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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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好嘛，我错了”
萨泽拉克那一声轻笑，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瞬间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开。
那句“好嘛好嘛，我错了”的语调，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一种对情人发脾气时无可奈何的纵容，轻佻得令人发指。
“最新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是不是可以让我放假了？”
他试图起身的动作流畅而迅速，膝盖刚刚发力，手掌撑地，腰线绷紧，展现出一种与刚才瘫软姿态截然相反的控制力。
然而，萨泽拉克的动作在半途戛然而止。
那只捏着他下巴的、戴着黑手套的手指，陡然收紧。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骨骼错位的脆响，从他的下颌骨连接处传来。
剧痛瞬间如电流般窜上萨泽拉克的太阳穴，让他所有起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
他被那只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地按回了地面，被迫维持着仰视他的姿态。
琴酒依旧蹲在那里，身形纹丝不动，只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情绪也消失了。
那里面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于好奇的、解剖般的审视。
仿佛在研究一个构造奇特的玩具，在思考应该从哪里下手，才能让它发出最悦耳的悲鸣。
他完全无视了对方后半句关于任务和假期的言论，仿佛萨泽拉克只是发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杂音。
他的视线从对方的眼睛，缓慢下移，落在了萨泽拉克因疼痛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假期？”
他终于开口，重复了对方话语里的一个词，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像是从喉骨深处碾磨而出。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迫使萨泽拉克的嘴张得更大，脆弱的口腔黏膜和舌头完全暴露在他冰冷的注视之下。
“等你汇报完任务，我会给你一个……永远的假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松开了手。
但那并非释放，而是一种更为残忍的抛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因为剧痛和瞬间失去支撑而再次狼狈倒地的萨泽拉克，眼神就像在看一滩被车轮碾过的烂泥。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用那只刚刚还捏着对方下颌骨的手，优雅地弹出一根香烟，点燃。
白色的烟雾从他唇边溢出，模糊了他冷酷的轮廓。
“伏特加，把他带到审讯室。”
他转身，甚至没有再多看萨泽拉克一眼，仿佛对方已经是一件处理完毕的物品。
“我要听他的‘任务报告’。”
“啊……完蛋了”
那句轻飘飘的“完蛋了”，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正准备上前来架住萨泽拉克的伏特加动作一僵。
他看着那人竟然自己站了起来，还旁若无人地叹了口气，仿佛不是要去审讯室，而是去赴一个无聊的约会。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伏特加的大脑一时有些宕机，他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不知是该执行命令，还是该看着萨泽拉克表演。
琴酒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听到对方脚步声跟上来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知道萨泽拉克跟上来了，也知道这个人又在玩新的把戏。
但这都无所谓。
猎物在进入陷阱前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的舞蹈。
……
萨泽拉克跟在琴酒身后，伏特加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萨泽拉克身后，形成一个诡异的队列。
走廊是冰冷的纯白色，灯光惨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再无其他声息。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琴酒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萨泽拉克紧随其后，仿佛一个自觉的客人。
审讯室不大，四壁都是冰冷的金属，没有窗户。
正中央是一张不锈钢长桌和两把同样材质的椅子，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刺眼的、毫无温度的光。
房间的一面墙壁是巨大的单向玻璃，此刻漆黑一片，像一只窥探的巨兽的眼睛。
萨泽拉克很自然地走到桌子旁，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高级餐厅。
伏特加跟进来后，看到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快步走到萨泽拉克身后，双手重重地按在对方的肩膀上，试图用蛮力宣示他的存在感和控制权。
而琴酒，则慢条斯理地脱下了他黑色的皮手套，随手扔在桌子的另一端。
他裸露出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但指尖却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没有坐下，只是绕到桌子的另一侧，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微微前倾身体。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毫无遮挡的灯光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萨泽拉克从容不迫的脸。
“开始吧，萨泽拉克。”
他用的是桐木拓也的代号，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让我看看，你那份‘完成’了的任务报告，究竟值不值你这条命。”
……
“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那是萨泽拉克将自己下颌骨复位的声音。
随着这个动作，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专注。
他开始汇报，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个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人根本不是他。
空气中那股浓稠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意，似乎被萨泽拉克这突兀的专业态度冲淡了些许。
伏特加按在对方肩膀上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他墨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显然无法跟上萨泽拉克这过山车般的角色转换。
然而，琴酒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两颗被冻结的子弹，一动不动地盯着萨泽拉克。
“以上，就是我此次得到的消息，琴酒，需要我去处理干净吗？”
琴酒耐心地听完了萨泽拉克的全部汇报，甚至在对方问出“需要我去处理干净吗？”之后，还维持了长达数十秒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白炽灯管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在萨泽拉克精致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也让琴酒嘴边那抹讥讽的弧度愈发明显。
终于，他缓缓地直起身，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嗤笑。
“处理干净？”
他重复着对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嘲弄。
他并没有回答萨泽拉克的问题，而是迈开长腿，开始绕着桌子，不紧不慢地向对方走来。
皮鞋踩在光洁地面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漂亮的报告，萨泽拉克。详尽，准确，无懈可击。”
他走到萨泽拉克的侧面，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人。
“就好像……提前背好的剧本。”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对方刚刚建立起来的“专业”形象。
他根本不关心萨泽拉克报告的内容，他只关心桐木拓也这个“演员”。
“你觉得，拿出这点微不足道的价值，就能抵消你刚才犯下的愚蠢错误？还是说，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忘记你那令人作呕的称呼？”
他缓缓俯下身，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缕发丝甚至擦过了萨泽拉克的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的脸凑到离这人极近的地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机。
“别再耍你那些小聪明了，老鼠。这里不是让你表演的舞台。”
他的左手突然抬起，五指张开，却并未触碰萨泽拉克，只是悬停在对方颈动脉的上方。
那苍白修长的手指仿佛随时会化作利爪，撕开眼前的人的喉咙。
“回答我一个问题，就一个。”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变成了气音，带着一种残忍的诱哄。
“你到底是谁？”
“我是萨泽拉克，组织最锋利的刀之一。”
萨泽拉克的声音平静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清晰而稳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与语言截然相反的、疯狂的举动。
萨泽拉克微微前倾，白皙修长的脖颈划出一道优雅而脆弱的弧线，主动迎向了那只悬停在空中、象征着死亡与裁决的手。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银色的发丝擦过自己的额角，冰凉如雪。
他将自己最致命的要害，毫无保留地、甚至带着一丝邀请的意味，呈现在琴酒的面前。
琴酒墨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惊愕，但那情绪转瞬即逝，随即被更深、更浓的冰冷所覆盖。
他没有如萨泽拉克预期的那样被激怒，也没有退缩。
他悬停的手掌缓缓落下。
没有扼喉的暴虐，也没有撕裂皮肉的冲动。
那苍白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极地的寒意，轻柔地、缓慢地贴上了对方温热的颈侧皮肤。
指尖准确地找到了萨泽拉克颈动脉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皮肤，感受着那平稳而有力的搏动。
一下，两下，三下。
萨泽拉克的心跳，萨泽拉克的生命，就在他的指尖下清晰地跳动着。
这是一种比暴力更具侵略性的掌控，一种近乎狎玩的、冰冷的亲密。
“最锋利的刀？”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的笑意。
他的拇指沿着眼前这个人的下颌线缓缓摩挲，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对方的脸微微抬起，迎向他审视的目光。
“不。”
他否定了萨泽拉克的自我定位，语调平淡却绝对。
“刀，没有自己的意志。它不会撒谎，不会表演，更不会用这种可怜的方式……来乞求主人的关注。”
他的话语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将萨泽拉克刚刚构建起的“忠诚利刃”形象彻底剖开，暴露出底下那层被他定义为“博取关注”的动机。
他的手指依旧停留在萨泽拉克的颈侧，指腹下的脉搏沉稳如初，这似乎让他眼底的讥讽更深了。
“你不是刀，萨泽拉克。”
他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对方的嘴唇上，但那双眼睛里却只有一片冻结的荒原。
“你只是一件……很有趣，但需要被好好驯养的宠物。”
说完，他缓缓收回了手，仿佛刚刚触碰了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
他直起身，拉开了萨泽拉克对面的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重新占据了审判者的位置。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一种全新的、仿佛在打量一件私有物的眼神看着你。
“现在，作为宠物，取悦你的主人。”
……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地下设施特有的尘土与金属锈蚀的气味。
萨泽拉克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推搡着，踉跄了几步才在空旷的混凝土通道里站稳。
身后，那扇厚重的精钢闸门发出沉闷的巨响，然后是数道锁舌扣入的机械声，将他与刚才那个充满烟草味和杀意的审讯室彻底隔绝。
就在几分钟前，面对琴酒那句“取悦你的主人”，萨泽拉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茶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之上重新生长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金属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没有走向琴酒，而是绕着桌子，一步一步，走到了琴酒身后。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贴着他冰冷的耳廓，用一种近乎情人耳语的、轻柔到诡异的声调开口。
他没有提“宠物”或“主人”，而是用最平淡的语气，汇报了另一件与任务毫不相干、却足以让组织高层震动的情报——关于某个潜伏在海外支部、一直被认为是忠诚干将的成员，实际上是CIA安插多年的深度卧底的证据链。
萨泽拉克“取悦”琴酒的方式，是向琴酒展示，即便被当成宠物，他这只“宠物”的爪牙也远比琴酒想象的要锋利，能触及他视野之外的阴暗角落。
那一瞬间，萨泽拉克清晰地感觉到琴酒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扼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掼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桌上的空水杯被撞得粉碎，萨泽拉克的脸颊被粗暴地压在桌沿，冰冷的金属硌得你骨头发疼。
琴酒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标志性的冷静，变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从他头顶刺下：“谁允许你调查这个的？”
萨泽拉克没有回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觉得很有趣的轻笑。
这声笑彻底引爆了琴酒的怒火。
他没有再给萨泽拉克开口的机会，直接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砸在对方的背上，力道之大，让萨泽拉克感觉脊椎都在震颤。
“滚。”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但那冰层之下是压抑不住的狂怒。
“一周。把这里面所有的‘垃圾’清理干净。然后，你可以享受你的假期了。”
“大哥……”
一直沉默的伏特加似乎想说什么，但被琴酒一个眼神制止了。
“伏特加，把他扔出去。”
……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萨泽拉克被伏特加半推半搡地“请”出了基地的核心区域。
他把对方带到出口，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闸门，然后毫不客气地将萨泽拉克推了出去。
桐木拓也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直起身，捡起掉落在脚边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塞满了各种报告和照片。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狼狈或愤怒，反而，一抹极淡的、心满意足的微笑，在他唇边悄然绽放。
假期，到手了。
虽然是以一种最狼狈、也最刺激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