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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秀一同行 ...

  •   我是一只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直关注着一个名叫南野秀一的孩子,他有着一头带着自然卷的红发,父亲因意外早逝,他的母亲南野志保利独自抚养他长大。

      我不记得我的过去,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长久地关注着他的生活,仿佛我也拥有了这段记忆,我羡慕他拥有一位令人钦佩的母亲,也逐渐模仿着觉得自己对这位看顾的孩子有责任心。

      在他独自在家的时候,她的母亲因工作请了保姆,只有三岁的秀一逐渐显露出顽劣的一面,我一方面担心他因为独自在家感到孤独,一方面又担心他因此学坏,长大后成了不良少年给志保利太太烦恼。

      我不得不在他上窜下跳的时候跟在后面苦口婆心,尽管他听不到我说话,但在他闹着要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拦在门口,这时候保姆还在厨房忙着备餐,他不乐意地踹着门,忽然狠狠地瞪着我。

      “滚开。”

      我吓得差点飞了,溜到他身后打个结。

      “你看得见我?”

      他转过身来,眯着眼扫视了一眼我的样子,“不要再留在这里,否则除掉你。”

      我的脑海里还是他对他母亲甜甜微笑的样子,突然如此这般,我的鬼脑筋也想不明白。

      “你能除掉我?”

      “当然有的是办法。”他看了一眼厨房,保姆并没有被惊动出来。

      我被这大人一般的语气震住了。

      “你一直看得见我?”

      他不回答,只是那绿色的眼睛一刻不错地盯着我,眼中是轻蔑,冷漠,还有不耐烦。

      我竟然从他出生起就被他骗了?

      我一时间说不清是何心绪,原本懵懂弱小可爱又可怜的秀一,此时竟然让我觉得这体内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我忍不住伸手试探是不是哪个闲得慌的同类上他身想作弄我,他眉头一紧,想要拍开我的手,但可惜碰不到我,我也碰不到他,只是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没有啊…

      我疑惑地看着他,而他也冷冷的看着我。

      “离开这里,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有一瞬我似乎看到了一双凶恶的兽眼,那气势的冲击似乎要真的刺中我似的,我浑身一疼,赶忙躲起来了。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我听到他依旧上蹿下跳的动静,最近志保利太太好不容易重返职场,我怎么可以让他这个两面虎的混世魔王给她添麻烦。

      我鼓起勇气从他家的泡面桶里冒了出来。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和我玩啊。”我想办法作出一副吉祥物的表情,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五官。

      “你有什么好玩的。”他睨了我一眼,忽然眉毛一挑,指向厨房。

      “你去试试渡边阿姨,如果你能用她陪我玩,留着你也不是不行。”

      “这种事是不是比较伤身体?渡边阿姨感冒了怎么办?”

      小魔王在我耳边低语,“那就直接除掉你吧。”那瓮声瓮气的娃娃音竟然让我感受到了危机,“我…知道了。”

      我没做过这种事,真的没关系吗?听熊孩子的话绝对没好事吧……我如果因此犯了鬼罪也是被这小子唆使的,话说为什么还没有天使地使来把我带走啊,趁我还没犯罪赶紧把我带走啊!

      在一连串腹诽中我把手颤颤巍巍地伸向了渡边太太,她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健康的中年女士,眼睛小小的,笑起来脸颊上的苹果肌就会非常明显,此刻她正在切秀一爱吃的鸡腿肉,可惜我闻不到黑胡椒夹杂的香味。

      渡边太太狠狠打了个喷嚏,我便从她后背弹了出来。

      “哎呀,这菜…!”她对着案板上的鸡腿可惜地嘀咕着,“得重新做了……”

      我看向门口的秀一,他脸上顿显无聊,即刻转过身去。我的生存欲在挥舞白旗,赶紧飘到他的身侧。

      “秀一,我好歹是一直看着你长大的呢,我没有对你们做任何不好的事啊,上次你拉肚子完全是因为你乳糖不耐受啊!我也没有偷吃什么东西,最多就是闻了两口你的鸡腿……”我能够感受到有种异常的波动从他的手心溢出来,“秀一……”我简直要哭出来了。

      他的手心翻出两片萌芽,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能清晰地看到他手心长出了一棵诡异的植物,仿佛带有脉搏似的,那植物向上伸着主干,从中探出一张嶙峋的嘴来。

      我无声地尖叫,顿时缩回泡面盒子里去。

      过了一阵,没有什么动静,我从泡面盖的缝隙望出去,看到那棵植物的嘴像是岸上的鱼一开一合,但叶片已经垂落,本就羸弱的根茎很快就枯萎下去。

      他冷眼看着手里的植物变成碎屑消散,捏了捏自己尚且只有三岁的手心。啪地一声,一阵天摇地晃后我虚弱地被迫从泡面盒里头出来,“有什么事吗……”

      “你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从你妈妈怀孕的时候…?”

      他忽然脸色一变,但很快冷静下来,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你想要这副身体?”

      “我没想过这件事……”

      “你还是早点找灵界的人往生吧,呆在这里没有意义。”他看着我,“我不会把身体让给你的。”

      “我没有…”

      他不再理我,应渡边阿姨的招呼去餐桌吃饭去了。

      看着他的表情面对渡边阿姨又恢复成天真无邪的小孩模样,我就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意识到那个可爱的秀一只是我的错觉后,我有种又生气又伤心的感觉。

      居然欺骗善良鬼的感情!

      可惜这点怒火没有让我黑化,我依旧漂浮在他身边,被他无视却持续存在。

      如我所料,渡边太太果然当天晚上回去就发了烧,因此请了一周病假,志保太太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只好自己半工半居家,才好顾上秀一的餐食。

      看志保太太忙碌的样子,秀一却毫不在意地趴在地上在翻看他的书。

      “秀一,你好歹把东西放在一个地方吧,总是让你妈妈整理,她也很忙碌的啊。”

      “别贴着我。”他抓着书躲开了,我明明没有靠得很近,“你什么时候整理,我就什么时候不贴了。”

      他一爪子挥过来,没有对我造成任何伤害,但他也不愿听我的话,于是干脆就这么无视我继续看书。

      最近他开始看起百科,尽管这些都是青少年读物,但依旧有种违和感,就像他是一个初到此处的外星来客,只是在研究这个星球上有什么作物,是什么样的环境。

      “亚马孙河有食人鱼…!”我忍不住读出了这句话,“秀一你可不要去那里,好危险啊。”

      “巴西离这里很远。”他干脆翻过了这页,“何况那有什么危险的。”

      对于他手上的植物来说,这些鲜活小鱼或许是没什么危险的。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他对这些陌生的知识没有特别的好奇和惊讶,一点也不像个懵懂的孩子。

      我或许该接受这个事实,尽管看着秀一长大,但就像我的存在一样,他或许也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可怜的志保利太太,你正在抚养可怕的孩子……

      正当我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志保利太太忙碌时,她总算解下围裙从厨房出来了。

      “秀一,正在看书呢?”她的手上还留着洗手液淡淡的香气,从他背后环抱着,下巴贴了贴他的发顶,“好厉害啊,能看这么难的书了!”

      他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讲。

      “这是什么?”志保利太太已经主动问起了书上的内容,发现秀一是真的知道书的内容后,志保利太太的夸奖更是不遗余力。

      我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红晕,不得不佩服还得是亲生的才管用,尽管秀一是个刺头,但他依旧还是偏心他母亲的,除此之外多余的爱心便没有了。

      我原以为他上学校就能变得乖巧一点,结果没想到幼稚园入学没几天就出了事。

      秋千上秀一兀自晃悠着,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我下意识觉得不对,飘过去一看,有个小孩跌坐在沙地里,而他的脚边正有一颗植物正在枯萎。

      “秀一!绝对是你干的吧?”

      红发小孩睨了沙地一眼。

      “他的脚上有牙印哎,你做了什么?那植物有没有毒?”我急的直打转,“你快去把他治好啊。”

      “我不会治人。”他晃着秋千神神在在的,“正好空出来让你进去不好吗?”

      “你在胡说什么,别来真的啊…”我纸片般的身体犹如秋风中的树叶一样颤抖,“我跟那人家不熟啊,当不了她儿子的,你自己干的事别拉我下水啊…”

      老师将哭泣的孩子送往医务室,混乱骚动扩大,有人说是不是有蛇,孩子们吓得接二连三地哭了。

      “秀一做得太过分了…”我忍不住嘀咕道。

      “这些人不知道除了身份以外,还有死亡是平等的。”

      开学那天所见到的家长们攀谈起来无一不是企业代表或是家族继承人,只有单亲妈妈在工作的秀一显得格格不入。虽然知道其他人都在暗自议论他家的情况,但没想到秀一竟然直接动手了。

      “这学校是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贯制的,你还要和这些人做十几年的同学呢…”

      他只是哼了一声,不知是冷笑还是什么。

      后来沙地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蛇的影子,那个孩子也只是受了皮外伤,但因为受惊发烧,请了很久的病假。

      为了安全,那块地方空置了很长一段时间,志保利太太听说这件事后实在后怕,立即给他办理了转学到别的幼儿园去了。

      总觉得秀一是故意这么做的。

      “到了新环境你就不要再欺负别的小朋友了。”我忍不住从他的点心盒里冒出来提醒道。

      “如果不让别人付出代价,你就会成为那个被吞食的人,你只是一只不存在的鬼,没有资格干涉。”

      被他一句话堵住,我气得钻回了点心盒。

      什么叫我不存在,我明明存在在这里。

      这句话实属戳中了我的痛处,除了秀一没有人能注意到我的存在,被他否定了的我竟然真的再找不到这个世界的支点。

      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到午休了,我头顶的盒盖被敲了敲,他也不打开,就是盯着。

      感受到他的视线,我委屈地从里头出来。

      “所以你不要再逗留在这里了,赶紧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他的语气听上去缓和了些,但也是正确得无法反驳的话语。

      “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平常溜出去,只要离开你超过一段距离我就会被弹回来了。”我忽然又来了精神,“难不成我是你的守护灵吗?这也太酷了吧!”

      “什么守护灵……”他抿了抿嘴,似乎吞下了什么话,又道,“你去找你的同类问一问,或许这样还快一点。”

      “我这么弱小的灵出去不会被其他灵欺负吗?还没等到天使我可能就消失了…”

      他打开点心盒,捻起一颗新鲜的小番茄,表情是与我何干。

      “秀一……”我委屈怪叫。

      “吃吧。”他把小番茄放在盖子上。

      我飘过去闻了闻番茄的香气,有种野狗被投喂的即视感,这样显而易见的敷衍,似乎有些感动,又有些不爽,有种挠不到痒的感觉。

      因为别人的冒犯就要还别人三分,虽然维护了他的母亲,但这样的原则总觉得很危险。

      一直像个恶童的秀一,此刻的形象似乎又有些模糊了——到底是坏孩子,还是好孩子?

      .

      换学校后秀一没再惹出什么大麻烦,尽管他可爱的样貌颇受各方喜爱,但他冷淡的个性依旧使他独来独往。

      为此担忧的老师找志保利太太谈过几次,于是秀一竟然逐渐学会用礼貌举止来应付外界的社交,掌握了看似亲切实则拒人千里之外的有效手段。

      在秀一即将上小学的时候,志保利太太决定搬家了,新家有一个庭院,里面有几棵橙树和一棵触及屋顶的樱花树,搬进来恰逢一年级开学,正是樱花盛放的季节。

      明明前几天还是花苞,竟然一夜之间开放,我不由得兴奋大喊,“秀一!快起来!樱花开了!”

      地板上传来落地的脚步声,窗帘刷刷拉开,玻璃窗里秀一的眼睛一下子张大了,看上去总算有些符合年纪的孩子气。

      窗框发出摩擦的声音,有些凉意的晨风裹着樱花的花瓣缓缓飘落进来。

      他望着樱花,看上去没有冷漠疏离和任何情绪,那双绿色的眼睛就像盛放樱花的玻璃器皿。

      此时门口敲响,打开房门的志保利太太与秀一对上视线。

      “早上好,秀一。”她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天气还很冷,不要赤脚在地上走。”

      他踩过花瓣,回头找到拖鞋去洗漱,墙上挂着昨夜就备好的校服,洗漱后母亲给他换上了制服。

      “今天是入学式,我们秀一也长大了。”她一边整理他的衣领一边感慨。

      如果以孩子作为时间的坐标,自然无时不刻会感受到时间的追赶。

      放学后秀一趁志保利太太不注意爬上了树,天气晴好,樱花盛放,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树枝间,仿佛自成一个宇宙。

      .

      进入小学的秀一开始对园艺感兴趣,周围的小朋友课间都在玩折纸和变形金刚的时候,他却在看从教师办公室偷来的高中生物课本。

      大概是嫌解释很麻烦,秀一当天看过就把它还回去了,好不容易等他平稳放学,他非要志保利太太路过超市,从里头买什么紫甘蓝,又要去园艺商店逛种子货架。

      志保利太太一直持鼓励态度,只有我疑神疑鬼总觉得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

      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装模作样的把种子分门别类地放进水培箱,然后确认志保利太太在厨房后,他便盯着手心里的种子。

      和上次一样,他手心里异常的波动能够让种子迅速发芽,这次的植物看上去能够维持更久的时间,至少他想要观察花朵的结构,就能够一直让它开花。

      等到他研究完了,植物也凋谢了。

      每次看这个过程我都觉得很神奇,他拍了拍手里的碎屑,忽然想到什么。

      “妈妈,我的紫甘蓝呢?”他回到屋内,“在切了。”听到厨房里传来回答。秀一立即跑了过去,一脚踩上了案台边的加高凳,案板上是已经切了一半细长条的紫色叶子。

      “我没有说要切啊。”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失落。

      “抱歉啊,这是要种的吗?”志保太太停下了,“那现在还需要吗?”

      “不用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恼火。

      “明天再给你买一颗吧,秀一可以亲自选哦。”

      我看他一眼不错地盯着案板,紫甘蓝此刻好像成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我觉得纯粹是他想要折磨志保利太太的愧疚心所以一时兴起。

      他伸出手去接沙拉碗,但志保利太太担心他的脚下,“不用了,秀一。”但他已经抓到了碗的边缘,两边一用力,秀一的身体倾斜下去。

      小心!我的手只能穿过他们俩的身体,眼看着这个瞬间志保利太太伸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抱住了背,碗砸落得脆响,两人摔倒在地。

      身体的麻痹只是一瞬,她起身检查怀里的孩子,稚嫩的脸上惊疑未定,他首先看见她被碎片划破的手臂,碎屑嵌入了她的皮肉,竟让他一时也隐痛起来。

      他的眼中多半是困惑,看着她垂下的目光,有种被日光曝晒的刺痛。

      “秀一……没事吧?”

      他望着她的脸,就好像现在才从人间认清了母亲的样子。

      “妈妈……”

      .

      从诊所回来已是夜中,秀一只能看着志保利太太顶着纱布的手收拾地面,然后等着她开火煮面作今天的晚饭。

      等到睡觉的时候,他又偷跑到樱花树上,躲在白色的花瓣间,他的神色才真正平稳下来。

      “你真的不想要这副身体吗?”他忽然问。

      我飘到他面前,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吗?”

      他静静等着我的回答。

      我这空荡荡的灵魂里没有过往也没有未来,没有任何执着也就没有任何理由。

      “如果我说要,你会让给我吗?”

      他露出我熟悉的表情,淡淡的,带着些残酷的薄凉笑意。

      “我会承担这个名字的责任…所以你放心离开吧。”

      我下意识反驳,只是觉得当下这氛围严肃得可怕,“才不要,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

      “对。”我下意识地回道,但又觉得太过肯定。

      “如果我有一天消失,你记得给我做个牌子,每年盂兰盆节给我一个鸡腿就行。”

      “你想要牌子上刻什么名字?”

      要这么严谨吗?

      被这一片白茫茫的樱花包围,竟真有种临别的凉意。

      “唔…你觉得呢?”

      他仰头看去,绿色的眼倒映着黑色的夜空。

      “谁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和秀一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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