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结婚对象恨我？》花生生华

20、叫苦

　　鹿百合脱了外套，见林芳深没有反应，一下子变得有点尴尬。本来是想唬一下对方，开开玩笑，结果林芳深这冷淡的反应，不知道是早知她做不来这事，还是很期待呢。

　　“怎么了？”林芳深的眉毛夸张皱起，“就让我看这个？有本事你继续，来，你想干什么我配合。”

　　他把脑袋挤过来。男人的气息一下子涌入鼻尖，百合几乎不能呼吸。若是林芳深真的强吻，她一点动作也做不出来，大脑完全处于呆滞之中。

　　幸好，他没有。幸好，是在公共场合，林芳深是一个有着基本素质、安分守己的合格员工。他用笔敲了一下鹿百合的脑袋，“先把这一部分做完，待会我检查。再乱闹扣你工资。”

　　鹿百合识相的向几百块钱低头。

　　林芳深过于严厉，花费了一个小时做出来的东西，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坨大便。不过他很耐心，一点一点地指导百合修改，偶尔毒舌，说，“你真的读了大学吗？没有做过这个吗？你的智商有多少？”

　　她都当没听到。转头趁着林芳深不在身边的时间，给学长发信息吐槽。今天也是学长先发来的问候信息，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她才有机会拿起手机回复。

　　才聊上两句，林芳深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盒饭。鹿百合两眼发白，已经晚上十点了，还不让人下班吗？能到哪里去告吗？

　　“又在玩手机！”林芳深恨铁不成钢的指责，只是语气十分平淡，让人愧疚而不至于觉得自己被诋毁了。“做到什么程度了？我看你真的很差劲呢！”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林芳深露出了一种故意惹人恼火的表情，百合却不上当，软软糯糯，把对方捧高，“那该怎么办？我又不像小林总生来就是天才，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这样优秀。”

　　林芳深坦然，一边把带来的饭摆开来，筷子掰开，递到百合手里，一边说，“嗯，记忆力也比你好，我是不会忘记任何一位朋友的。”

　　说到这个，百合懂得他又在提示她忘记了他。她趁机凑近，顶着那样一张笑脸，任谁看了都心里暖暖的，不忍心拒绝她、欺骗她，她说，“小林总，你告诉我吧，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你就别让我猜了呗！你以前说你恨我，可是你对我很好啊！你看看，给我了一份能挣八千块的工作，还帮我干活，熬到这个点，还帮我买饭，再也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嗯，不对，还有雅晴，还有学长，也对我这么好！”

　　她说着说着突然跑题，陷入了和雅晴，和学长美好的回忆之中。

　　林芳深无奈，在百合眼前晃了晃手，温柔地提醒她吃饭。百合便把她要问的事情完全忘记了。鹿百合的坏心思又生出来。她看了一眼林芳深的饭，又看看自己的饭，两盒饭是一样的，只是朴素了一些，这和她的想象差太远了，于是恶意揣测道，“你平时就吃这个吗？”

　　两只半个巴掌大的鸡腿，发黄的剩青菜，油油的蒜薹炒肥肉，清炒焉豆芽，再加一拳大小的硬米饭。

　　“怎么了？”林芳深吃得起劲，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在做戏。瞥向百合的鸡腿时，面目贼兮兮的样子。“你不吃鸡腿吗？不吃给我。”

　　本想学着最受男生喜爱的“火辣子”女生说几句奚落的话，把对方凿得哑口无言，比如，“你那么有钱就给我吃这个”、“这么难吃的饭你也能吃得下去”、“不会吧？啊？不会吧？你的舌头是不是和猪一样的啊”？

　　她的风格还没有那么大的跨度。又响起学长说了，得表现得爱他、关心他一些。他味觉失常，乱吃东西就趁机提出自己帮他做饭。

　　这可不行。鹿百合给自己也懒得做饭呢！

　　看着鹿百合一脸惆怅，不大开心的扒拉着米饭，每次只吃四五粒米在嘴里嚼嚼嚼，他又问，“怎么了？”

　　百合扬起一张完美无缺的笑脸，回答，“你买得饭也是超级好吃，真不愧是小林总。”

　　这样夸奖一下就足够了吧。

　　过了半个小时，林芳深已经吃完饭，继续开始工作了。伴随着键盘声，百合的饭菜剩下三分之二。浪费饭菜不是她所为，只是吃完这一顿，恐怕两三天都不乐意碰饭了。

　　“怎么了？还没吃完？再磨蹭扣工资了。”林芳深并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忙碌着。

　　“那我加班有没有加班费？”

　　“没有。”

　　百合继续默默吃饭。林芳深忽然推开了电脑，被抛出来的巨物一样，“咚”一声趴到百合眼前，“你还是这么能忍？”

　　“嗯？”百合乍一听这话有点懵，后来反应过来，林芳深这是又在嫌弃她了。他讨厌她的性格，总要让她觉得不舒服，试探她的底线。她也讨厌自己的性格。可雅晴和陆婵信从来没有表现过不喜欢。她一直是这样的时候，就认识了那两个人。和林芳深相处，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这个。她忽然明白过来。

　　“继续吃，我盯着你吃，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在这磨蹭时间的。”

　　百合原谅他的坏心思，解释说，“这个有点难吃。”

　　“难吃你怎么不早点说？”他瞪着她的眼睛。

　　百合被林芳深这番问题噎得慌。为什么不这样，为什么不那样？她把自己里里外外，从小到大搜刮翻遍，内心对自己的否定卷到几十层楼那么高，堵在她的胸腔里。倾塌之时，陆婵信的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把刚才的结论全部推翻，转而将她变成了利剑，她是对的，林芳深真是个狗！

　　想骂人，她忍住了，不好意思的笑着，不敢看他。

　　林芳深把饭盒拉过来，又夺下了她的筷子，两三口解决掉了剩饭，一脸高傲地看了百合一眼，“现在可以松口气了吧？”

　　“这不太好吧？”吃我的剩饭？这人不仅脾气坏，以自我为中心，还不讲卫生？是要故意和她暧昧吗？哦，不对，他们是未婚夫妻。不对，就是故意暧昧。也不对，男生的想法应该没有那么多深意，就是不择食罢了。

　　“你那么为难，看得我要急死了。”林芳深继续干活，“有没有说过和你相处很累？怪不得你没有朋友。”

　　看吧，林芳深根本没有好意。

　　“我要回家了。”她也受不了被人讥讽中伤。“工资随你扣吧。”

　　他说过要折磨她，果然，什么时候都不会忘，已经成为习惯了。她今天看林芳深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彬彬有礼，对女士尊重又贴心。

　　“八千块的工作不要了？”

　　“和我也不结婚了吗？”

　　百合刚刚拉开了门，头也没回，“不要了，随你。”

　　干嘛要让自己这么痛苦呢？

　　“你能好好活着已经很厉害了，其它的都不重要。就凭这一点，你就应该肯定自己。”这种时候，百合总想着陆婵信对她说过的这句话来支撑自己。

　　林芳深忽然一把抓住她正在开门的那只手，将她往回拖了一点，同时用身体堵住了门。

　　他要干什么？先奸后杀？办公室不伦之事？可怕的后果让百合的心跳加速，身体麻木。

　　“对不起，我错了。”

　　嗯？她没听错吧？道歉？不过，谁家好人道歉道的这么理直气壮？他也知道他说话伤害到别人了呀！她对那些话太敏感，很多人都不会理解。还是说他是从她赌气要离开判断的？

　　她还没问，林芳深又说，“我容易对熟悉的人嘴贱，对不起，你也可以骂我啊，我不生气，我很喜欢。”

　　那你去找个喜欢骂你的人好了！百合脑子里浮现出菜市场、村头巷尾吵架的老大妈们，实在难以想象林芳深这么个人竟然有这样的癖好。

　　“我不会。”她说。

　　林芳深吸了一口气，“你原谅我了吗？刚才的事，还有以前的事，我都是为了……”

　　鹿百合听不见他后面的话了，纠结于一个矛盾之中：要是原谅的话，对不起她自己的内心。她不想原谅中伤她心灵的人，更不愿意继续相处，要是能远离就更好了。但是这不现实，她和林芳深已经捆绑很深了，反悔的后果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先不考虑还要不要结婚的事，不原谅也是她的自由。林芳深不也要她勇敢向别人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吗？可是不原谅的话，显得她太小气了！她不想塑造一个这样的形象给自己。

　　“好吧！”她妥协了。这样最简单，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在这件事上，“我要回家睡觉。”

　　林芳深还是挡住她，“太晚了，我今晚想抓紧时间赶工，里间有单人床，你先将就一下好不好？”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百合也懒得扯皮，想着耽误人家时间确实够让人心烦的，还遇上她这样的帮手，便顺从了。他要做什么，她也不想管，躺在床上便呼呼睡着了。对林芳深的热情就只有中午那一顿饭上的主动送上门而已了。

　　第二天依旧是被林芳深拿捏的一天。方案已经做好，现在该轮到百合去演练如何给上司和客户讲解，以及面对媒体如何宣传。

　　听到这些，鹿百合觉得头大，“你们让我去？”

　　这公司是没人了吗？林芳深也比她合适才对。

　　反驳无效，鹿百合只能跟着林芳深学习，如何声情并茂，如何演讲更有感染力，不熟悉业务，他就一字一句的教，她一遍记不住，他就再教两遍、三遍……一直教到她熟练为止。这还远远没有结束，他让鹿百合换上职业装，不仅在他的办公室里演练，也在会议室演练，请来几位领导做评委。

　　如此整整辛苦了三天，每天睡觉和吃饭的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

　　“现在的你已经足够优秀了。”林芳深看了两遍录像，评价道。

　　“可是我还是会紧张。”

　　这几天里，她被迫投入的精力不比林芳深少，已经快速成长为一名专注于公司事务的员工，没有功夫再纠结和林芳深的个人恩怨。

　　这样的鹿百合，是最真实的样子。两人相处和谐许多。

　　哪知林芳深说，“没关系，明天我来就好。”

　　他收拾好东西，将身体敞开摆在沙发上，又恢复了以前那种让人看着想打一顿的状态，“怎么？是不是很开心？”

　　努力了很久，发现不用考试了，确实应该开心！

　　但如果是这样想呢？努力很久，想要借此机会证明自己，结果被人耍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呢？鹿百合听到这话，还想争取一下，弱弱的问道，“不让我试一试吗？”

　　林芳深笑她单纯，“这件事可不能搞砸。”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不过百合也不会太过失落。这么重要的任务当然不会交给她这个临时抱佛脚的人来做。所付出的辛苦没有白费，她也学习了很多事情。这么一想，心情仍然是畅快的。

　　“那今天可以按时下班了吧？你也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养养精神吧。”

　　“一起去吃饭吧。”林芳深挡住百合的去路。

　　“我需要独处的时间，再见！”这次她从林芳深胳膊底下钻过去，顺利地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