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玫瑰》宋知倾

42、靠山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悄悄潜入房间。

　　林煜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中醒来的。没有噩梦的惊扰，没有惊醒后的心悸，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温暖包裹着的踏实。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被贺淮序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那平稳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像某种令人安心的节拍。

　　记忆缓缓回笼，包括昨夜半梦半醒间，那句低沉而清晰的耳语——

　　“你的靠山来了。”

　　是梦吗？
　　感觉却那么真实。那声音里的笃定和……某种近乎温柔的意味，是他从未在贺淮序身上感受过的。

　　林煜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醒身后的人，也怕打破这如同镜花水月般不真实的氛围。

　　贺淮序似乎也醒了。他感觉到了怀里身体的细微变化，但他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起身。他的手臂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下颌甚至无意识地在林煜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像一个确认所有物的、带着睡意的亲昵动作。

　　这个小小的、自然的举动，让林煜的耳根蓦地烧了起来。一股复杂的暖流混杂着羞赧和难以置信的悸动，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林煜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时，贺淮序终于动了。他缓缓松开了手臂，动作比平时似乎慢了几分，带着一种刚醒的慵懒。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听起来比平时柔和。

　　林煜低低地“嗯”了一声，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起身，背对着他，假装整理自己并不可皱的睡衣。

　　贺淮序看着他那泛红的耳尖和略显仓促的背影，眸色深了深，却没有多说什么。他也坐起身，撩开被子下床。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日常的轨道。

　　洗漱，换衣，下楼用餐。

　　餐桌上依旧安静。林煜低着头，小口喝着粥，却有些食不知味。他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贺淮序一眼。

　　贺淮序正看着光屏，侧脸线条依旧冷硬，神情专注而淡漠，仿佛昨夜那个说出近乎承诺话语、流露出罕见温柔的人，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幻影。

　　难道……真的是梦？

　　林煜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今天有什么安排？”贺淮序忽然开口，目光依旧落在光屏上，像是随口一问。

　　林煜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看书，或者，去花园。”

　　“嗯。”贺淮序应了一声，停顿片刻，补充道，“下午我回来，带你去个地方。”

　　带他出去？！
　　林煜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自从被带进这座庄园，他从未踏出过大门一步。

　　“去……哪里？”他忍不住问。

　　贺淮序终于从光屏上移开视线，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一个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放松”和“不会有人打扰”这几个字，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了林煜的心。这是……补偿？还是昨晚那句“靠山”宣言后，付诸的实际行动？

　　林煜看着贺淮序，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或算计，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沉的、读不出情绪的平静。

　　“知道了。”他再次低下头，心跳却有些乱。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下午的到来。

　　贺淮序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抿紧却似乎放松了些许的唇线，不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光屏。

　　只是，在林煜看不到的角度，他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极短暂的弧度。

　　早餐后，贺淮序照常出门。
　　林煜没有立刻去看书或去花园，他回到了卧室，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贺淮序的悬浮车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温热气息拂过的触感。

　　“你的靠山来了……”

　　那句话，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不是梦。
　　贺淮序真的说了。

　　这个人，用最强势的方式闯入他的生命，给了他最冰冷的禁锢，却又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递过来一件看似温暖的外衣，和一个模糊却有力的承诺。

　　他该信吗？
　　他能信吗？

　　林煜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那颗冰封已久、渴望依靠的心，因为这句话，不受控制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他既渴望又害怕的光亮。

　　他恨贺淮序的掌控，却又贪恋这份掌控之下，唯一能感受到的、扭曲的“安全”。

　　这种矛盾的情感撕扯着他，让他感到迷茫，也感到一种……病态的吸引。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如何，下午要出去了。去看看贺淮序所谓的，“可以放松一下”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或许是试探，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稍微触碰真实世界，重新呼吸一口“自由”空气的机会。

　　而此刻，坐在悬浮车后座的贺淮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林煜昨夜那句带着脆弱渴望的梦话，和他今早那泛红的耳尖和慌乱的眼神。

　　他知道，有些界限，正在被他自己亲手模糊。

　　“靠山”吗？
　　他既然说出了口，就会做到。

　　只是，这座靠山，同时也将是林煜永远无法挣脱的、最坚固的囚笼。他要的，是林煜的依赖，他的成长，他所有的秘密，以及……他完完全全的归属。

　　这场游戏，他既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深陷其中的玩家。而赌注，似乎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