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天地茫茫 钱有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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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有财沉默了两秒。
“林师傅，我跟你说实话。这件事如果报上去，我们手头的项目就得停。这项目一停，那这栋楼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造了。楼里又住着几十户人家。老楼老楼，电线还是铝芯的，墙也都裂了缝，算是危房了。下次如果再着火的话……”
林建国依旧保持沉默，他这会儿想抽根烟。
钱有财身子往前倾了倾，“林师傅啊，您女儿已经没了。你再怎么闹，她也是回不来的。但你可以让这栋楼里的其他人，你的邻居，你的工友，让他们住上安全的房子。”
林建国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向来是笨嘴拙舌的。
钱有财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把信封和那份协议轻轻放在了桌上。
“林师傅，您呢，再好好想想。想好了直接打我电话就行。”
林建国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林建国终于拿起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他盯着空白的签字栏看了许久。
“建国。”赵秀兰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间门口，
“签了吧。”
林建国转过头。赵秀兰靠在门框上，脸上没有表情，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建国。”
“嗯。”
“婉儿一个人在那边……会害怕。”
林建国没有说话。
“她才八岁。她不认识路。那边那么黑，她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林建国抬头看向秀兰，他明白……妻子在想什么。
“那我们去找她。”他心里想的，和妻子是一样的。
赵秀兰转过头，看着黑暗中的丈夫，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好。”
今天是头七。
按照老家的说法，死者的魂魄会在这一天回家看看。
赵秀兰把林婉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换了新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她最爱吃的酒酿圆子。灯也都开着，婉儿这孩子打小就怕黑。
赵秀兰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婉儿抱回来的那只小猫。她当时……当时怎么就没把那猫留下呢？
猫能吃多少粮啊。婉儿打小懂事……而她却连这点愿望都没满足孩子。
想着想着，她又不禁潸然泪下。
林建国坐在客厅里，他的面前摊着一张照片。这是一张全家福，是在1985年夏天拍的。照片里的林婉站在他们中间，两只手被他们牵着，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林建国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酒。不是什么好酒，是最便宜的那种散装白酒，但就连这种酒，他平时也是舍不得喝的，只有过年过节才会拿出来抿上一小口。
他倒了两杯。
一杯递给赵秀兰，一杯自己端着。
“玉珍，你怕么？”他问。
赵秀兰摇了摇头：“不怕。婉儿在那边等我。”
“那走吧。”
他们一起喝完了那杯酒。
这酒不怎么好喝，一股很浓的刺鼻的味道。里面掺了致命的农药。
“建国，”她说，“你说……我们能找到婉儿么？”
“能。”
“万一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赵秀兰笑了。她靠在丈夫肩上，闭上眼睛。
“建国。”
“嗯。”
“你说婉儿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在等我们吧。”
赵秀兰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那我们快去吧。别让她等太久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的那张照片上。三个人的笑脸在月光里安静地闪耀着。
沈平常手指冰凉地捏着那把伞，这……又是何苦？
人活一世，终是逃不脱一个情字。友情、爱情、亲情……
林婉儿被困在那座老房子里那么多年，不惜化作火魅，只为守着那一点执念。她只盼再见父母一面，她也恨……恨父母为何没有再回来寻她。
可她不知道……她的父母早已在她死后双双自尽，魂魄漂泊在茫茫天地之间。
天地如此之大，她看不见他们，他们也寻不到她。
沈平常把伞收好，又摸了摸布袋，里面还有几张符纸。
在她前方，有一个红裙子的身影在灰烬中安静伫立着，她的手里捧着一张照片。
林婉儿低头看着照片上三个人的笑脸，轻声道:
“爸爸，妈妈，我在这儿呢。我……我来找你们了。”
沈平常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消散开来……而周身的那股灼热感也渐渐褪去。
周周的心愿已了，她的魂魄化作点点荧光，从伞中溢散而出。
沈平常怔怔地站在原地。她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恢复，那些丢失的记忆——今生的、前世的记忆，都在一点一点地涌现回来。
“明君娘娘。明君……娘娘……”
她仿佛听见遥远的地方有声音在呼唤她。那声音穿越了时空，穿越了千年万年，此刻，就在她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天地茫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