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14 山谷和回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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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颜悦色：“都怪妈疏忽，竟然忘记放盐了。”
明乐研是很重的病，是一场救不活的病，对饮食方面管控很严格，辣椒是绝对不能放的。
闻言，他若有所思，“是吗？”
阿绵急忙笑着回道：“肯定是呀，妈下次着不会这么粗心了，下次给你包一百个！”
为了让他相信，阿绵自己夹了一个放在嘴里吃给他看，很认真的说：“确实是没太注意，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下次妈指定补偿你！”
看到她泛酸的眼眶，明乐研眨了眨眼睛。
明乐研张嘴接过饺子，细嚼慢咽。
因为咀嚼的慢，阿绵也夹的慢，可过了半个多小时，碗里的饺子就像没动过。
他不想再吃下去，太难受了，真的好难受，每分每秒都好痛苦，五脏六腑都好痛，哪里都痛。
他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刚开始吃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味觉系统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后面才渐渐发现，自己没有了嗅觉和味觉。
他失去的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看着母亲沧桑的容颜，他又不想辜负她的心意，只好强撑着想把饺子吃完。
半晌，阿绵就觉得半分不对劲，他面无表情的吃下一个又一个，要嚼好久才咽下去。
她猛的将筷子搭在碗上，“研研，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话一出，明乐研就突然“哇”的一声撑着手吐在垃圾桶里。
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被吐了出来，到最后胃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了，就只能继续吐酸水。
阿绵一直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眼底溢出浓厚的心疼。
好点了后，明乐研喘着粗气靠回去，双目阖着，渐渐的连呼吸也轻了下去。
他的胸口阵阵起伏，肩膀抖个不停，眼泪从眼角滑过，像笔尖落在草纸那样轻。
阿绵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突然一阵恐慌席卷她的心脏，她的手不轻不重的拍拍他，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研研，研研，你要睡了吗？”
“研研，你别吓我…你理理妈妈好不好。”
“你不要妈妈了吗…”
阿绵最后连气息都不稳了，最后一个字硬生生被堵在喉咙处。
就在她以为一切再无转机时，一只骨节分明，瘦削无比的手拉住她。
她听到明乐研气若游丝的说：“妈，我想活着…”
他的尾音很颤抖，最后哽咽也藏不住的从牙关处溢出来。
心脏像被缠上了一条通天入地的蔓藤，酸胀感贯穿始终，间隙藏在罐子里。
“我想活着…想活着…我想娶她……”
阿绵的手猛的颤抖，她顿时泪意汹涌，难受的喘不过气。
像有一块尖碎的玻璃割舍她的血肉，被放了无数只腐虫啃食。
阿绵哽的说不出一句话，坐在床边沉默的看了明乐研许久，下床时摔了一跤，她站不起来，就爬着到柜子旁把轮椅推出来。
十多分钟后才终于坐上去。
她双手滑着轮椅的轮子，把灯关了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的出去。
听见关门声，黑暗中的明乐研缓缓睁开眼睛，他木楞的看着天花板，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于他而言却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他提了提嘴角，笑的讽刺，笑的想死，他何德何能，他何德何能遇到这样好的一些人。
既然母亲没打算告诉自己，他也没打算承认自己知道的事实。
母亲摔残了腿还要在这里照顾自己，所有人都在为他痛苦。
上天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派了一位天使去拯救他，却在他即将痊愈的那一刻给出致命一击。
说好的幸福呢？
还没来得及幸福，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掉。
他现在只能躺在这张床上，靠着氧气瓶续命，所有的一切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泪水渐渐模糊视线，眼眶中盈满热泪，他捏着被子的手紧了又紧。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出了那则电话，铃声响起的每分每秒，明乐研都极其煎熬。
响铃两分钟后，就当他心灰意冷的想放弃的时候，铃声终止，电话被接通了。
心口顿时熊熊团火燃起希冀。
明乐研顿时连呼吸都觉得大声，不敢敞开胸口，他用的是新手机号，她不知道是他。
电话那头女声很冷漠：
【喂？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好像在等他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一遍。
【喂？】
她好像是在家里，说话时还有很小的回声。
他想，用山谷来形容他们再合适不过。
在山谷间说一声我爱你即使对方没听见，下一秒它也会为你而重复。
可是他没有山谷，也等不来她的回音。
明乐研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她的声音，一行泪水悄无声息的顺着脸颊滑过。
什么时候连想听到你的声音也成了一种奢望？
【杳杳，你在干什么呢？】
一阵男声从手机听话筒里传来，明乐研眼睫轻颤，感受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没什么，就一个骚扰电话，我挂了。今天……】
他听到房杳说这句话，通话中途被挂断。
他告诉自己。
明乐研，这没什么的。
是你对不起她。
她理应寻找自己的幸福。
这也是你最想要的。
明乐研眼神温柔含满柔情的看着手里的星星，手轻轻抚摸着它。
是时候。
该说一声告别了。
再见，房杳。
永别了，我的爱人。
明乐研把星星推回手心紧紧捏住，凭借着所有力气支撑起身体，亲手拔掉了自己的氧气管。
“霹雳乓浪-”
因余力不足，他拔的时候打翻了桌子上的东西，费尽全力，他才终于做到。
他背靠着床板，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享受此刻的感觉，喘着粗气露出了放松的笑容，最后再看了一眼星星。
心电监护仪最后再响起声音。
“滴滴答答-”
很快报警器也跟着响起来，所有人都在往病房里赶，争分夺秒。
不到一分钟，心电监护仪渐渐平趋为一条直线。
彼时，病房被人从外打开，主治团队手里提着医疗箱，时刻准备急救措施。却在打开门的那一刻都愣傻了眼。
他们身后有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削的眼睛含泪的女人。
少年明乐研于2028年4月15日23时34分52秒逝世。
听到死亡消息的那一刻，阿绵再也支撑不住的昏倒过去。
医院里又一次响起急救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