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和神明一见钟情惹》杏野鹊

10、番外二 相册簿

　　相册是梦长安洗第一张照片的时候买的。

　　第一张照片，是祝好眠站在马路边上，揽臂等待看日出的侧影。柔光映亮他的脸庞，勾画出他鼻翼和眼窝的形状。两三栋黑色高楼屹立在他背后，衬得画面中的人物轮廓很柔和。

　　第二张照片，祝好眠回头发现了镜头，对举起镜头的人露出微笑，卧蚕拱起，眼尾有些红。

　　第三张照片，祝好眠向镜头走近，梦长安一双脚出现在镜头里。祝好眠没有梦长安长得高，头顶堪堪和梦长安的喉结齐平。从梦长安的视角看，祝好眠仰头望他的样子很可爱。

　　第四张照片，祝好眠双手搭住他的肩膀，垫起脚亲吻他。不同于之前的蹭脸，这是梦长安真正意义上的初吻。相机跌下晃到他们投在地上的薄影，相框之外，有红日正在冉冉升起，光线穿透他们头顶这片天空。

　　那天早上梦长安一直抱着祝好眠，得到来自他男朋友好多粘糊的贴贴和柔软的亲吻。梦长安认定扑到他怀里的这只萌物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家伙，于是他抱他抱得很紧，直到日头彻底升上楼顶，才依依不舍松开。

　　翻过一页，第九张照片，是祝好眠盖着他的外衣，缩在沙发窝里睡着的样子。那时他们还没有住处，祝好眠的作息还没有颠倒过来，在异查局熬到半夜不小心睡着了。

　　其他人都出去办公，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梦长安巡夜回来把灯关了，蹲在沙发边摸摸祝好眠的脸，帮他盖上衣服。就在那时他意识到，也许他应该准备一套房子，一个能让他和祝好眠在结束工作后，能回去休息的地方。

　　第十三张照片，梦长安把新房的钥匙串递给祝好眠，祝好眠双手捧在胸前，在小院大门前直直站着，看上去很是呆萌。梦长安记得那天，祝好眠拿到钥匙时先是有些懵，而后瞪大了眼睛，在新房里外撒了很久的欢，最后跑回来扑进他怀里。

　　祝好眠很喜欢这套房子，他靠在梦长安的怀里，说了很多很多话。他说梦长安给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好好布置这里，他要在房子里堆很多很多布娃娃，种好多好多一年四季都能开的花。

　　再翻两页，第二十五张照片，祝好眠蹲在花店的地盆旁边，犹豫是先买不容易死的绿萝和多肉好，还是挑不太耐北方严寒，但是花朵清丽雪白的栀子茉莉回去。

　　因为梦长安总想给他搭头饰的缘故，祝好眠的头发一直没剪，入秋时后颈长出一截，碎刘海挡住眼睛，像另类的新式造型。所以当时他戴了一顶浅蓝色的帽子遮挡，下面穿的是白色卫衣和浅蓝色阔腿背带牛仔裤。

　　第二十七张照片，因为实在喜欢，祝好眠还是带走了那盆栀子花。画面里他把花盆抱在自己怀里，另一手和梦长安牵着，踩着路边的白线一扭一晃地走回家。

　　他边走边念叨这盆栀子花什么时候才会冒出花苞，梦长安变出一根栀子花胸针送给他。祝好眠很惊喜，胸针由梦长安别在他背带裤的肩带上，它躲在一片绿叶后，是秋天悄然绽放的第一朵花。

　　第七十七张照片，祝好眠熬日赶工，给异查局每个人都做了一只棉花娃娃。由是乎他好不容易倒过来的作息又倒回去，当晚值班不小心睡着，书记处的同事加班替他顶了一晚，让祝好眠逃过监察员一顿臭骂。

　　祝好眠为了感谢他，额外送他一只棉花娃娃。当然论娃娃数量还是给梦长安做的最多，为了表达对祝好眠额外送同事娃娃的醋意，梦长安把祝好眠送给他大小棉娃全翻出来，背对窗户沙发上沙发下摆成一堆。

　　当天祝好眠回家，梦长安耍赖说他有一只棉花娃娃找不到了。祝好眠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坏笑着把梦长安按到棉花娃娃堆里去，按下快门，颇为神气的告诉梦长安，偷跑的娃娃已经找到了。

　　两人滚到地上打闹，某一瞬祝好眠趴到梦长安的身上，不小心碰到下面某个奇妙的东西。祝好眠脸变得很红，一转大胆的做派，趴在梦长安身上不敢再动。

　　起心动念，没多久梦长安也觉察到点不妙的触感。红脸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人一个看窗外一个看天花板，就这么老老实实地上下贴着，哪个也不敢先动。

　　祝好眠没话找话，问他家梦大人将来想在上面还是想在下面。可怜的梦大人一生恪守君子之礼，何时面对过此等人生难题？他连祝好眠在问什么都没搞懂，醺醺然就定在上面，顺水推舟做了劳苦费力的耕地老牛。

　　第二天吃完汤锅，祝好眠改了对梦长安的称呼，从依赖满满的梦大人，变成了亲近揶揄的鸟鸟大人。

　　梦长安时常觉得这小家伙着实可恶，他生了一张太甜人的嘴，哄他，夸他，称赞他，表扬他，就这样一步步抓牢他的心，捆住他的脚，将他彻底留在身边，变成了独属于他的人。

　　第八十一张照片，小家伙沾着满身青紫，低眉靠在他臂弯里浅眠。外面还在下雨，梦长安往上拉拉被子，缩手摸摸祝好眠的脊骨腰腹，不安他怎么还是这样瘦。

　　翻过半本，第七百二十三张照片，梦长安终于把祝好眠喂胖了。祝好眠在市中心开了一家玩偶店，彼时他坐着高脚凳，脸埋大半在臂弯里，趴在柜台上睡得喷香。开得正艳的栀子花摆在前景，植株间圈着用木块和牛皮绳做的简易小挂牌，上面有个锋锐有力的字迹写：

　　诚招两到三名店员，老板已收彪悍暴力老板娘，禁止恶犬，种马，鹦鹉和鸭入店。

　　第九百六十三张照片，祝好眠和朝辞岁找到出任务的新搭档，三人在辽城十五中碑座前合影一张。当晚祝好眠误喝果味酒品，梦长安一步一步把他背出酒馆，应他的无理要求，梦长安大清早在文化广场跳了三圈飞机格，拿到祝好眠独家开发的通关证明，才终于把这个小祖宗请回家。

　　第两千一百五十七张照片，祝好眠和梦长安认识三年，祝好眠带梦长安坐车回西边老家。村里房屋早已荒废，杂草丛生的巷道与祝好眠记忆中的样子大不相同。

　　祝好眠大致收拾收拾场地，梦长安被指到干净地方站着，不许插手他修整环境的大事。捣鼓完，祝好眠扯掉工服手套，变魔术一样从草帽里顺出朵不知从哪现摘的大波斯菊扣在手里，就如当年展示那只新鲜缝制的棉娃娃一样，掌根相对张开两半鸭子嘴。

　　当当当当，梦长安看到他掌心里躺着两枚戒指。

　　梦长安先怔，后知后觉有点无奈，想咧嘴，顾及君子风度紧绷嘴唇又不好真笑出来，倒表现出十足的不好意思。

　　祝好眠一脸郑重其事地同梦长安介绍，说在现代人的观念里这叫求婚，代表许诺未来永远都要在一起的意思。

　　他说他和他在这里开始，所以他想在现实中也带他来这里，就在这个地方邀请他，今后也要一直降临他的梦境。

　　花瓣在祝好眠的掌心里颤颤滚动，他却不敢把手合上。他问梦长安愿不愿意接受，接着碎碎念今天得准备得果然还是不够充分，应该找个没有风动的时间递戒指，花梗应该留得再长一些夹在掌心里，这样就不会乱跑了。

　　梦长安不好意思再笑，他伸出手指，告诉祝好眠今天天气很好，风向能让他闻到花香，向他伸出双手的那个人也很好。

　　还有，他真的……好爱他。

　　第两千三百九十三张照片，祝好眠的玩偶店被砸，橱窗门框玻璃碴子碎了满地。祝好眠双臂兜着一大捧娃娃站在马路边上，大火铺天，浓烟把他的脸熏黑两块。

　　第两千五百一十三张照片，玩偶店旧址重建。异查局集体到家里聚餐，大清早祝好眠出门买菜，拎着食材边走路边给梦长安发消息，说他们一会儿打算炖火锅，问梦长安大约还有多长时间回来。

　　梦长安没有回复，他悄悄从街角转出来，从背后一把将祝好眠揽在怀里。祝好眠被吓一跳，食品袋和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梦长安抱抱祝好眠，又捏捏他的脸，把两提重物拎到自己手上，和祝好眠一起顺着回去的路走。

　　祝好眠轻快跟上，手指绕到提绳下牵住梦长安，和他手拉手共提一袋东西。两人无名指轻轻相碰，银色戒圈熠熠反射辽城清晨七点半的阳光。

　　“眠奴这次没有买酱料包哦。”

　　某只萌物即将失去古语口癖，他低头盯着透明的塑料袋包装说。

　　“调酱秘术已彻底为本厨掌握，所以，鸟鸟大人，我们以后都不用再买调料包了哦。”

　　另一只染上倒装句的萌物说，语气半截骄傲半截雀跃，还隐隐有点故作神秘。

　　“是不是今天你就会用这个秘方调酱料？”

　　“对哦，鸟鸟大人好聪明。”

　　“嗯，好期待。”

　　“我打算按每个人口味的不同分开调，我会记得给鸟鸟大人那份多加糖的。”

　　“好，谢谢眠奴。”

　　“新的一天，忽然好开心啊。鸟鸟大人今早能和我一起回家，天呐，好喜欢今天早上的空气，好喜欢我们现在走的这段路，好喜欢这顿火锅。一会儿到家我要先把这句话记到相片后面去，日后回忆经常拿出来看一看。”

　　“眠奴这次要记什么话？”

　　“这次我要记，和鸟鸟大人在一起的当下，我真的感到好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