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掉进海里》九号行星

16、想见他

　　语音在耳边响起，深夜的街道静谧，时璟的声音在安静的落雪中无比清晰。

　　一遍放完，苏既望鬼使神差地又听了一遍。

　　尽管天在落雪，此刻她却觉得双颊发烫。

　　来到这个五年后世界两个月，她自认已经渐渐习惯五年后的苏既望的生活，抛却掉置身2019年的那个素人苏既望的习惯。

　　可这一刻仿佛又变成那个恋爱中的小姑娘。

　　苏既望庆幸，幸好微信没有“已读”功能。

　　回到酒店，再次入睡已经很晚，故而次日她睡到时近中午才起。

　　雪停了，阳光落在积雪上。

　　下雪不冷化雪冷，下过初雪后的白淞气温骤降，苏既望只想窝在酒店房间猫冬，恨不得变成一只冬眠的小动物。

　　奈何又被拉去和宋儒也拍双人写真，毕竟这年头宣传少不得以cp作噱头。

　　雪地里，两个人在镜头前作出亲密态，苏既望被宋儒也揽着腰，不由想成片发出来再被时璟看到，又要问她有没有动心了。

　　拍摄结束以后她回房间蜷在被子里暖和，手机又收到时璟的信息。

　　【注意保暖，雪地里穿裙子不冷？】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雪地穿裙子？

　　苏既望诧异，遂直接打字问：你雇了狗仔？还是请了私家侦探监视我？

　　那边很快回复：让狗仔和侦探赚钱多不划算，我想看的人当然要亲自看。

　　苏既望：？
　　苏既望：你现在在哪？

　　时璟：你想见我？

　　苏既望：没这意思，别自作多情。

　　时璟：那就等我们该见面的时候再见。

　　苏既望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懂他说的该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她印象中的时璟不是这样打哑谜的，看来五年后的时璟真的变了很多。

　　苏既望又想起五年前，他们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在时璟带她去到新家那天。

　　那天刚好是五月二十日，一个被标注爱意的日子。

　　时璟将她圈在怀里郑重其事说：“你以后会演更多故事里的人，但我，想成为你故事里的唯一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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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的记忆那样明晰，意识到自己还在五年后时空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苏既望鬼使神差地拨通时璟的电话。

　　对面“喂”了一声，便安静下来，静候她的下文。

　　苏既望有几分后悔，自己突然打这个电话突兀又冒失，就像颁奖礼那个晚上敲他家的门。

　　可她鬼事神差听凭心意开口：“我现在想见你了。”

　　“好。”

　　时璟给她一个地址，在榕山路，就是剧组之后要拍戏的那片老城区。

　　离酒店不远，苏既望叫助理送她，安安试探性问她：“姐，你要见的是谁，靠谱吗？”

　　“他，还挺靠谱的…”

　　反正他们也一起做了大半夜在海边淋雨这样不靠谱的事，也算负负得正了。

　　车子停在路边，苏既望一眼看到时璟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

　　苏既望一步步走向他。

　　二人相对而立，却良久沉默。

　　“为什么想见我？”时璟出声问她。

　　苏既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突然的冲动。

　　大概是体内被强行按耐住的五年前的自己蠢蠢欲动吧，她姑且这样认为。

　　“你怎么会来白淞？又怎么知道我和宋儒也在拍片？”苏既望没有回答时璟丢过来的问题，将自己的问题丢给他，“总不能是老师不好当转行当狗仔了？”

　　时璟面对她的玩笑般的戏谑回道：“这个，以后你会知道的。”

　　还卖关子…苏既望不知道他能让自己知道什么，继续问：“我们当年为什么分手？是谁提出来的？”

　　这问题，总是要搞清楚个具体的答案。

　　“是我。”时璟答得坦然。

　　苏既望也就继续问下去：“为什么？”

　　“如果我说我有苦衷，你会理解吗？”

　　“什么样的苦衷？”

　　时璟陷入沉默，苏既望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信息。

　　苦衷这样的话，听来像是借口，但如果他说出来，她想，她是愿意最大程度地理解他的。

　　半晌，时璟答非所问，反而问道：“你还喜欢我吗？”

　　苏既望被迫直面这个不敢面对的命题。

　　五年前的自己说不喜欢是假的，可她不知道五年后的自己，会不会喜欢时璟。

　　五年前的自己喜不喜欢五年后的时璟，她想是有的，但大半是来自五年前恋爱中的惯性，小半是在陌生时空抓住熟悉的人的近似吊桥效应的心理。

　　“我不知道。”苏既望坦诚道，“我没办法替未来的自己回答。”

　　时璟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意识到两人站在原处待得时间长了，问她：“冷不冷？”

　　“还好。”苏既望后知后觉察觉到双颊的凉意，她将手捧在脸颊暖了暖，而后转身往前走，回身冲时璟说，“走一走吧。”

　　时璟也就跟上来，同她并肩。

　　二人走在北国来得过早的冬日的黑夜里。

　　苏既望偏头去看身侧人，“过去跟我提分手的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替那时候的自己开脱，但他，只是不想让你吃苦。”

　　苏既望也不打算再纠结无可改变的事，“已经过去的事，说来也没有意义。”

　　“现在有意义，是吗？”

　　苏既望随口应了句：“嗯。”

　　“不过，我还是替过去的自己吃醋。”

　　“什么？”

　　“你的好同事。”

　　怎么还在纠结宋儒也…

　　苏既望扶额苦笑：“我不是跟你说了，只是为了电影上映以后营销cp吗？”

　　“嗯。”
　　“但，我想五年前的时璟还是会吃醋。”

　　苏既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知到时璟在靠近。

　　该躲开的，苏既望想。
　　但她好像一时被施加了定身术，动弹不得，任由他的唇落在自己的嘴唇。

　　一个吻，轻得像雪花落下。

　　苏既望恍若濒临窒息的游鱼，遇到了一汪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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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第一个吻发生在六月中下旬，夏天刚开始的时候。

　　那天苏既望在沙发看剧本，她难得遇到个有台词的配角角色。

　　时璟凑过来从她身后看，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把剧本夺过去看，“他要亲你？”

　　“…什么啊。”

　　“这上面都写着呢，我看到了。”时璟指着剧本上的字句给她看。

　　苏既望心虚地解释：“应该会借位的。”

　　“如果不借位呢？那他不就真亲到你了？”时璟面孔无端严肃，“再说，就算是借位我也吃醋。”

　　苏既望哑口无言，她愣着的时候，时璟便从沙发后面绕过来把她整个人捞到怀里。

　　“给我亲一下。”他边说着，边在她唇上印下个吻，“心动了吗？”

　　面染桃花色的苏既望愣愣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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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既望回过神，意识到时璟依然紧贴着她的面颊，一个浅淡的吻后是另一个，仿佛同她难舍难分。

　　苏既望忍不住将垂在身侧的手臂环住他。

　　完成一个拥抱。

　　时璟落在她唇上的吻更加紧密。

　　苏既望开始回应。

　　两个人置身无人街道，旁若无人地相拥，好像过去发生过的一切改变都未曾发生。

　　直到彼此终于分开，相对而立，四目相对。

　　苏既望挪开视线看向一边，“如果现在回到五年前就好了。”

　　时璟开口，吐出几个字：“现在也很好。”

　　旧也叙过，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是时候该回去了，苏既望准备打道回府。

　　她顺嘴问了句：“你住在哪？”

　　时璟指了指路边的居民楼：“就在这。”

　　“你还租了房子？”

　　“嗯。碰巧遇到一个房主去国外出差一周，家里有只小狗，需要帮忙遛狗，我也就顺便住下。”时璟解释着，又试探性地提议，“太晚了，要不要，你今晚就住在这。”

　　苏既望抬眼看了眼对街的助理，打开微信给她发过去条信息，让她自己回去休息。

　　安安：姐，你确定？
　　苏既望：嗯，明天我发信息你再过来接我。

　　安安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苏既望也跟着时璟进了单元楼。

　　打开门，一只小狗便朝时璟扑过来。

　　苏既望尝试跟它say hi，却并未得到什么反馈，小狗反而一味冲她叫。

　　她遂放弃，带着点沮丧咕哝着：“它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我喜欢你就够了。”时璟说着，语气再寻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