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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三娘死了, ...
李宴,青龙使。
皇帝近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人跋扈贪财,曾有臣子御前状告此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却在翌日被皇帝下旨罢官免职,抄家流放。更有甚者,满门斩首示众。
权贵们听得这个名字,一般噤若寒蝉。曾经有些人想讨好他,却碰了一鼻子灰,甚至惹祸上身。
此人性情乖戾,喜怒无常。皇帝却对他的宠信无以伦比,事事言听计从。
从此,朝臣对李宴讳莫如深,既不敢亲近,也不敢得罪。
偏偏这样的人,平日里一向以面具示人,除了皇帝本人,无人知晓他的模样。坊间有传闻,他是会吃人的妖怪,哪个夜里有小孩子哭闹不睡,大人便警告小孩,再不乖乖睡觉小心青龙使把你吃了。
也有传闻此人生得美艳,得皇帝欢心,据说某方面天赋异常。日夜侍奉天子左右,魅惑圣心,蒙蔽圣目。
这个月里,安狐伶第三十三次听说书先生提起这位人物。十次里九次的版本不一样,说书先生自己说得津津有味,听的人趋之若鹜。
只有安狐伶对这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唯有恐惧。
她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就非常倒霉的见过这个人。她的原身是一位被抄家的官家庶女,从官眷贬为庶民。
那日阳光明媚,李宴负手立于门口,一身绣金边的雪白袍衣一尘不染,他却像只黑暗的兽,遮住了光明。
全家人伏首跪了一地,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刚刚跳起来质问他的人已经被拖至屋外。
屋外,男人的惨叫声与杖刑的捶打声交织在一起。渐渐地,叫声弱了下去,最终只剩下木杖击打在□□上的闷响。等人再被拖进来时,早已血肉模糊,没了气息。
安狐伶闻到一股子骚臭味,身旁满头珠钗的女人身子抖个不停,失禁了。
死的人,是女人的夫君,也是原主的父亲。
刚穿越就遇到这种事情,这命也太差了,安狐伶主打一个目不斜视,头紧紧埋在地板上。
周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那股尿骚味,令人难受得想吐又想哭。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发出点声音来。
可胸口那股浊气翻腾得厉害,她终究没忍住,“哇”地一声呕了出来。
脚步声,一下一下,接近……
安狐伶心里想着遭了!可这副身体却不受控制一呕再呕!
只听得那人冷冷道:"众目睽睽,失仪至此!来人,拉出去杖打二十,以示惩戒。"
救命啊!安狐伶天都塌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就要挨打!
"大,大人!我知错了!求求您!"她抑起头来,看到那人戴着一副只露出嘴巴的面具。
此刻,空气中的味道更加复杂。
他立刻嫌恶地挥了挥帕子,像是被那气味狠狠呛了一下,又像生怕沾染半分,猛地退了两步。
安狐伶心底蓦地一沉。
果然,那人再次开口,语气有些恼怒:"三十杖!马上拖下去!"
安狐伶就算再蠢苯也懂得闭嘴了,她被带到刚刚对别人施刑的那块地方。上面有血,还有躯体被拖行时的血痕。
她顿时浑身发冷,没忍住又开始呕吐起来。
行刑的其中一位中年官差似是看她一个瘦弱的小女子无辜受刑有些可怜,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这丝不忍被安狐伶抓到,她马上毫不犹豫把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脱下来,以一个隐蔽的角度递给他,眼中满是乞怜。
中年人犹豫了一秒便接了过去,与另外一人对了个眼神,安狐伶便知他接受了。
哪怕是手下留情,安狐伶也遭了大罪,这场无妄之灾令她足足有一个月无法走动。若不是打手手下留情,她怀疑自己刚穿越就得残废。
这一幕,在这一年多的噩梦里重复出现,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流放路上,安狐伶与这一大家族的女眷格格不入,女人心思都比较细密,她怕别人瞧出了自己的端倪,再三思量后,她离开了队伍。
后来凭借自己大学时学过的傩舞在平安城里寻得一份谋生,成为一名见习傩术人。
但这种差事不常有,加之她目前也是只是实习阶段,能分到的报酬很少。只得又寻了几份兼职,以跑腿为主。
傩术人在这个世界是个特殊职业,能出现的地方是大型祭祀,或是权贵家中有人大病驱鬼。
每次行动需上报官府报备,不得私自行动。有民间传闻,傩术人断六亲才得以通鬼神。久而久之,普通人不敢得罪,也不敢靠近,怕沾染了不必要的因果。
就因为这个原因,她一度找不到地方可住,在大街上睡了三天。幸亏遇上善良又美丽的三娘,顶着她丈夫陈富的压力,收留了自己,愿意租一间偏房给不详人安狐伶。
三娘说每个月租二百五十钱够了,陈富坚持要收她三百钱一个月。三娘偷偷每个月接济了她不少吃食,起码抵了几十文钱。
虽日子艰难,她也慢慢融入了这个世界。就连穿越前的那个家,好像也逐渐淡忘了。
有时候得空,她蹲在平安城最繁华的街道平安街街边,看着车水马龙,手里拿着槐花蜜做的糖人,默默舔了一口,甜甜的感觉很真实。
恍惚间几乎以为自己就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本地人,与其他人一样,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直到这一日。
她如平常一样回到住处,左手提着三两腊肉,右手提着一纸包白面馒头。今日做了第四单傩戏,赚了点小钱,高兴。
这样的日子,平凡而朴素,她渐渐过得有滋有味。
还未开门,便听到里面的吵闹声,是同院的三娘和她的夫君陈富。
听到三娘哭哭啼啼的声音:"你怎可如此,我们虽是贫贱夫妻,但我是你的妻。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陈富的语气透着不耐烦,"你又不是黄花闺女,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安狐伶眉头一皱,那陈富真不是什么好人,平日好吃懒做就罢了,但凡手里有几个钱还沾个赌,一家花销全靠三娘平日做的针线活。
而三娘因着一直没给陈富生下一男半女,心中对他一直有愧疚,也就凡事听从了他的安排。
三娘长得貌美又手巧,有些男子特地来委托她做活,其实就是多看她几眼。陈富心知肚明,但有钱收他就无所谓。
听他们这番对话,肯定是陈富不知勾起了什么坏主意。
她还想听个仔细,门却突然被推开了,三娘捂着脸跑出来,差点撞上了安狐伶。
"你怎么了?"安狐伶扶住她的肩。
三娘肩膀抽搐着,低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安狐伶对着陈富双目一瞪,"你为什么欺负她?"
陈富恼怒,却知道这个看着妩媚娇俏的小娘子嘴巴不饶人,要是在门口吵起来,没一会巷子里的人该围过来看热闹了。
他陪着笑道:"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情,你一小姑娘家就别管了。"
安狐伶正待说话,三娘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安狐伶明白她,家丑不可外扬,平日里有多少苦楚就是这么咽下去的,自己一个外人当下也不好再追问了。
哪知道,三日后出事了。
三娘死了,死得蹊跷。
陈福对外宣称三娘得了急病,人死在外面。安狐伶连三娘最后一面也不曾见着,她就像是水蒸汽般在阳光下消失了。
三娘是安狐伶走头无路时的救命恩人,她忍不住几次追问陈福,陈福却支支吾吾,逼急了指着安狐伶骂!
"要不是你这瘟神,怎么会克死我娘子!"
看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安狐伶心里笃定了几分,他肯定知道什么……
而陈富也颇为古怪,三娘是他的生计来源,现在三娘死了,他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买了套新衣服,去烟柳巷子销魂了一夜。
他哪里来的银钱?
她还来不及细想,这陈富竟又打起她的主意。
"安姑娘,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除了老实点也没什么坏毛病。你也在我这里住了好一段时间了,大家都习惯了嘛……"
"你虽然脾气没有三娘温顺,但胜在更年轻,你克死了我娘子,理应赔钱!但我想想,你也算是勤快,不如我们……"
他话未说完,便被安狐伶用扫把赶了出门。
安狐伶这辈子加上辈子没这么恶心过!她必须得马上搬出去。这陈富虽然胆小但猥琐,但现在他有了歪心思,自己得马上搬离为好。
当下,自己首要解决的是最基本的住宿问题。
翌日一早,安狐伶找到了许春的住处,许春也是傩术人,她住在朝廷提供的官舍,安狐伶因不是正职,未达到入住资格。
许春是个很冷淡的女人,可安狐伶在平安城除了三娘,就只认识她了,只得硬着头皮来找她借宿。
安狐伶还未说话,许春就对她说:"你来得正好,我刚接到一个紧急委托,你随我去吧。"
一路上,许春简单与安狐伶说了这次的委托人,魏国公家的公子魏清得了怪病。
症状是白日昏睡,夜间时而传来他自言自语嘻笑之声,时而哀叹,更可怕的还试图自尽。如今只能终日把他捆绑在床上,加之近日来几乎不能进食,此刻已性命垂危。
平安城里有名的大夫都看过了,无人能诊断出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后来有一位年迈的大夫提醒魏国公家这种状况可能是中邪了,魏国公府才匆忙申请城中的傩术人作法。
魏国公夫人脸色苍白,眼睛又红又肿,她带着已穿戴好傩戏服的许春与安狐伶去世子魏清的庭院。
见到那位世子时,人已形如枯槁,眼窝深陷。不用识得医理,安狐伶也能判断出这人熬不了多长时间,已快油尽灯枯。
本是秋高气爽的日子,这庭院却萧肃得很,隐隐有种败亡之气。更有一股邪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哗啦的响,地上的落叶被卷得四处飘落。
面具下的安狐伶惭惭不安,仿佛这个庭院有着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在嘶声力竭的咆哮,化成凛冽的风,四处肆虐!
等扑到她的身上却又诡异的变作一缕清风,像是对她絮絮细语,非常怪异。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使得安狐伶顿时紧张起来,鼻尖渗出了一层薄汗。
"开始了么?"
院庭的长廊拐角处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声音听着客气,却有一种跋扈的疏离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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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要开的文是《喜儿不喜》 已完结文《叛臣女谋天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