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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暗巷 帝都卢卡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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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卢卡里斯的春雨来得很突然。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满是泥浆的路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小花。
这里是卢卡里斯的贫民窟,是被这座辉煌都市遗忘的疮疤。
“喵呜……”
微弱的叫声从死胡同深处传来。
废弃木桶旁,一道身影蹲在那里。她裹着一件灰色粗布斗篷,被雨淋得透透的,完全看不见她的脸,只有几撮不听话的头发伸出来。
是鹊羽。
此刻的她,收敛了在唐家堡时的张扬。一切身份标志和武器,都被严严实实地藏在了这身毫无特色的斗篷之下。
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灰暗的海洋里。
在这个没有内力、只有名为“魔法”的诡异力量的世界里,失散和受伤让她不得不选择了蛰伏。
“吃吧。”
鹊羽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她伸出手,掌心里摊着几块撕得细碎的肉干。这是她从今晚的口粮里抠出来的。
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警惕地嗅了嗅,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旁边还有一只断了后腿的狗,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不敢上前争抢。
鹊羽手指微动,一块肉干精准地弹到了那只狗的嘴边。
“呜汪!”小狗感激地叫了一声,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一只小橘猫吃完肉干,用小脑袋蹭了蹭鹊羽的掌心。
那一瞬间,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激起了一圈涟漪。
“软的……”鹊羽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她的手指僵硬了一瞬,然后克制地在那只小橘猫的头顶摸了一下。
手感虽然不如堡内的大熊猫那般厚实圆润,但温热的触感,依旧让她感到了久违的惬意。
“鹊羽……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一道疲惫的声音打断了鹊羽的“撸猫时刻”。
巷口,一个裹着破旧头巾的中年妇人,提着篮子,畏畏缩缩地往里张望。
那是玛丽,在贫民窟里随处可见的苦命女人,也是在这个异世界给了鹊羽一个容身之所的恩人。
鹊羽收回手指,站起身,重新变回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冷酷少女:“知道了。”
鹊羽简短地应了一声,拉好帽子,转身向玛丽走去。她脚步轻盈,哪怕在满是泥水的巷道里,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个……鹊羽,今天真的是太谢谢你了。”玛丽紧紧攥着篮子,里面装着鹊羽从富人区“顺”回来的两条黑面包和一小袋劣质面粉。对于玛丽来说,这已经是过节才能见到的好东西了。
鹊羽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举手之劳。”
“哎,我知道你有本事,是大人物。要是没有你,我和小汤姆怕是早就饿死了。只是……只是委屈你住在那种地方。”
“能避风雨,足矣。”鹊羽依旧惜字如金。
她并不在意住的地方有多破烂。对于唐门弟子来说,为了完成任务,在沼泽里趴上几天几夜也是常事。相比之下,玛丽家那个四面漏风的棚屋,至少还算个“屋”。
两人转过几个弯,来到了一座木屋前。
还没进门,鹊羽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她敏锐捕捉到了屋内翻箱倒柜的嘈杂声。
“该死的!钱呢?那个臭娘们把钱藏哪儿去了?!”
玛丽原先不解为什么鹊羽停了下来,这时听到咒骂声,脸色变得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是……是杰克……他回来了……”
杰克,玛丽的丈夫。一个脑子里只有酒精和赌博的渣滓。
“砰!”
木门被扔出的凳子砸开,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
屋内,男人像疯狗一样,把家里砸得稀巴烂,衣服、床单全都被丢在地上。
“杰克!你干什么!那是家里唯一的铁锅!”这可是吃饭的家伙,能不能买到第二个都说不定。玛丽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鹊羽已经见过好几次类似的场面,玛丽也说过不用管,但再次看到,鹊羽仍然感到不适。
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屋内的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铁锅?老子连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铁锅!”杰克红着眼,一把揪住玛丽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推倒在地。
玛丽惨叫一声,额头磕在桌角,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钱!把钱拿出来!我在赌坊里输光了!要是今天还不上钱,他们会砍了我的手!快点,把那个死鬼老爹留给你的银币拿出来!”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杰克,你清醒一点!小汤姆已经两天没吃饱饭了,这里面只有一点面包……”
“面包?老子要的是钱!”杰克一脚踢飞篮子,黑面包滚落在泥地上,沾满泥水。
杰克似乎还不解气,抬起脚对着玛丽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踹:“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老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连几个银币都弄不来,你怎么不去死!”
玛丽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哭喊道:“求求你……杰克……放过我们吧……”
角落里,鹊羽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几枚迷神钉滑入指尖。
按照往常的习惯,这种时候她只需要一枚石子击中这个烂人的睡穴,就能让他安分一整晚。
但是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
杰克喘着粗气,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在玛丽身上转了一圈,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没钱是吧……行,没钱也有没钱的办法!虽然是个黄脸婆,但这身皮肉多少还能值几个子儿。奴隶贩子好像最近在收你这种便宜货。把你卖给他,应该够抵我的赌债了!”
玛丽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
“你……你说什么?你要卖了我?杰克!我是你妻子啊!我还给你生了小汤姆!”
杰克啐了一口唾沫,满是狰狞:“妻子?呸!不能换钱的妻子有个屁用!你也别怪我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搞钱!等你进了窑子,伺候好那些老爷,说不定还能给小汤姆赚点饭钱呢!这也算是你这个废物母亲的最后一点贡献了!”
“不!我不去!我不去!杰克你这个畜生!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放开我!”
“臭娘们!还敢反抗!”
杰克吃痛,一巴掌扇在玛丽脸上,随手抄起桌上的铁锤。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既然你不肯乖乖去卖,那老子今天就先打断你的腿,把你拖过去!反正只要人活着,瘸了也不影响那帮变态玩!”
玛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咔哒。
清脆细微的机括声,被掩盖在杰克的怒吼声中。
杰克高举着铁锤的手僵在了半空。随后身体无力滑落,铁锤也“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屋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着。
玛丽瘫软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倒下的丈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连恐惧都没有了。
鹊羽缓缓放下手臂,面无表情地向尸体走去,握住弩箭的尾端,用力一拔。
黑血喷涌而出,却被她灵活地侧身避开,一滴都没有溅到她的斗篷上。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将弩箭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熟练地将其重新装填回千机匣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冷静得可怕。
做完这一切,鹊羽才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玛丽。
“玛丽。”鹊羽走到玛丽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扶她。
玛丽却本能地往后缩一下。
鹊羽的手停在半空,抿了抿嘴唇,很快就用冷漠把失落掩盖住。
“他死了。以后没人会打你,也没人会抢你们的面包了。”
玛丽愣住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玛丽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鹊羽,嚎啕大哭。
“谢谢……谢谢你……谢谢……”
鹊羽僵住了。
她这辈子,除了被师姐师妹们抱过,还从没被一个陌生人这样死死地抱住。而且……真的很脏啊。
鹊羽很想把玛丽推开,但是,听着玛丽压抑了太久的哭声,和她颤抖的肩膀,鹊羽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生疏地在玛丽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就像刚才安抚那只小橘猫一样。
“别哭了。再哭,吵到小汤姆睡觉了。”鹊羽的语气依旧生硬,但却能感受到一丝别扭的温柔。
玛丽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我……我刚刚只是突然吓到了,不是害怕你……可是……可是杀了人……会有卫兵……我们怎么办……”
“卫兵?”鹊羽冷哼一声,将玛丽扶起来。
鹊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那是她仅存的一点化尸粉,虽然不多,但处理伤口痕迹足够了。
“而且,贫民窟里死个赌鬼,比死只老鼠还平常。放心吧,我会处理干净。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就只是一个‘醉酒意外身亡’的渣滓。”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缓过神来的玛丽,语气稍微放软了一些。
“去把脸洗干净。真的很丑。”
玛丽一愣,看着鹊羽那嫌弃的表情,却莫名感到心安。她擦了一把眼泪,干劲满满地收拾起来。
“真麻烦。”
鹊羽嘟囔了一句,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千机匣。
这里虽然没有熊猫和机关小猪,也没有同门,但似乎……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