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 三大害 ...
-
孙羽神色微冷，端起桌上的酒杯。
那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要上前给孙羽倒酒。
孙羽手臂微挡。
知道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他尴尬的搓着手，赶忙赔笑：“羽爷，咱不是那意思，这小姑娘家家干这买卖，还是个学生，我是怕风声走漏……”
孙羽靠着沙发，两条长腿架在茶几上，欣赏他这幅卑躬屈膝怂样。
死亡般的三秒沉静。
他抬起鞋尖，抵着那人低三下四的脸，轻慢的笑出声，扬了扬眉。
小头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笑脸刚升起来，不料却是半场开香槟。
孙羽神色一变：“滚。”
小头脸色僵硬：“欸”。
他尴尬的拉起同伴，脚下发飘往门口走。
孙劲青往旁一让。
孙羽在后头说：“让鹰铁以后不必来了。”
小头回头赔着笑脸点头称是，路过孙劲青，弯腰钻出去。
“阿青，你总算来了。”孙羽一收方才的神色，冲她一笑。
“鹰铁这个老东西，凭老头子跟他有几分情意，让我卖他几分薄面。”
“买上好的货派人压价，”她半天没过来，孙羽停下话头：“怎么不过来？”
孙劲青回过神，摇了摇头，抬脚过去入座。
离得近了她才看见桌上那张学生证，被孙羽随意收在自己面前。
照片上的姑娘神色孤傲的看向镜头。
她优越的五官充满鲜明的攻击性，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联想到悬崖上空翱翔的雄鹰。
学生证左侧写着，孙劲青，高一（3）班。
“你上回来学生证落下了。”孙羽抬抬下巴：“在那边的沙发上，估计被他们找着了。”
这张学生证还是高一刚开学时候照的。
那时候她似乎处理完一点事，心情极差，照相时极不走心，懒得放松表情。
这就导致现在看起来学生证上的照片很凶。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来放进兜里。
所谓“归巢日”，其实就是龙爷的忌日。
当初龙爷将他们几个捡回来，这么些年死的死，蹲局子的蹲局子，只剩下他们两个“小幺。”
收养他们时，龙爷已经五十多岁，无心培养他们两人，便一直在帮里留着任其发展。
后来龙爷出了事，得力手下以及帮派被警方一击拿下，只留下一片比较干净没有证据没被查封的黑色产业。
那年孙羽十七岁，孙劲青十岁。
如今这大规模的黑色产业都是孙羽后来接手打拼出来的。
那年孙羽最不容易，因为警方大规模围剿，留下可用的人少之又少。
他们从放贷到贩/毒，一路走来用了七年。
那年头贩毒收益大。
孙羽做事心狠，连续偷渡和境外做了好几次大生意，掌握尖端技术，一手垄断国内市场。
坐上国内毒网高顶，成为警方紧盯着的大头目。
想到方才小头压价，孙羽嘲讽道：“鹰铁那个老扣货，跟他做生意还不如冒险去找缅甸佬，至少出手阔绰。”
孙劲青十四岁时因为人手紧缺，被孙羽派出去盯货。
效率和能力在很多人之上。
他刚才听出那人言语中的不屑，本就憋着气，看在鹰铁早年和龙爷的交情上，忍着没撕破脸。
结果老家伙蹬鼻子，看着那学生证神色轻薄，他气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于是果断下了逐客令。
“你去看龙爷了？”孙劲青倒是懒得发表意见。
“还没。”孙羽坐直身子，点了支烟抽。
他妹控的习惯传出去所有人都知道，这么些年，没遇到嫂子宋亦烟前，他最护着的就是孙劲青。
“等你一块，”他吸了口烟，补充道：“烟烟也来。”
“嗯。”孙劲青也抽了支烟，抬脚和他一样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两人一块吞云吐雾，屋内很快云顶登天。
孙羽穿了身酒红色西装，略长的头发耷在眼皮上，耳垂一闪一闪地，挂枚黑色钻石耳钉。
青年容貌甚好，一双桃花眼温柔多情，里面还多了些病态的狠戾。
“三头鸟被条子抓了。”孙羽突然说。
孙劲青将烟头按灭在桌上，没吭声。
“听说是被一个高中生。”
孙劲青重新点了一根，缓缓道：“因为什么？”
说到这个，孙羽觉得有些好笑，他徒手掐灭烟蒂，嗤笑道：“磕完药不好好呆着，出来骚扰女孩，说是催债，手不老实。”
“被那愣头青撞见一顿打，最后送了进去。”
“原本是打架斗殴，结果那愣头青了解毒/品，连同举报三人吸/毒。”
孙劲青怎么也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想起早上陈渺的话，含糊其词的提了几句：“外面传他举报嫖/娼放贷。”
孙羽一哂：“警察怕鹰铁伺机报复，放出去的马虎眼。”
“鹰铁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你怎么知道？”
那年代消息传播慢，因为网络还未普及，警方想瞒，是很简单不过的事，加上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是不是真的也很少有人追究。
孙羽突然看向她，眼里有些得意，他勾唇笑的意味深长，半晌才说：“条子老大的诺基亚被我监听了。”
他仿佛一只狡猾的狐狸，低低地钻在坟头吸气。
孙劲青头皮发麻，她手上的烟灰没来得及弹，簌簌沾到裤腿。
心一瞬间攥紧了。
觉察到她的紧绷，孙羽斜眼看过来，“怎么？你哥厉害不厉害？”
孙劲青回过神，“厉害。”她不动声色，观察起孙羽的细微表情。
他心情不错，将烟灰磕进杠子，听到孙劲青的回答，在孙劲青的目光中徒然狂笑。
她压下惊魂未定，将烟雾狠狠吞进肺里，再从鼻腔酝出。
眼睛对上孙羽肆意的笑眼，耳朵里是孙羽放肆的笑声，她受不了似的，像是笑自己的疑神疑鬼，又像是劫后余生，也跟着笑了。
白色板鞋和锃亮皮鞋不小心撞到一起，他们笑的病态暴戾。
手上的两支烟掉半截烟灰，红色的火星烫坏沙发崭新皮革，发出难闻的烧头发味。
龙爷的遗照安放在家族佛龛，两边供着长明灯，中间是雕刻精美的香炉，香炉前摆着些贡品。
照片上的男人上了年纪，三白眼，看起来面相很凶，五官立体，最突出的是鼻梁，脸颊处有些老人斑。
他目光平视，明明面无表情，却无端看着凶神恶煞。
让人没有直视他的勇气。
孙劲青上完香，站在一旁等着孙羽。
孙羽从下属手里拿过叠黄纸，滚轮打火机翻盖，火舌窜出来，燎着了黄纸。
明光照在孙龙的照片上，仿佛让那双眼睛恢复了生机。
孙羽凌厉的侧脸蕴着层暖光，黄纸马上要烧到头，他无知无觉般松手，将纸扬起来。
孙龙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生机。
气氛沉重，立在一旁的下属低着头，孙劲青不吭声，宋亦烟远远站着。
像是在收拾负责的情绪，孙羽站了一会儿，调整好自己，回头说，“走吧。”
孙劲青转身便走。
出了祠堂，孙羽突然喊住了她。
孙劲青单手插兜，侧身立着，没有多余表情，只丢给他一个问询眼神。
“这阵子我去外面躲会儿，今晚动身。”
“你自己小心。”
她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既然都和她说了行程，大概没有从警局听到不该听的。
警局对于卧底高度保密，老严再蠢也不会到电话里说卧底的事。
胡乱思索一阵，孙劲青才发现自己想多了，明明孙羽表现的很正常，她却总是脑补一大堆有的没的。
或许生性多疑，或许是压力太大，恍然出现幻觉。
最近烟瘾不断，孙劲青发了会呆，感觉那啃噬心脏的痛苦又出现了，她摸了摸兜，盒子里的烟早抽光了。
暗骂一声，她认命般转头到旁边便利店买了盒烟，烦躁的撕透明包装纸。
柜台的收音机被店员拧着换了个台，清晰的广播女声飘进她的耳朵，似乎已经讲过开场白，在她听来，就是一段没头没尾的介绍。
“现如今，毒网三大头目排行，他们被称为三大害，分别是里弦诡羽，九头蛇，鹰铁……”
店员大概对这台不感兴趣，慢吞吞拧掉。
孙劲青站了阵，夜里的风不刺骨，却有些冰凉。
捏着烟盒，便利店刺眼的白炽灯照在外面，收音机刺啦刺啦的换台声不断响起。
店员换到一台相声，心满意足的停下。
“黄鹤楼边的杏花林，北京人说那是天津；山塘街边的马蹄声，洋人说那是天津……”
翌日来上学，不知班里的八卦发酵成了什么样，叶情有了个外号，叫“周处”。
班上人喊着周处、周处。孙劲青抛打火机玩，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向教室角落。
“你真要去搞鹰铁？”一个男生问。
“他人都不就知道跑哪了，警察都找不到的人你确定你找的到？”另个男生不屑。
“不是去搞他。”话题中央的叶情不紧不慢，在一片热切的目光中说：“是先搞他手下。”
“虽古语言擒贼先擒王，但鹰铁是座金字塔，要先把下层建筑搞垮。”
“毕竟，”他敲了两下桌子：“生产力决定生产资料。”
这是前不久政治课才学的，听起来叶情打算用迂回战术，既然找不到鹰铁，那就先从手下下手，挑几个能看的，鹰铁器重的。
老大藏身小弟必然出来做眼线，寻着这些蛛丝马迹说不定运气好能找到鹰铁。
这些高中生说的“搞”，一般不是很严重的打击，只是为了听起来有面子，装起来说的黑话。
听叶情这样说，众人发出唏嘘，也没怎么当回事，互相推搡着开玩笑。
不远处的孙劲青一字不落听完全程，心里冷笑一声。
三头鸟做事手不紧，是三个蠢货，鹰铁可是在毒场浪迹了三十年的老毒虫，为了活命不折手段。
他能见到鹰铁都是个问题。
计划听起来很好，天真到有些傻气，像是异想天开，小孩子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笑话。
什么生产力决定生产资料，鹰铁压根不在乎手下没用的马仔，真正器重的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在大街上晃悠等着人来盯。
以叶情的盲目自信和能力来看，孙劲青觉得他最多只能见到鹰铁马仔的马仔。
上次不过是运气好，碰到几个嗑药神志不清的傻/逼。
一面锦旗，这人还真把自己当周处了。
孙劲青无意识按了两下打火机，直到陈渺从前门拐过来点她一下：“你坐到桌上干什么？”才回过神。
“嗯？”她胡乱的应了声，从桌子上下来，脑中思绪翻腾。
孙劲青自私自利，比孙羽都心狠手辣。
长平街黑·帮只认四个字：长平劲青。
她不会管任何人的死活，连孙羽都曾说：“如果哪天我威胁到她的处境，而她手边刚好有把左轮，她大概会毫不犹豫的指向我。”
他见识过她的狠戾，也忌惮她的手段，但他欣赏这个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这鱼龙混杂的毒场里活下去，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站在他面前说话，与他平起平坐。
那么叶情呢？
他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