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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喜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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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越,吕越…”
吕越正好好地睡着,感受到一只手抓着自己,一下一下地推着。本来睡得多香都被弄醒了,他微微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着眼前陌生的床帷,下一刻才反应过来今晚是睡在六皇子床上的。
揉了揉眼睛,强撑着掀开眼皮,问道:“六皇子…怎么了…”
吕越如果能看到自己的眼睛,就能看到眼珠子上困得都是血丝。
就见江泛泽,在那里将手背在头后当枕头,侃侃而谈起来: “我想起了一个人…我一直知道,太后她一定是知道我实际上并不傻的,她只是一直纵容我…帮着我…”
吕越用力闭了一下眼睛,依依不舍地强撑着又睁开眼睛。心里吐槽:【完蛋了,不要一暴露,就开始倾诉欲这么强啊…】
“我见过他…”江泛泽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就算戴着斗笠,年岁不大。但一看便知必是个翩翩公子。”
“品行也是…”他说到此处忍不住勾起一个笑来:“品行也是世人罕见,就是对我这种傻子也…如果我是个女子,我真想嫁给他。”
“他是个奇人啊…说是他出生的时候,一个和尚化缘到他家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一定十岁之前定要以面纱遮面,不可以真面目示人。可避过要命的灾祸。”
“那时候,很多人都说,像是那种世家大族的孩子,怎么会有要命的灾祸呢?”
“谁知道呢?…就在他十岁生辰快到的时候,不少女儿家都期待着他卸下面纱。哪知世家大族就这么被举贪污…甚至是谋反…”
“就这么…”江泛泽这么说着,说了一大段话,也没等到吕越的回应。转过头去,就见那吕越已经闭上眼睛,发出安睡的安稳呼吸声。
“哎…”江泛泽叹口气,转回头,继续说下去:“我那个时候就想,我一定要装好傻子…可是,这真的是好办法吗?吕越…”
“吕越,太后她真的老了…”江泛泽眼里涌上眼泪,蓄满了眼眶:“我今天一看,才发现她真的老了,我真的要继续当缩头乌龟吗…?”
长长的一阵沉默,房间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已经是深夜里,门外连往日风吹动叶子的“沙沙”声也没有。
似乎只能听到吕越轻轻的呼吸声,江泛泽转过头去,看着睡熟的吕越。
他伸出了手打算再推醒吕越,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却还是停下了。他收回手,久久地看着头上的床帷。
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动一动,更缩进被窝一些,他轻轻地嘀咕道:“明天..明天等你醒着的时候,我再和你说吧…”
没多久,江泛泽也明显睡熟了,呼吸平稳缓慢起来。
吕越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他直愣愣地看着虚空。半晌,他用手抹了抹眼睛。天太黑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抹眼睛。
不久,吕越还是因为困意闭上了眼睛,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江泛泽明显犯困,梳妆时一言不发地闭着眼睛。半梦半醒地一下一下向前栽倒,又自己挺直了背。
“又下雪了,真好啊,瑞雪兆丰年!明年的收成一定好。”吕越开开心心地问道:“六皇子,昨夜是要说些什么?”
回应吕越的,是江泛泽迷迷糊糊的:“嗯?…嗯…”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又下起了雪。早上一起来,伴着小鸟的“叽叽喳喳!”声,打开门又是满目的雪白。
院子里的花草大多都落完了花瓣和枝叶,只剩下梅花开得正艳,比往常更加鲜艳。正巧一只喜鹊站上了枝头,它扇了扇翅膀黑、白、蓝相间的翅膀,发出一阵:“喳喳!”
吕越见此,指着喜鹊,笑着感叹道: “六皇子,是喜鹊,真是好兆头啊…”
正等着江泛泽说话,吕越转头一看,就见江泛泽又一脸麻木地在那里装傻。
吕越又在看回院子里,就见远处再过一个门的位置,已经有侍从在那里扫雪了,带起“沙沙!”的声响。
而后,就见江泛泽往前走一步,吕越也反应过来跟上了。
江泛泽用完了早膳,上完了课,今日又去了太后哪那里探望。
一进殿,吕越正收起六皇子的狐裘。就感到太后的眼神就轻轻拂过了自己,才落到了六皇子的身上。
“泽儿,今日又来了?”太后笑眯眯地伸着手,将走过来的江泛泽抱了抱,才让江泛泽在旁边坐下。
江泛泽当然还是像往常一样在旁边沉默着,一动不动,眼神涣散。
经过昨天太后的那些话,吕越今日站得更角落里,头也更低了一些,试图更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接下来,也就跟往日来一样,太后在那里讲着,江泛泽在那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着。
【从昨天晚上来看,江泛泽和太后实际上还是挺像的。】吕越听着听着,不由得如此想道:【实际上,都是很需要倾诉的人,甚至连被倾诉的人有没有在听也不重要…】
这么想着,他竟开始莫名其妙地心里泛酸。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子,扫一扫富丽堂皇的宫殿,感受着殿内充足的热气。他半带着骂地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我算什么,还能同情起金尊玉贵的主子来么?】
今日也不过和往日一样,照旧也就是梳妆、用膳、上课、沐浴。
给江泛泽沐浴完毕,在床旁歇下。吕越闭上眼睛,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来,一天也就要结束了。
就在吕越半梦半醒即将睡着的时候,床上传了说话的声响。
“或许我应该坦白的…承担起自己作为皇子应该承担的责任…”江泛泽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沙沙!”的声响是他将床帷拉开了。
吕越疲倦地睁开了眼睛:【啊,要死了,早不说晚不说…这些年没人说话,憋着憋猛了?】
“嗯…”吕越迷糊着发出声响,转过头去看江泛泽,示意自己在听。
江泛泽不出预料,没有收到什么回应,也继续说了下去:“太后能放下心来,你也…”
江泛泽伸手轻轻地推一下吕越:“你之前的待遇应该很不错吧?给公公贿赂的都是金锭…”
“嗯…”吕越回应道,眼皮又不由自主沾上了:“六皇子…我一个太监,这辈子都呆在皇宫中的话,那些金银对我的意义也不大。”
吕越继续说道: “我一个奴才如何得势,也不过还是奴才…”
“六皇子…你是怎么想的呢?”“你这般怪异地弃权势,甚至是和人的正常交流也放弃了,我以为是很坚定地有自己的想法的…”
六皇子闻言沉默了,长长的沉默。若是能知晓时间,那怕是有一刻钟。
久到吕越这次以为对话结束了,闭上眼睛,是真的睡熟了。他歪着头,半张着嘴巴,手放松地摊在地上。什么外界的话语都进不了他的梦乡了。
六皇子张开嘴巴,想要说的时候。转过头去,看到的便是吕越这副已经睡着的模样。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没有什么想法,吕越…我那个时候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到什么都做不了…”
“别人难道都觉得我是在藏拙吗?太后…她也这么想吗?”江泛泽边说着,边小心翼翼地下床,轻手轻脚地将吕越放到了自己的床上。而后,自己也躺上床,拉好床帷。
江泛泽端端正正地平躺着,睁着眼睛,定定地盯着顶上的床帷。伸出手抓住了吕越的袖子:“他们真的没有说错的,我是真的被吓傻了,吕越,怎么办…我真的是傻子…我好害怕…”
说着,说着,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流出。而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股温热包围住了。是吕越那被抓着袖子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的拉袖子的那只手。
“会好的,想不好的一点用也没有。六皇子,你知道吗?哈…”吕越说出下一句之前,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我以为我会死的…三番四次我都觉得我会死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可是我还是活到了现在…”
“你也会的…你从那次的落水活了下来。”吕越将江泛泽的手,又握得更紧了一些。
“可是,那是因为你救了我…要是只有我的话,那个时候我真的会死的…”江泛泽抬手,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像是又感受到了溺水的感受一样,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咳咳…那次真的不一眼,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他捂着嘴巴,又是一阵咳嗽:“咳咳…”
顿了顿,他凑到吕越的耳边,很小声地偷偷摸摸说道:“我看到娘亲来接我了…她还是那个时候的样子,笑着向我伸手。自从和父皇有矛盾之后,她就很少笑了。”
江泛泽又停下了,借着月光,看向吕越。却见吕越也在看着自己,水润的双眼,沉静地凝视着自己,一副认真倾听着的模样 。他不由得眼睛有些颤抖地移开了视线,声音更加小声了:“那个时候…我觉得…就这样和娘亲走了也很好…”
江泛泽被窝里缩,将整个人都缩进被窝里了,声音更是被盖得几不可闻:“可是…我没来得及牵上她的手。你就拉住我了…”
幸亏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吕越还是听得见的。他伸出手,隔着被子,安抚般,抚摸着江泛泽的头。语气很柔和,柔得一阵风过来都能吹散了一般:“那你…六皇子你是怎么想的呢?”
江泛泽在被子下蛄蛹着,双手环住了吕越的腰身,将头埋在了吕越的怀里。江泛泽张口说话,他的声音、震动带得吕越的肚子痒痒的,还微微有些热气:“我那个时候觉得…真是太好了…”
吕越感觉到有些莫名的不适,将腹部向后缩去,面上微微皱起眉头。推推江泛泽,试图将他推远。却纹丝不动,只是将自己更往床里推。
“就算…你是别人派来骗我的,我也无所谓了…只不过一命还一命罢了…”江泛泽被推得手上有些松开了,又用力一搂,像是颠勺一样将吕越一抛一般。两人反而靠得更近了。他说完,笑了:“哈哈,我太傻了…我这个傻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价值…”
窗外又似乎传来了一声鸟叫,与早上的喜鹊叫声一模一样,是一阵:“渣渣!”
江泛泽用脸在吕越的怀中蹭着,听到了喜鹊的叫声。他笑着说:“吕越,是喜鹊,真是好兆头啊…”
吕越也不知道为何,感受着怀中的六皇子。感到一种深深的不适,紧张地缩着肩膀。
“六皇子,可以…可以不要…”吕越犹豫地开口,手上轻轻地去推,表现出一些抗拒。江泛泽却没有顺势松开,还是一动不动。
于是,吕越放开手,故意夸大了叹气的声音:“哎…”看着自己盖着被子的肚子,莫名其妙地凸出了一大块。
江泛泽还是没有松开,用头顶了顶吕越的肚子,发出一声怪异的:“嘿嘿!”
将耳朵凑在吕越的肚子上,安静的,像是在听什么:“吕越,你这里会有孩子吗?”
这话听得吕越整个莫名地抖了一下,一股冷气从脊柱往全身散开,忍不住脸都皱了起来。把手伸进被子里,又用力试图推了江泛泽一下。
当然还是失败,反而手还被江泛泽抓住了。
“六皇子,奴才是太监,不能人道的。别说怀孕了,就是让别人怀孕也做不到。”吕越学起当初以为六皇子是真傻子时候的语气,真的开始解释起来。
江泛泽又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嘿嘿!”
“奴才…奴才,刚才也没有听到喜鹊的叫声。”吕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提到这个:“六皇子,也许那是风吹的?”
“哈哈。”江泛泽笑着,在吕越的肚子上摇摇头:“不,吕越,是喜鹊的叫声,是好兆头啊…”
吕越张口,想要说话,吸了一口气。却又叹气:“哎…”将那口气泄了出去,然后,就好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一样。索性,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