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的未完诗》秋湫雨

2、第一章 他比太阳热烈

　　2012年盛夏，庆陵。

　　骄阳热烈，毫不吝啬地释放自己的光芒，把天空烤成了透亮的蓝，柏油路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散发出难闻的焦味，聒噪的蝉鸣声乘着滚烫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连空气也带着灼人的温度。

　　车站外一排排的树荫下是难得的栖凉地，身穿白色泡泡袖连衣裙的少女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正低垂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石头。

　　“笙笙，爷爷来了。”身旁的母亲拉了拉她的手。

　　祝其笙抬眸看见远方驶来的车，大大的杏眼瞬间明亮起来，唇角勾起，浅浅的梨涡浮现在脸上。

　　白色大众朝着她们的方向快速驶来，在母女俩面前稳稳停住，左侧的车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下来。

　　祝女士拉着淡粉色的行李箱，牵着祝其笙的手走了过去：“爸。”

　　“诶，”老人边应边从她手上接过行李箱，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慈祥地摸了摸少女的头，皱纹笑得舒展开来：“笙笙饿了吧，你奶奶在家特意亲自下厨准备迎接你呢。”

　　少女眉眼弯弯，声音甜甜地问好：“爷爷好。”

　　祝女士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叮嘱了几句便被电话催着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母亲走远的背影，祝其笙心中突然感到一阵空落落。

　　上车后，爷爷转过头来问她：“你堂弟在附近跟同学打球呢，你奶奶让我把他顺道一块接回去。”

　　“你要是饿了呢，我就先送你回去，他还有一会儿，我待会再出来接他就行。”老人说话不紧不徐地，语调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祝其笙摸了摸空肚子，早上没吃早饭，胃里早泛起酸水，却还是摇摇头：“没事，一起走吧，天热，您别再跑一趟。”她向来如此，习惯藏起自己的情绪，讨所有人的欢心。

　　几分钟后，车停在球场外面，爷爷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她：“那边有卖冰粉，想吃就去买碗解解暑吧，顺便可以去看看星星他们打球。”

　　祝其笙点头拿过钱：“会不会打扰到他们啊？”

　　“怎么会呢？”老人温柔地笑，“快去吧。”

　　祝其笙点点头，下车后去路边摊贩那里买了碗冰粉，边吃边往球场走。

　　铁丝网内，少年们奔跑跳跃，篮球砸地的声响沉闷有力。她走到入口，随意朝里望着，寻找表弟沈星熠的身影。

　　突然，一个篮球快速朝她飞过来，祝其笙瞳孔猛然一缩，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先做出了反应，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

　　一道清亮的声音伴着热风迎面吹来，吹得女孩发丝飘扬，飞来的篮球被“啪嗒”一声拍落在地，缓缓滚动。

　　紧接着，一张俊脸猛地出现在她眼前，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祝其笙呼吸一滞，心跳忽地慢了一拍，咽了咽口水，两朵红晕悄悄爬上脸颊，手中碗里的糖水荡漾起一层层涟漪。

　　她率先低下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乱，心跳陡然加快，好似有只小鹿在乱撞。

　　“没事吧？”少年关怀的声音响起。

　　“没...没事。”她的声音极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嗯？你说什么。”少年身材高大，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此时正弯着身看着她。

　　少女抬眸，撞进了一双闪着光的桃花眼里。

　　少年穿着淡绿色的篮球服，身长玉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时唇角的弧度格外好看，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说，没事。”少女温软的声音响起，音量比刚刚稍大了些。

　　“嗯，”少年直起身，笑容灿烂，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这下听见了。”

　　炽热的夏风吹来，热量持续增加，祝其笙觉得，这盛夏的骄阳再烫，也没有她现在的脸颊烫。

　　“堂姐！”堂弟沈星熠的声音传来。

　　祝其笙循声望去，沈星熠穿着篮球服朝他们跑来。

　　“堂姐？”少年闻声看她，眼里带着好奇。

　　还没等祝其笙回应，沈星熠就跑到了少年身旁，嬉皮笑脸地向少年介绍她：“淮哥，这是我堂姐祝其笙。”

　　他说完又拍了下少年的肩：“这是我好哥们儿，莫以淮。”

　　“谁是你好哥们啊？少套近乎，”莫以淮状似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转头却眼含笑意地看着女孩，“莫等闲的‘莫’，从此以后的‘以’，橘生淮南的‘淮’，你呢？。”

　　“祝贺的‘祝’，其乐融融的‘其’，笙箫的‘笙’。”祝其笙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答。

　　“哦～真是个好名字。”莫以淮的语调轻快，有种说不出的好听。

　　祝其笙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痒，低头抬起手将发丝随意勾到耳后，熟透的脸颊却将她暴露。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好意思，莫以淮往旁边走了几步，弯腰随手捞起刚刚掉的篮球，回来时另一只手拍了拍沈星熠的背：“星星，你先跟你堂姐聊，我先回去了，他们还等着呢。”

　　说着下巴还朝球场那边昂了下，接着就拍着球往球场里走，走到一半又顿住，回过头看向祝其笙，笑得爽朗：“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祝其笙在心里一字一顿地重复。

　　“姐？诶诶，看什么呢？”沈星熠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莫以淮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表示不理解。

　　“啊啊？怎么了？”祝其笙的思绪被拉回，眼神呆呆地看向他。

　　“问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祝其笙垂眸掩去情绪，又抬眼看他，突然发现了什么，手在两人额头间比划着，“你这小子，长这么高了。”

　　“那是，”沈星熠骄傲得挺胸抬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球场上的某个少年，忽然感到一阵落寞，“淮哥那才是真高呢，初一就快一米八了，长得也帅，成绩又好，唱歌好听还会弹吉他，全校有一半女生都喜欢他。”

　　祝其笙闻言看向球场上那个身影，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他吗？他这么优秀，喜欢他的女孩子应该也很优秀吧。

　　寒暄了几句后，沈星熠回到球场继续打球。

　　祝其笙捧着那碗已经变得不是很冰凉的冰粉，在铁丝网旁边的长椅坐下，慢悠悠地吃着，时不时看几眼那边。

　　莫以淮的球技极好，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好看得晃眼。汗水随动作肆意挥洒，这般模样像极了青春电影里的镜头，却比荧幕上的画面更鲜活，裹着少年独有的蓬勃生命力。

　　半小时后，祝其笙看了眼腕上的表，12点了，沈星熠他们也结束了。

　　少年们两两散开，沈星熠揽着莫以淮的肩朝她走来，远远地就在喊：“姐！”

　　莫以淮笑着跟她招手，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捏着指尖的手微微发力，不自然地扯出一丝笑容轻点头当是回应。

　　等他们走近，祝其笙才朝沈星熠开口：“走吧，回家，爷爷在那边等我们呢。”

　　“好，”他应着，偏头看莫以淮，“淮哥，跟我们一起吗？反正也顺路。”

　　顺路？祝其笙感到疑惑。

　　莫以淮遗憾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行啊，我爸叫我中午回家吃饭去。”

　　“那行吧。”沈星熠耸耸肩，“拜拜。”

　　“嗯，拜拜。”莫以淮又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语气温柔，“再见。”

　　“再见。”她小声回应，与他的眼睛对视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

　　回家的时候，沈星熠在车上一直说个不停，老人也没嫌他烦，笑盈盈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

　　祝其笙也听得乐在其中，她这堂弟啊，性子跳跃得很，在家里就是大家的开心果，逗人开心都是手拿把掐的事。

　　聊到一半，沈星熠突然说：“对了爷爷，淮哥答应来辅导我学习了。”

　　“啊？”老人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是说有事来不了吗？”

　　“对啊，刚我也纳闷儿呢，他突然就答应了。”沈星熠摸摸脑袋。

　　“辅导什么啊？”祝其笙问。

　　“数学，这次我期末没考好，顺便再预习一下初一的知识。”沈星熠看着她回答。

　　“哦。”祝其笙点点头。

　　他来辅导沈星熠学习，那我是不是可以常常见到他了。她在心里窃喜。

　　“那笙笙你要不要一起啊？”前面的老人问她，“正巧你不也要上初一了？”

　　祝其笙只比沈星熠大了几个月，沈星熠上学又比同龄人早，所以他们同级。

　　“好啊。”

　　–

　　到爷爷家后，祝其笙跟厨房的奶奶打了声招呼后，便被沈星熠领着上了楼去到自己的房间。

　　二楼一共三间卧房，沈星熠住在走廊尽头那间朝南的，旁边的则是祝其笙的。

　　祝其笙进了房间，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想着离吃饭还有会儿，就随便拿了本书出来看着打发时间。

　　她看了几页，可心却始终无法静下，脑海里全是那个朝她笑得灿烂的少年。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逐渐发烫的脸，闭眼用力甩甩头，将书猛地合上。

　　祝其笙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十分烦躁。

　　她拿出自己的日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从笔筒中抽了支笔出来，拔开笔帽思索了会儿，随即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娟秀的字——

　　2012.7.7 他比太阳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