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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得他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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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光辉挥洒屋檐之上,那团白茫茫似乎察觉到段无枚灼热的视线,抖了抖毛,踮着脚朝她走来。
它一个纵跃跳下屋檐,走到段无枚身前,头一歪:“被你发现了呢,走吧,快去找他。”
段无枚低头望着脚边那团毛茸茸,这段时日同她说话的竟是一只猫?
“你,会说人话?”她呆呆开口。
白猫有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蓝眼睛显出疑惑:“不会呀,明明是你能听懂猫语。你怎么好像不知道一样。”
她仍能听懂猫语?
段无枚脑中惊雷闪过,她突然发觉自她进入这具身体以来,白猫是她遇到的第一只猫。
她本以为自己成为人之后,不会再懂得猫的语言,可如今看来竟是她想当然了。她不仅能够听懂,甚至还能与猫自由交流。
脸上不自觉露出喜色,她俯身蹲下,伸手想抚摸白猫。
白猫却一扭身子躲开了她:“哎呀,快去找那个小公子啊!我方才看见他被人抓着往江边去了。”
段无枚从喜悦中顿时惊醒,正如白猫所言,四皇子如今生死未卜,已无暇踌躇。
她冲白猫致谢,随后起身深吸一口气,绑紧腰间佩剑朝西侧江边奔去。
一路经过茶肆酒楼,绕过绸缎铺脂粉店。胸口砰砰直跳,发丝逆风乱舞,耳边交替着她粗重的呼吸声及白猫的指令声。
段无枚在如迷宫般曲折的街道上穿梭,白猫则于连绵的屋脊瓦墙间同步奔驰。
月光下,一人一猫,一高一低,如两道箭矢倏忽间便穿过半条长街。
“右边!”白猫喊声骤响。
段无枚急速刹住,脚步一扭就往右侧转身,抬眼便见一角靛蓝色衣袍倏地消失在拐角的墙垣边。
她收敛心神,咬紧牙关往前冲去,呼吸愈发急促,夜风灌进她的五脏六腑。
“砰!”
额间传来剧痛,冷不丁撞上一个坚如磐石的身躯。她后退两步,堪堪站稳,再一抬头,怎么是他?
来人一袭霁青色长袍,绣银色回字暗纹,一副贵公子打扮,不是蔺云璋还是谁。
碰撞之下,蔺云璋身形未动摇分毫,目光凛然:“你怎么在此?”
段无枚下意识望向高处,冲白猫所在方位几不可察地轻微点头。白猫得到示意,“喵”了一声跃下高墙,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
蔺云璋朝她视线方向看去,浓墨般的夜色下空无一物。
他垂眸理了理袖口,朝她逼近,继而抬眼道:“你在张望什么?”
极具侵略性及探究的目光刺入眼中,四周空气凝固。段无枚喉头轻滚,纠结半晌硬着头皮道:“王爷,四皇子不见了,我在找他。”
“我不是说这个,颐儿我已带回府中。”他更近一步,“我指的是你方才在张望什么。”
蔺云璋神情严肃,段无枚却没在意。听到四皇子已被带回府中后,她长舒一口,持续紧绷的情绪如断弦版乍然松懈。
“没看什么。”
段无枚不想骗他,但也不能将白猫的事情说与他听。
蔺云璋脚步顿住,意味不明道:“段无枚,你可还记得今日我同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段无枚疑惑,耳边却自然浮现出,白日里他将四皇子交由她手上时说的话。
他说:“段无枚,孤再信你一次,切莫令孤失望。”
她那时不懂他是何用意,只以为是让她照顾好四皇子,现在想来或许不仅如此。
他是在,试探?
段无枚并未回答,仰起头直视他:“王爷,可我不明白,你又是怎么遇到四皇子,把他带回府的?”
蔺云璋见她不答反倒呛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齐琪去找你们时,偶然在摊子上碰见颐儿,当时人太多未看到你。时辰太晚,便带他先回去了。”
他仍是冷静模样,说出的话也好似随意,可被长袖掩住的双拳却紧紧握着,青筋逐渐凸起。
段无枚低下头,陷入深思。
沉默在四周蔓延,空气再度凝滞,蔺云璋望着她,等她开口。
街灯骤然亮起,一盏连着一盏,暖黄灯光将四周点燃成落日余晖中的湖泊,荡漾着圈圈光晕。
朦胧的光晕打在她身上,神情看不分明,眼神却沉着坚毅。
她抬起手,将手掌摊开,掌心里,是一颗棕黄色的药丸。
他听到她清澈的声音,如湖中投入的石子,她说:“王爷,方才在东街看花灯时,我遇到一个怪人,他给了我这个。”
紧握的双拳骤然松开,心中是他不曾察觉的欣喜。
他捏起那枚药丸,查看片刻后放回她手中,道:“你还记得那人样貌吗?”
“记得,他好像和我很熟悉。”段无枚将药丸放回怀中的荷包。
“好,届时我会派人去查。”蔺云璋转过身,往前走去,暖黄洒在他肩头,细腻的银色回字暗纹泛出淡淡光泽。
段无枚仍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他脚步忽然停住,回过头对她说:“走吧,先回府。”
她跟上他的步伐,暗自窃喜。不论他是否试探于她,或是另有目的,她想要积累作死值就得留在他身边,那她就必须要获得他的信任。
至少,她要对他有用,这样他才会留下她。一如前几次那般,正是因为她有用,他才会纵容她。
段无枚跟在他身后,他放缓脚步,两人并肩前行。整条街静得只剩下行走时衣袍摩擦的动静。
前方喧哗与嘈杂传来,两人已行至西街,再往前便是丰江。此处也开始了节庆,人群簇拥着往丰江江畔的一处亮光走去。
“欻——”
响声炸破天际。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玄色帷幕般的夜空中,两道火光遽然升起,宛如一金一银两条游龙腾空盘旋,停留片刻后又化为满天碎金碎银簌簌落下。
火树银花,美不胜收。万千亮点落于段无枚眼底,令她心生向往。
她悄悄瞟了眼身旁立着的蔺云璋,他神情漠然,丝毫不感兴趣。
唉,出府一日,不是在找四皇子,就是在找四皇子的路上。她轻叹一声,料想是看不成这样精美绝伦的演出了。
“想看吗?”
蔺云璋侧过身,看出她心中所想,出口的话语柔和,声调却疏离。
段无枚双眼瞬间亮起,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她重重点头。
“走吧。”他低声道。
翟阳百姓好热闹,尤其是节日里,但凡有演出必要围个水泄不通。
此地亦是如此。
丰江岸畔搭着木质高台,高台上打铁花和喷火表演同时进行。
密密麻麻的人围得如铁桶一般,台子正前方是挤不进去了。
段无枚紧握腰间佩剑,从台子右侧靠近江水那边,沿着栏杆拨开人群,艰难地挤到了最前面。
蔺云璋并未同她前去,而是站在最外围,隔着人群远远眺望。
木台上,表演打铁花的艺人正在烧着铁水,另一位表演喷火的艺人则从台中央朝台前大步走来。
“锵!”敲锣声响起的同时,一条火龙从艺人的口中蹿出,直指苍天。热浪扑面而来,光芒四射间,那火龙宛如新生般张着巨口于众人头顶极速掠过,继而凭空跃起,朝远处深不可测的江水飞去了。
众人时而能看清它挥动着的四爪,时而又只觉是一团红雾,一切如梦似幻,看得人瞠目结舌。
半晌后,火龙隐于江水之下,一切归于沉寂。
回过神的众人纷纷鼓掌,惊雷般的掌声响起,打赏的铜钱如骤雨般丢到台上,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人群越围越多,将段无枚裹挟着往栏杆的夹缝间移动。她被周围火热的氛围所感染,也想加入打赏的众人,便探手入怀摸索荷包。
空间愈发狭小,她摸了半晌,好不容易掏出来,正想从荷包里拿钱,胳膊却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
荷包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扑通”一声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江水之中。
水波荡漾几圈,水面归于平静。段无枚扒在栏杆上,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荷包里若是只有钱便罢了,可里面还放了那颗药丸……
她凝视着那漆黑的水面,水面亦瞪着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她。
她要有用,她必须得有用。
只犹豫一瞬,只一瞬她便猛地发力顶开人群,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翻出栏杆,跳入了江水之中。
冻彻骨髓的江水从毛孔中钻入、从口鼻中渗入,她屏住呼吸,强行压制住从心尖溢出的本能的恐惧,向幽深的水底潜去。
江面漆黑如深渊巨口,吞噬火龙后,将她也吞噬。
世间再度归于沉寂。
岸上,目睹一切的众人爆发出惊呼,不是惊喜,而是惊恐。人群散开又聚拢,霎时哄闹一团,呼救声不绝于耳。有热心者欲下水救人,却又被拦住。
“她是自己跳下去的,说不定她水性好呢!”
“是啊,还是别犯险了。这江水又深又冷,可怕得很啊。”
“去岁这时候也掉下去过人,或许是江神在娶新娘呢,可不能打扰他老人家。”
叽叽喳喳围成一团的人群突然被推散开,一道青色身影闪至栏杆前,大喝道:“住嘴!”
众人不解,只默默离他远了几步。
蔺云璋望着江面,忽然有风吹来,激得江水翻腾,恰如墨色绸缎,而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他不顾众人阻拦,翻上栏杆,正欲一跃而下,却见不远处的江面上水波扩散,紧接着——
“咕嘟”
“咕嘟”
一个接一个的气泡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