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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晚宴 ...

  •   许喜琰拿起剪刀,将裙子卷到膝盖位置,一刀剪下。

      随后拿出新的布料,固定出如精密建筑般严密的垂褶,利落缝合。

      全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精准干练,极具观赏性。

      许惠庭是出了名的控制狂,从不允许旁人染指她认定的设计。

      店员颇有些不安,不停看向刘铮存,刘铮存倒是无话,微笑凝望着许喜琰。
      .
      真廷董事长办公室在顶楼,大平层,占地200平米。

      巨大的落地窗透着城市光点,愈发衬得房间内漆黑一片。

      许惠庭向来不喜欢开灯。

      许喜琰跟着刘铮存,立在透明玻璃门外,凭借城市灯火的微光,她看见一副肩膀,一条手臂。

      黑暗中,烟蒂的火星红光闪烁,照亮苍白消瘦的食指,上面戴着一枚戒指。

      许惠庭捏着手机,先开口说着什么,然后吸了一口烟,红光明暗晃动。

      刘铮存轻轻推开门,引许喜琰进去。

      上一次来顶楼是什么时候,她早已忘记,这里的一切令她陌生。

      她站在屋中,环顾这间空旷的办公室,壁炉里焰火恹恹地烧着,空气里萦绕厚重的冷香。

      许惠庭挂了电话,坐在天鹅丝绒的靠背椅上,夹烟的手随意垂下,刘铮存将铁艺烟灰缸推过去,接住掉落的烟灰,时机恰好。

      许喜琰这才真正看清许惠庭的脸。

      她不再年轻了。

      皮肤苍白,在漆黑的长发和浓重的眉毛衬托下,瞳孔格外猩红。

      月光昏暗,眼角的皱纹如干裂的大地,她眯着眼睛,隔着烟雾端详许喜琰。

      许喜琰转了个圈,张开双臂问:“我改造的衣服好看吗?”

      “坐下吧。”许惠庭哑声,嗓音流露出磨砂质感的疲惫。

      许喜琰讪讪坐下,果然还是老样子啊,这么多年了,她从未肯定过自己的能力。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许惠庭抽完最后半支烟。

      之后她靠在椅子上,说:“一会儿有个晚宴,你跟我一起去。带你认识一些人。”

      “晚宴?”许喜琰说,“我不去相亲。”

      她拒绝地直截了当。首先,许惠庭口中的晚宴必定与时尚行业相关。她现在对外是随心时尚的设计师,突然出现在真廷这边算怎么回事。其次,根据对她的了解,所谓“认识一些人”,就是隐藏的相亲。

      许喜琰听见了一声不耐烦的叹息,她说道:“不是相亲,就是普通的行业内社交晚宴。出去多认识一些人。对你有帮助。”

      “妈,我不是孩子了。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非常清楚。”许喜琰身体前倾,注视着许惠庭,“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有思想的人?还是一个可以控制随意揉捏的玩具?”

      “你是我女儿,唯一的女儿。我不会害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未来。”她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抽噎还是疲惫,许喜琰听不出。

      一声清脆的开盖声,刘铮存点燃打火机,她指尖的烟蒂再次闪烁。

      “就当是陪陪我,也不行吗?”几乎是祈求的语调。

      许喜琰开始软化:“我当然可以陪你,回家,我好好陪你。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也不能无视我的性取向,我有自己的人生。”

      “你所谓的‘人生’就是在别人的公司加班加到半夜,然后跟女人儿戏一样在一起吗?”许惠庭按灭烟头,抬眸说道。

      “难道像你一样,跟出轨的男人结婚再离婚,然后独自一人把我这样的白眼狼带大吗?”话出口的瞬间,许喜琰就后悔了,可为时已晚。

      许惠庭眉心一皱,身体向后靠,先是忍耐地微咳,继而越来越急促,苍白皮肤泛起不健康的潮红。

      “咝——呃——”
      “咝——呃——”

      胸腔内迸发出尖锐的撕裂音。

      许喜琰慌乱了,刘铮存先于她靠近许惠庭,熟练地拿出喷雾剂,硬生生将紧闭的牙关撬开。

      “吸气!”刘铮存大喊。

      药剂喷向许惠庭的喉咙。

      “再吸!”

      如此反复。

      药物及时进入喉咙,可怖的嘶鸣声缓解了不少。

      刘铮存松了口气,轻拍她的后背。

      五分钟后,呼吸稳定,终于平息。

      许惠庭紧闭双眼,靠在椅子上休息,手十分自然地摸出一支烟,咬在唇间。

      许喜琰上前扔掉这支烟:“身体不好就别抽了。”

      女人缓缓睁开眼,嗓音比刚才更哑:“你以为经营一家公司很容易吗?不靠恶习谁撑得住。”

      “我不是逼你。只是……我现在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就你一个女儿,肯定想看你好好的。”

      许喜琰的手指微微收缩:“……”

      “希望你也能多为我想想。我看着你独自一人,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让你去参加晚宴,也不是立刻就要看上谁谁谁,当交个朋友。”许惠庭的语气软化了很多。

      熟悉的无力感紧紧扼住许喜琰。每次交锋到这里,她就成了那个“不孝”的女儿。如果是电话里,她可以毫不犹豫挂掉,面对面实在避无可避。

      于是她闭上眼睛,认命般问:“几点开始?”

      许惠庭弯起嘴角:“还有1个小时。”

      .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

      银质餐具熠熠生辉,各式精致餐点点缀其中。宾客们身穿华服,手持香槟觥筹交错,有时也跟着梦幻的音乐低声交谈。

      这是一场不对媒体公开的时尚界上流酒会。

      这里出现的大部分面孔,她都曾经在杂志的专访页面见过。

      跟在许惠庭身后,许喜琰刻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她不过是最近才有点名气的新晋设计师,低调点就能混过去。

      此时,一位年轻男人径直朝她们走来,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他边向许惠庭问候,边用余光打量许喜琰,然后如刚发现新大陆般,惊奇道:“这位是……”

      许惠庭将许喜琰拉到面前,说:“我女儿,许喜琰。”

      许喜琰面上微笑,内心一紧。她能感受到,宴会厅内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男子微微一笑,轻轻抬杯,两杯相碰,发出悦耳的响声:“初次见面,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美丽。”

      许喜琰余光瞥到许惠庭的神情,心下了然,这就是她为自己寻觅的“相亲对象”吧。

      当她正要对这人进行礼貌社交时,另一道热切的目光向她射来。

      “许小姐,你身上的裙子,是从哪里得到的?”

      身材高大丰满,热情浪漫的女人穿过人群,含笑看着她。

      “真廷今年春夏的新款,我做了一点点小改动。”许喜琰解释道。

      “所以,你对真廷原本的设计不满意?”女人勾起浪漫的嘴角,笑容爽朗,眼神从许喜琰滑向许惠庭,带着些许狡黠。

      许喜琰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加纳,时尚界的传奇。二十岁创立以自己名字命名的世界顶级奢牌,如今她已五十岁,品牌地位依旧。

      她的问题,无疑是陷阱。可许喜琰选择了最不应该出现的答案。

      “是的。”许喜琰答,“我对母亲的设计不满意。”

      “哦?”加纳眸光一闪,这个回答显然超出她的意料。

      “年轻人总有自己的想法。”许惠庭面上淡淡的,似乎毫不在意。

      只有许喜琰能看到她背在身后指节发白的手。

      “母亲很支持我。她说年轻人就应该心高气傲,开疆拓土,而不是一味地重复前辈走过的路。我既然站在母亲这个巨人的肩膀上,就应该更有能力走跟母亲不一样的路。”许喜琰扭头朝身旁之人弯了弯眼睛,说,“是不是,母亲?”

      许惠庭的额角不动声色跳动着,行为上十分配合。母女两人头挨着头,一派亲昵。

      “原来如此。”加纳摇动手上的黑漆描金扇,“传闻中许的性情保守且坚硬,今日一见竟南辕北辙。看来,都是那些可悲的媒体胡说八道。”

      加纳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许喜琰的身上。这条裙子原本是流畅而下的修身长裙,许喜琰剪了个高开叉,并在开叉之间点缀带有迷幻色彩的欧根纱。流光黑与梦幻轻盈的面料交相辉映,勾勒出深邃夜幕下的海天相接。

      “改造得非常美。”加纳点头,然后她扭头向身后观察许久的男人说道,“帕特,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轻视女性。你看这条裙子,将柔和的面料与阔型的欧根纱结合得多好,不仅增加了呼吸感,还将这位女士的身形描摹地恰到好处。”

      “谢谢你喜欢我的设计。”许喜琰伸出手。

      加纳握住她的手,冲她俏皮地眨眨眼。

      灯光转换,著名钢琴家李夏克弹奏着钢琴,高脚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所有宾客谈笑风生,从最新的时尚设计、流行风潮聊到八卦逸事。

      许喜琰方才的表现引起了小范围的侧目,有人认出她就是随心时尚近期风头正盛的设计师。

      一时间前来打招呼寒暄的宾客络绎不绝。作为一个有礼貌的成年人,面对每位宾客她都会象征性微啜一口,量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不知不觉中已经喝下四杯。

      作为一名酒精过敏且酒量极其差的人,许喜琰开始脚底发飘,脸颊红扑扑,红眸异常明亮。

      许惠庭默不作声替她挡了所有的酒。

      这种酒会上闪亮的大人物何其多,没过多久众人的焦点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其她人身上。

      许惠庭冷着脸将她拉出酒会。

      12月的天,是真冷啊。

      两个女人穿得也薄,刚走出宴会厅,被刺冷的风一激,醉意散了大半。

      许惠庭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抖着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飘忽的冷雾遮盖着她猩红的眼眸。

      许喜琰无奈,这个女人一点也没有爱惜身体的意识……谁家哮喘病人一有空就抽烟?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把那根抽了一口的香烟从许惠庭指尖夹走。夹走的时候,烟嘴湿润,沾着口红印。许喜琰放进颤抖的唇间,一股清凉又辛辣的味道直冲大脑。

      “大冬天抽什么爆珠??”许喜琰咳嗽道。

      “你懂什么,爆珠就是要冬天抽。”手指轻敲太阳穴,继续说,“为了清醒。”

      许惠庭戴着戒指的手伸向许喜琰,想拿回这支烟,被许喜琰侧身躲掉了。

      “你不能抽烟。”许喜琰难得强硬,“尤其我在的时候,绝对不允许你抽。”

      说完,她端着手又老练地深吸一口烟,然后偏头将烟雾缓缓吐出。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许惠庭不经意地问。

      许喜琰后知后觉,她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也许在许惠庭眼里,她一直是个什么都不懂,没见过世面,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小孩子。

      许喜琰笑了一下,然后故意拖长调子:“高——中——唔——”

      猝不及防,许惠庭一只手掐住许喜琰的下巴,另一只手拿出口红,旋出膏体,仔细涂抹。

      许喜琰因为她突然的动作感到一阵紧张,胸口起起伏伏。

      这回轮到许惠庭笑了:“以为我要打你吗。只是帮你补口红。”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抽烟。跟谁学的?”

      “你。”喉咙震动,气息从声带、唇间出走,挤出一个很轻又短促的发音。
      一阵诡异的沉默。

      两个女人并肩而立,直到许喜琰指尖的香烟全部抽完,许惠庭终于出声。

      她说:“长大了长大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近乎于呢喃。

      许喜琰搓搓冻得僵硬的手,目不斜视看着前面,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走吧,回酒会。”许惠庭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再次进入声色犬马的宴会厅。

      许喜琰有点饿,走到甜品台处,猛猛吃了两口慕斯,才终于满足。

      她边吃边看许惠庭嘴角噙笑社交,这副游刃有余,闪闪发光的模样,曾经是她少女时代仰望憧憬的偶像。

      手提包里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屏幕上赫然是周晨曦发来的微信。

      周晨曦:在哪里?

      都说了回家陪妈妈,做戏做全套,当然不能告诉她实话了。

      许喜琰先发了一张提前准备好的黑暗中比耶的照片过去,右下角还贴心的带上了一角被子。

      许喜琰:躺在家里的床上玩手机呢。

      下一秒,对方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立着一位身穿华服,手上端着甜品盘子玩手机的女人。

      许喜琰看清上面的人后,大脑轰隆一声,四肢冰凉。

      拍的不正是现在的自己吗……

      周晨曦:端着香槟过来跟我碰一杯

      红眸抬起,她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着黑色礼服,单手插兜立着,似笑非笑,朝许喜琰的方向端着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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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求收藏求营养液~~~~(嘴叼玫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