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照晚簪》琼枝予安

2、第二章

　　时间回到六年前——

　　“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个累赘，你和那个畜生一样都是贱人”

　　妈妈揪着江挽聍的胳膊往墙角撞，力道大得让墙面发出闷响

　　她眼底泪水混着恨意往下淌，嘴里的话像淬了毒的针
　　“要不是因为生了你，
　　我怎么会被秦家绑死
　　怎么会和她分开
　　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你这个扫把星，总有天会把人克死的”

　　江挽聍瘫坐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玻璃上，疼得浑身发颤，却不敢哭出声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红着眼嘶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要不是秦家逼我联姻，要不是我妈以死相逼

　　我怎么会让你这个东西来到世上，你和秦世远一样，都是我的噩梦”

　　母亲绝望的声音连动作都止不住颤抖，她转身从门后抄起一根木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木棍悬在半空，她盯着江挽聍蜷缩的身影，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呜咽，犹豫了

　　但那只是片刻的犹豫，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江挽聍的膝盖上

　　“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害得我不仅不能和她在一起。现在那狗东西在外面有人了，我在家族里怎么抬得起头啊”

　　江挽聍感觉身上好痛，好像快没知觉了，嘴里一股铁锈味，腿好疼

　　我是不是要死了

　　爸爸为什么要丢下我们，又转头和别的女人有了联系

　　膝盖的红肿处像是烧着一团火，连带着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

　　她真的好怕，怕这疼永远停不下来，怕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

　　是不是只有死了我才能解脱，好不甘心…

　　视线里的妈妈越来越模糊，只剩下那张扭曲的脸在晃动

　　她想喊“妈妈”，想求她别再打了，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只有细碎的呜咽从嘴角溢出

　　下唇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却忘了松口
　　好像只有通过这无尽的痛感，才能让她知道她还活着

　　冷汗顺着额角砸在丝绒床单上，江挽聍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喉间溢出破碎的喘息，像刚从窒息的深海里挣脱

　　“又是这个梦”

　　她抬手抹掉眼泪，指尖带着凉意，喉咙里还残留着呜咽后的干涩

　　清晨的天很静，只有空调运行的声响

　　江挽聍蜷起腿，将膝盖抱在怀里，下巴抵着膝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片刻后她掀开丝绒被子下床，赤脚踏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拉开窗帘的瞬间，晨光汹涌而入，她真的好侥幸她还能活着

　　浴室里传来自动感应的水流声，她转身走进去

　　冷水泼在脸上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疏离。只有眼尾未散的红痕，泄露了深夜的狼狈

　　冷水还在脸上淌着，主房卫生间的磨砂门挡不住急促的手机铃声

　　从卧室方向穿透进来，尖锐地划破清晨的静谧

　　江挽聍随手抓过毛巾擦了把脸，关掉水龙头快步走出卫生间

　　手机躺在丝绒床头柜上，屏幕亮得刺眼，来电备注“野狗”

　　她烦躁的拿起手机接通

　　“喂”

　　“艹死哑巴原来还活着。还不赶紧给老子下来。巴不得被那老东西送去喝口茶？”

　　“知道了，野狗”

　　江挽聍也就没再废话，直接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

　　换了身校服，抓起书包就下楼

　　楼下的黑色车引擎还在低鸣

　　陆辰倚着车门，校服拉链扯到一半，见她下来，立刻挑眉嚷嚷

　　“哑巴，你再慢点，那老不死的都能把校门焊死了”

　　江挽聍没理他，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书包甩在腿边

　　刚关上门，跑车就猛地窜了出去

　　陆辰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嘴里没停

　　“你昨晚干啥去了？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睛还红着。该不会是大半夜看破书看出大病来了吧？”

　　江挽聍指尖攥紧校服袖口，语气平淡。丝毫不在意陆辰的话

　　“吵死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陆辰抱怨了一嘴，方向盘打了个急转弯，推背感立马袭来

　　好在江挽聍没给晕死，习惯来的

　　“你看你脸白得没血色，走路都透着股没劲儿的样，等会儿上课别睡死了”

　　跑车驶进学校后门的小巷，陆辰一脚刹车停稳，转头催她

　　“下车，那老东西刚进教学楼，这会儿溜进去刚好躲过他”

　　江挽聍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她下意识顿了顿

　　陆辰倒已经拎着书包绕到车头，见她不动，又嚷嚷

　　“磨磨蹭蹭的，你真要等着被抓啊”

　　江挽聍咬了咬下唇，快步跟着陆辰冲进学校

　　晨读铃已经响了一半，教导主任的训斥声在教学楼门口回荡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咚咚作响

　　江挽聍刚拐过二楼楼梯转角，就撞上一个站在原地的女孩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眼底满是惊慌，还没说什么就被打断

　　“哑巴你走路都不看人了？”

　　陆辰没好气地嚷嚷，帮江挽聍向女孩道了个歉，后拉着江挽聍就跑了

　　“……谢谢”

　　女孩愣了许久后才离开

　　江挽聍被陆辰拽着冲进高三（三）班，刚把书包塞进桌肚，晨读铃就戛然而止

　　陆辰瘫坐在后座，扯着嗓子抱怨

　　“差点被老东西抓现行，你个哑巴跑起来还真慢”

　　没过多久，班主任推门进来，目光直接看向在喘气的江挽聍

　　“江挽聍，教务处通知，等下有心理学讲座，你作为社团班长去听，记得带笔记”

　　“好，我知道了”

　　江挽聍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起身准备去，突然顿了下

　　“野狗，我不在你管一下”

　　陆辰“………*”

　　作为学校心理社团社长，这类活动她早已熟稔

　　基本上每年开学头都要开一次心理学讲座

　　江挽聍听清了陆辰友好话语，也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一(一)班的教室里，那个女孩刚听完班主任的批评答应好，下次不会迟到

　　班主任叹口气将那张印着“心理学前沿讲座”的通知单给了那个女孩

　　“你真要去啊

　　听说都是高三学长学姐，还有专业老师讲课，会不会很难懂”

　　一旁好奇的同桌小声问，女孩只点点头又纠正道走了

　　她把通知单折好放进校服口袋，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