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有情感障碍的妻子》大白苞米

1、帮助对象

　　井湖中学的九月是开学季，同时也是这个学校第二十三届的“互助月”。
　　互助月是什么？大概是校内学生不论是从哪一方面——学习、身体/个人、集体等对他人进行力所能及的帮助。如果有表现出色者那么就会授予一个没什么屁用的奖状。

　　这样的帮助要持续三个月。

　　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自己的同学朋友作为帮助对象敷衍了事，领导老师什么的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后再由每班的班主任从本班的学生中抽出几个看起来顺眼的学生作为“乐于助人”的代表去领奖。

　　老师不会干涉学生想要帮助的对象。但今年的初一25班班长姜灿鹏被强制赋予了一个帮助对象——同班的的一个有情感障碍的女同学。

　　“老师，这不太好吧？”备课室里，姜灿鹏背着手杵在班主任叶莲杭的备课位旁，低着头瘪着嘴，看来对这不合理的安排是真的很不满。
　　“怎么就不太好了？”叶老师问。
　　“开学还不到一个月，班里的人我都还没认全，更何况是女生那边……我很想帮她的，但大家都不是很熟悉……”他言下之意说得挺明白的——异性啊，他想帮也帮不了！
　　“你是班长，帮助同学是你的职责，怎么可以因为性别原因而放弃你的职责呢。”叶老师停顿了一会儿，“……而且我看那位谢侍镜同学...不太想跟班里其他女生接触，所以才派你去的。”
　　“她连女生都不接触，我去更没希望不是？”姜灿鹏为难道。
　　“至少赌一下，她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坏孩子，我觉得她至少会听你这个班长的话的—再不济还有我这个班主任在——所以你该去上课了，我记得下节是语文，快去吧。”班主任说完就去忙自己的了，没有给姜灿鹏留下反驳的空间。
　　姜灿鹏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他的情绪有些复杂。“这叫个啥事吗...让我个男的去照顾个女的，怎么照顾嘛？还有那什么侍镜，好好的人怎么得了这么个病？照顾不周岂不得全赖我身上？……”
　　铃声突兀地响起，姜灿鹏三步并作两步，溜到教室的后门，拧开把手钻了进去，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还没从‘上课迟到还没和老师报告’的刺激中缓过神来，同桌吴九曰抓着他的肩膀使了劲地摇了一下，压着嗓子道:“班长，你咋被老叶请去喝茶了？”接着，他露出一种悲愤交加的神情，“你知道吗？刚数代（数学课代表）来收作业，我试卷不见了，他偏说是我没写！靠！你知道我的作业都是抄你的，你肯定知道我写没写，结果你竟然被请去备课室了，搞得我被记上去了……”
　　“？”姜灿鹏同他解释说自己没犯错，只是因为一些小事去找叶老师了，至于吴九曰试卷不见这回事就和他无关了。
　　课上到一半，吴九曰已经趴在桌上安详地睡去了，就在他睡得香甜时，姜灿鹏拿手肘戳了戳他，本意只是想把他叫醒，谁知吴九曰在姜灿鹏戳到他后立马如同触电般挺直脊背，手中还握着酣睡时不放的笔，看起来真是十足的精神。
　　“叶莲杭走了没？”他虚着声儿问。
　　“她都没来……”姜灿鹏回答他。
　　“那你没事叫我起来干嘛？”仔细听，可能是真打搅了他什么美梦，吴九曰的话里多少带了点埋怨。
　　“……我问你个事。”姜灿鹏执笔写着笔记。
　　“说呗。”吴九曰觉睡不下去，只好‘乖乖’听起课来——顺便为他的同桌答疑解惑。
　　“我们班一个叫谢侍镜的女孩子...你知道是哪个吗？”姜灿鹏说。
　　吴九曰前一秒还在打哈欠，这会儿精神倒立马振奋起来了，他瞪圆了眼睛问:“你是喜欢她吗？”
　　姜灿鹏早就猜到会有这样的回答了，他连忙摆手否认，表示自己只想让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吴九曰也没有因此失了兴致，他悄悄伸出手指，示意姜灿鹏看自己手指的方向。
　　“看到了吗？第一组的那个。”他说，“就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戴眼镜的那个。谢侍镜……听说她很屌哦，除了交作业外别人找她聊天她理都不带理的——咋的，你喜欢这种？”
　　“跟你说了我没喜欢她”姜灿鹏无语道。
　　“行，我不说了。只是你如果去找她很有可能吃闭门羹哦。”吴九曰讪讪道。
　　“不用你说。”
　　剩下的半节课里，姜灿鹏一手撑着头一手写笔记，眼神却止不住地朝谢侍镜的方向看去。
　　初秋的天，地处南方的井湖却还热得跟7、8月份的夏天一样。因此学生们大多都还穿着短袖，少数同学也只穿着薄薄的外套——谢侍镜也是如此。她穿着井湖夏季的短袖，腰上系着外套，她很瘦，随便瞥一眼都可以看得出来的那种，外套的两只袖子勒住她的腰身，瘦削的背脊衬着面料较硬的校服，投下小小的灰影。他看着她，突然想起楼下小区里的流浪猫，时常饥一顿饱一顿，皮包着骨头，卧在草丛里，饿得连叫也叫不出来。
　　他盯得有点出神，人还在，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何地了。这时，谢侍镜抬手将吹至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转头的瞬间，眼神与正在发呆的姜灿鹏相交，很快又收了回去，好像只是瞥见了一位陌生人似的——的确如此，冷冰冰的而又毫不在意。
　　“同桌？班长……姜灿鹏！”吴九曰拽了一下姜灿鹏，将他的魂拽了回来，“你看啥呢？有那么好看吗？什么东西能让你连笔记都不写了……”
　　“没有。”姜灿鹏抹了把脸，专注下来写笔记。
　　说是写笔记，他脑中却充斥着刚刚的场景:
　　那张白皙的脸庞逆着秋日的暖阳缓缓朝着他的方向转来。脸颊两边晕上了浅粉色——一直延伸至眼尾。脑袋上的碎发被逆着的光渡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金边。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不像是他看过的那些庸脂俗粉，浑身都是由香味刺鼻的粉堆砌起来的美，也不是小时候被妈妈逼着说的美，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直到下课也没有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