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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光的距离 你能不能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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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暗里看见一束光时候,我就知道从光点到我之间,隔着无限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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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到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作为军训的最后一天,需要拉练。
拉练完,校领导做结束语,各班又回到教室开了个班会,一直到下午五点半才放学。
桑暮景按照原规定到校门口等宋时宜,方恬和她一同出校门。
一个星期的军训折磨得人有些憔悴,脸颊泛红,皮肤也黑了不少,“累死了,腰酸背痛,终于熬到周末了。”
桑暮景吹着风扇,路过四班的时候注意往里看,四班班主任在发火,几个男生垂头靠墙站着,显然是犯了什么错。
班主任手里的教案拍得桌面砰砰响,“长能耐了,我不放你们看谁敢走。翻墙、买烧烤、还跟教官顶嘴,你们几个是来军训的还是来度假的?”
底下坐着的学生眼睛都不老实的往外看放学的人群,四班班主任拍了拍黑板,“无数次强调军训纪律问题,你们呢?”
桑暮景和方恬找了个树荫站定,她掏出手机给宋时宜发消息:[我们班放学了,在校门口等你]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回了:[好,我们班可能还要等一会,你找个凉的地方休息一会儿,不好意思哈。]
桑暮景:「没事。」
方恬和桑暮景站了一会儿,她的父母来接她,她和桑暮景告了别,她的妈妈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打扮很时髦,爸爸比妈妈长几岁的样子,瘦瘦高高的,说话时眼睛自然地就落在了妻子上。
她妈妈爱惜地擦去方恬脸颊的细汗,爸爸掰递给她一瓶水,方恬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喘了一口气,就开始分享自己的军训趣事。
看到这一幕,多少都会羡慕,但今天她有了一个人在等,似乎稀释掉了那种感觉。
她收回视线,往学校的方向看,宋时宜没有出现。
“小景。”
等等。
这声音。
桑暮景应激回头,见到了此生最不想看见的人,她的爸爸桑起元。
他穿着褪色的衬衫,干瘪,黢黑,手上提着一袋零食,屈着步伐走向她。
桑暮景欲要走开,却被他拦住。
“小景,”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烟渍的牙,“爸爸来看你了,你们搬到这里,怎么也不跟爸爸说一声?”
一缺钱就来当爸了。
桑暮景冷声说:“我们没钱了,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报警?小景,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你亲爸,来看看自己闺女怎么了?”
他把手里那袋花花绿绿的零食往桑暮景面前递了递,“你看,爸爸还给你买了吃的,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虾条。”
桑暮景没接,后退了一步,“你上次来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把我妈的工资卡偷走了。”
“那不是……”桑起元搓了搓手,眼睛四下瞟了瞟,“那不是爸爸那段时间手头紧嘛,周转不开,这次真不是来要钱的,就是看看你,听说你上高中了,爸爸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们搬到这里?”桑暮景攥紧了书包带,现在是放学的高峰期,同学都往她的方向看,她不想节外生枝,往旁边的小巷子走。
桑起元干笑了两声,跟着她,“你姥姥告诉我的,我打了多少电话她才肯说,你看我大老远跑过来……”
“你去找过姥姥了?你跟她要钱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我就是顺路去看看老人家。”
“你离她远点,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我和我妈都不会原谅你的,骗家人,骗孩子,你哪一样干不出来。”
桑起元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嘴角抽动,“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骗不骗的,那是借,我说了会还的。”
“你还了吗?你哪次还过?”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我们跟你已经没关系了,离婚协议书你签了字的。”
“那不是当时一气之下。”桑起元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拉桑暮景的手臂,“小景,你跟你妈说说,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行吗?爸爸改,真的改。”
桑暮景猛地甩开他的手,东西撒了一地,动静制造的不小,旁边等学生的几个家长时不时的看上几眼。
“你别碰我。你每次都说改,你改了十几年了,改了什么?改得我妈半夜哭着去上夜班?改得我从小被同学笑话有个赌鬼爸爸?”
桑起元面子挂不住,她手打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下去,桑暮景没站稳,手掌下意识撑了一下,掌心蹭在水泥地上,擦出了一道口子。
路过的家长说了一句,“怎么打人啊”。
“老子教育小子,少他妈多管闲事。”桑起元喊道。
桑暮景半张脸是麻的,耳朵里嗡嗡响,掌心的血丝混着尘土,又沙又疼。但她没有叫,也没有哭,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宋时宜找不到桑暮景,打了电话,手机铃声再不远处响起,他愣住,一把冲到前面扶住桑暮景的肩膀,挡在她身前,整个人横在两个人中间。
“桑起元,你TM再动她一下试试。”
宋时宜认识桑暮景一家的时候 她的父母还没有离婚,桑起元的德行作派,他耳濡目染。
桑起元自己也愣了一秒,他没想到再这里会遇见宋时宜,周围的目光让他下不来台,梗着脖子硬撑:“我教育我闺女,关你什么事?”
“你当街打人,周围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要不要我报警?”
“你吓唬谁呢!”
“我没吓唬你。”宋时宜已经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拨号键盘,“我现在就打,你等着。”
桑暮景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她低着头,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算了,事情别闹大了,让他走吧。”
宋时宜握着手机的手很用力,指骨发白,他沉默了两秒,侧身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对桑起元说:“她让你走,你没听见?”
桑起元还想说什么,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拍了。
他眼睛狠狠剜着宋时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终是往后退了一步,“你他妈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她,就不是让你走的事儿。”
宋时宜对着他的背影吼了句,表情怒张,细长的脖子青筋微微泛起,印象中,桑暮景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松开挡着她的手,转过身来,眉头舒展后,再看到她右手掌心一片擦伤,忍不住蹙眉。
他说,“手给我。”
桑暮景没动。
宋时宜也不等,轻轻托起她的手腕,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砂砾嵌在破皮的地方,血珠细细地往外渗,看着就疼。
他让她坐在石凳边缘,蹲下身,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瓶没开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往她掌心上倒水冲洗,水冲过伤口,桑暮景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
他抓住,不让她躲。
“不处理干净伤口会发炎的,你忍一下,我尽量轻一点。”
桑暮景咬咬牙,“额。”
宋时宜翻出了备用的消毒液,前几天买来备用的,没想到在这用上了。
“疼吗?”
“不疼,谢谢你啊!”
宋时宜放轻了力道,一边冲一边用指腹小心地把嵌进去的砂砾拿出,冲洗完后他低头凑近看了看伤口。
“今天的事,你别跟我妈妈说。”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我怕我妈妈担心到睡不着,她这个人会多想。”
宋时宜鼻“嗯”了一声,鼻音轻轻的。
他们在阳光恰好照到的地方,她坐着,他半蹲形成一个半包围式的守护姿态。
宋时宜的手掌很大,捧着她的手。
很虔诚。
桑暮景能感受到他的手掌发抖,自己也莫名的神经非常紧张,棉签拂过她的肌肤,又疼又痒。
她的心脏一张一舒。
“你很怕血吗?我还是自己来吧!”
宋时宜耳朵平添了一抹红晕,桑暮景说完有点后悔,她好像把宋时宜说尴尬了,怕血这种事情,谁好意思承认。
宋时宜保持着握棉签的姿势,承接住女生落下的视线,连同树影的光影一起,定格出了很温柔的一帧,“你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此时里没有风,树叶摇曳,那必定不是风导致的。
桑暮景泪水氤氲,一滴泪砸在了少年的手背。
宋时宜嘴唇贴近她的皮肤,轻轻吹动,像是怕她疼,皮肤上的那滴泪水滑过他的手背,淌下一道的痕迹。
湿气在掌纹间蔓延。
少女的泪水遗留过的地方,仿佛长出了脉络,结出了一颗心脏,每一次律动薄薄的皮肤都盖不住突突直跳。
宋时宜感到不适应,指骨收拢捻干了泪水。
桑暮景吸了吸气,鼻尖闻到了他身上干净清爽的皂香,心中涌起一股紧紧抱住他哭泣的强烈冲动,她说:“宋时宜,你能不能别对我那么好。”
“不能。”
宋时宜贴完创可贴,确认无误,微微仰头,逆着光看向她,眼神清亮专注。
仿佛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他的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说:“因为……是你先对我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