍不得女儿。

      如果那个男的敢叫他一声“父皇”,说什么也要把那男的毒哑。

      就算这样,他还是坚持要沈安成婚,趁早让她死心。

      东宫挂满了红灯笼、红花,贴了许许多多对联,一派喜气洋洋,像是在冲走国丧的晦气。满城的白布撤下换上红的,红白事交替,普天同庆。

      沈安捧住铜镜,端坐着看着镜中的自己。

      满头珠翠,头顶凤冠,连花钿都画上了。黛如远山,杏目斜红,鬓间抹上胭脂,再来唇上也涂胭脂便画成了。

      繁琐的嫁衣,不知耗去多少根金丝线,才修成了栩栩如生的凰。沈安抬了抬手,实在不甚方便,霞披沉到像装了块巨石。里里外外裹了四件,还好是夏日,不然更多。

      又沉又闷,行走困难。沈安抄起一旁的团扇,死命扇风,快热死了。

      整个东宫红红绿绿的,流光等一众宫人都着粉红,头戴点翠。

      流光夺过沈安的团扇,细心替她扇着,道:“公主,大喜的日子怎么不笑笑。”

      她没笑吗?沈安对着铜镜微微一笑,算了,还是不笑了。头好重、身子好重,好痛苦。沈安胸口起伏很大,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道:“流光,替我取下这个冠,太重了。”

      流光犹豫片刻,道:“可是……”

      “快些。”

      “是。”

      流光弄了好久,才让那凤冠的流珠、流苏没交缠在一起。沈安脑门登时轻了不少,舒服多了。

      流光继续摇着团扇,道:“等会儿驸马就来了,只能取下一会。”

      “好……”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光是聘礼就装了好几辆马车,风光无限。

      姓孟的男子坐在高头大马上,身着喜袍,后边跟着一水的人,迎亲们都有头有脸,压轿孩都是名门望族,无上荣光。

      他的确秀气,就是有些太秀气了。那肤色白得像雪,眉毛也略淡,一对薄唇,很老实的模样。

      老实是老实一些,其实更多的还是不落凡尘,超凡脱俗的淡雅气质。完全不差人!

      他骑着马,要走过好多条街,尤其是人多的地方多走几遍,方便百姓们讨喜气。

      鼓乐齐鸣,锣鼓喧天,万人空巷,门庭若市。很多人都穿着红色,为了庆祝公主大婚。

      展明煜骑马进了城,对身边带着面具的人笑道:“谁结婚这么热闹。你满身白,别冲撞了人家。”

      卫鹤和展明煜赶路的这些日子,看开了很多,横竖是一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也笑笑:“嗯,别人大喜的日子,哪好意思害来一身晦气。等这场婚礼结束了再动手好了。”

      这空前盛状,真的冲来许许多多喜气,压制住许许多多很多伤悲。

      展明煜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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