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结婚对象恨我？》花生生华

8、体面

　　百合竖起耳朵，脑袋里早已幻想出很多个可能，正期待着琪琪口中的真相，被身后的一声喝斥吓得浑身一激灵。

　　林芳深正站在门口，“你在这里干什么？给我出来！”

　　看看，在琪琪面前连装都不装了，分明是不把人当回事。百合呆了一会儿，思考着和林芳深作对的可能性。

　　她发现林芳深的喜怒从眼神里绝对看不出来，只能从脸上有没有笑容来判断。他笑起来像桃花开了，任谁看见都满心欢喜。他不笑的时候，就像几千年的白玉像，冷漠无情只会越来越久，永远地持续下去，谁也没有办法改变时间。不过，他有时候笑着生气，有时候板着脸喜欢……

　　这林芳深是个神经病。

　　林芳深朝地上看了一眼，朝她走过来，鹿百合立马放弃反抗，急忙对琪琪说了一声“待会儿加你联系方式”，迅速跑向林芳深。

　　林芳深又返回去提了那双高跟鞋，正好一转身就把百合抱起来。

　　“你干嘛？”要是从林芳深怀里掉下去，也能摔个半身不遂。鹿百合紧紧抓着林芳深的肩膀，生怕他把她给扔出去。人紧张或者害怕的时候，浑身瘫软，只能任由摆布。

　　林芳深抱着她走进了卫生间，把她放在洗手台上，撩起裙角放在她腿上，扯来花洒冲洗她的脚。

　　原来是嫌她脚脏。百合松了一口气，看着林芳深这个不可一世的狂妄之人此刻这样的耐心温柔，手指轻微碰触她的皮肤。因为担心水会溅在后裙摆上，又只好用手抬起她的脚跟，仔细的冲洗脚掌。心想欠人家钱不至于做到这地步吧？不对，是她欠钱，不是林芳深欠钱。不对，就算她欠了林芳深的钱，为什么要同意他洗自己的脚？穿了一下拖鞋就要洗脚？这是什么毛病？不对，除了欠钱，她还答应了要和他结婚……该死！

　　“你是有洁癖吗？”鹿百合轻轻晃动脚丫，故意躲着水流，但不敢太放肆。林芳深没有立刻回答，她继续说，“但是这边都是公共区域，而且昨天、前天、以前不知道什么人在这里做过什么。你也不知道清洁人员有没有刷马桶的刷子来刷这个洗手台，都不干净的，你就这样让我坐在上面。酒精也不是能杀死所有的细菌，所以我觉得你这个洁癖很可笑啊！你说是不是？回答我。”

　　“你怎么了？今天开心了，这么多话？”

　　林芳深想去拿毛巾，想到鹿百合的话，转而去拿了纸巾擦她的脚。鹿百合不配合，纸巾又很快湿了，林芳深有点着急。鹿百合晃着脚丫，不小心蹭到了林芳深的肚子上，她就踩在那里不动，说，“你回答我，是不是？”

　　林芳深见她没有逃走，反而一脸憨态，所幸抓着她的脚在自己衬衣上在蹭两下，帮她穿上了鞋子。百合又问一遍，林芳深觉得她这反应有点奇怪，没有多想，先配合着说，“你说的对，我是有洁癖。看到你穿别人鞋子心里不舒服。你喝醉了吗？没喝酒也能耍酒疯吗？”

　　这么多话，还敢质问他，对他这么亲近，绝对是有问题。

　　“对不起，我有点渴了。”

　　“我马上送你回家。”林芳深担心百合心情不适。他去和朋友告别，又被缠住聊了一会儿，回头一看，百合又被灌了一些酒水，他说什么也要马上离开了。叫了一声鹿百合，看着她头脑还很清楚，心里又怪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出门时，百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问，“你喝酒了，谁来开车？我可不会啊！”

　　“放心，我让家里人来接了。”

　　果然，已经有人开着林芳深的车等在门口了，甚至体贴地打开了车门。鹿百合忽然改变了主意，先让林芳深上了车，挥了挥手，说一句，“可以走了，师傅，亲爱的，再见”！，关上车门，独自往反方向走去。

　　她感觉身体有点发热，整个脑袋又有些昏昏沉沉，心跳加速，冷风迎面，身体又在寒冷中打颤。这不是她拒绝林芳深送她回家的原因。而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出租屋，怎么能入得了林芳深的眼。她好面子，不想让谁瞧不起，即使这个人是林芳深也不行。

　　林芳深靠在车边看着她，心想她在发什么疯？不就是让她陪自己参加个朋友聚会，玩一玩游戏而已？怎么冒犯她了？气性这么大？

　　一辆熟悉的车赫然闯入视野，停在鹿百合身边，林芳深一瞬间放下了所有怪怨，快步朝百合走去，但还是晚了一步。他看着陆婵信已经拦在了百合面前，说了几句话，就把人给送上车，鹿百合还真上车了。

　　“你们要去哪里？”林芳深赶在陆婵信上车之前挡在门前。

　　“当然是回家。这个时间了，还能去哪里？”

　　“回哪里的家？”

　　“你别在这无理取闹了。百合不舒服，我得尽快送她回家。我是她哥，放心吧，想要找她你明天再找。”

　　林芳深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的百合，她坐得端正，看着前方，丝毫不关心车外发生了什么。他感觉自己被排外了。

　　“我送她回去。你又不是她亲哥，我可是她亲亲的未婚夫。”林芳深无赖坐进驾驶位就要关车门，被陆婵信给拉下来。

　　“你给我闪一边去。”陆婵信有点不高兴，“你给她喝什么了？”

　　“你认为我能给她喝什么？你说她不能喝酒我没让她沾一滴酒。”林芳深的脾气比陆婵信更冲。

　　陆婵信捏了捏眉骨，感到无可奈何，继续说，“对不起，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一个很平和的问题，她今天都喝什么东西了？”

　　“你是怀疑我给她下药了还是怎么回事？”林芳深不依不饶，为着鹿百合上了陆婵信的车心生不满。“你是不放心我吗？”

　　“都说了不是。”陆婵信气得跺脚，“她有没有喝可乐？咖啡？其他含糖量和咖啡因很高的东西？”

　　陆婵信耐着性子慢慢指引。

　　“这些也不行？”林芳深跳脚，没有人告诉他这些。

　　“喝了？喝了多少？”

　　“下午喝了300mL咖啡，晚上喝了大概有100mL可乐，应该还有几口酒。”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家。”陆婵信推开林芳深，以一个年长者的威严下命令，“百合她现在神经兴奋，我得照看着她。”

　　陆婵信当画家以前在德国留学学医，林芳深不得不听他的话。

　　“我也要陪着。”林芳深拍着车窗，陆婵信心软，让他把话说完。“哥，去我家，十分钟就到。”

　　林芳深的话被无情关上的车门夹断。他没想到闯了祸，一颗心脏跟着在胸膛“砰砰”直跳。跟着陆婵信的车，看到这是去他家的路，稍稍放心了些，行驶了约莫十分钟，到了一处宅子。林芳深心里还是危机感重重：他们又不是亲兄妹。

　　陆婵信带着百合走在前面，等着林芳深走进电梯才关门。鹿百合站在陆婵信身后，身体靠在电梯壁上，一双眼睛圆溜溜盯着陆婵信的背。

　　林芳深还是不太相信，看着鹿百合这副样子不像是身体不适，除了脸上稍微有点红。

　　进了家门，陆婵信轻车熟路带着百合去了卫生间，林芳深被陆婵信安排熬姜汤。他待在厨房里听见那两个人的说话声，百合的呕吐声，心里越来越烦躁。终于鼓起勇气跑到卫生间门口，看见鹿百合正在洗脸，陆婵信则在拖地。

　　“你们两个人这么熟悉吗？”据他所知，鹿百合并没有和自己亲妈的新家庭住在一起，如果单纯是因为学长学妹的关系相识，这样熟悉也超过了这种关系的界限了。

　　没有人回答他。

　　鹿百合洗完脸，看着镜子，撒娇似的语气说，“学长，我不想洗脸的，都怪你啊。这么好的妆容可惜了。我这辈子还会穿这么好看的衣服吗？学长，你说，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自信点儿，你穿什么都好看，我说真的。”陆婵信双手扶着拖把看着百合。

　　看看！看看！这是兄妹或者学长和学妹之间的谈话吗？

　　“鹿百合，那你不得感谢我吗？多亏了我你才能穿上这么好看的衣服。”

　　“我的头好疼。”百合忽然垂下脑袋，双手扶在水池边上。

　　林芳深向陆婵信投去威胁的眼神，发觉陆婵信原本就没有打算靠近百合。林芳深心里想：还算你有点边界感。他虚虚地扶着百合的肩膀，温柔说道，“来，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哪知百合只认陆婵信，完全忽视了林芳深这个人的存在。百合扭头看向陆婵信，对他说，“我不能待在这里，我得去外面透透气。”

　　“你还清醒吗？鹿百合。”林芳深不乐意了，提高了音量，向陆婵信求助，“你们在耍我吗现在？”

　　“我受不了了，学长。这个声音好讨厌。”鹿百合从林芳深的身侧钻出去。

　　陆婵信从容地放下拖把，拍了拍林芳深的肩膀，劝道，“她的神经过度兴奋，这种情况算好的了。她一直压抑着自己，就算这样了也没有做过分的事情，你就体谅体谅吧。”

　　两个完全没有感情基础的人，被捆绑在一起。林芳深也觉得痛苦。他很清楚，百合是需要没有底线的爱的孩子，陆婵信也是。两个人可能没有办法和谐的相处。

　　鹿百合躺在林芳深家的沙发上，断断续续喝了两碗姜汤，陆婵信哄着她睡觉，强迫人把眼睛闭上。客厅的灯光只留下一盏小夜灯。兄弟两个分别坐在百合的头尾两端，静静地守着，生怕她情况加重。

　　三个小时过去了，此时正是凌晨三点，室外温度最低的时候。

　　陆婵信小心地走到林芳深身边，轻声说，“你去床上睡吧，天亮了再换我。”

　　林芳深困得厉害，没说什么就答应了。刚走到卧室门边，听见背后有动静，又默默地走回去。

　　他们在说话。林芳深偷听。
　　“我的头还是疼。学长你不用管我，我实在睡不着，一直都没睡。林芳深他盯着我，我都不敢动。我想去把明天的任务做完，不用管我，没事的。”

　　“我就知道。”陆婵信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要么在这待着要么我陪你去，你没得选。”

　　鹿百合实在忍不了，只好麻烦学长陪着她去受苦。

　　客厅的灯猛然打开，刺眼的光逼得百合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开灯的人是林芳深，气鼓鼓的走过来，摔了靠枕，“你们趁我不在想要去哪里？鹿百合，你把我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