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柳儿的挑唆 东家，我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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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特许开金明池供百姓游览赏玩，此事情令士人更赞扬皇帝的仁善，一时间金明池、琼林苑附近游览者甚众。
许苏苏这‘乡下人’也早就想去这皇家园林玩耍一番，顺便推上一辆小车，推销推销自家羊肉烧卖和炙羊肉。
钱希祎这两日不能陪着许苏苏纵情玩耍，身为官家近卫，他这两日须得日日值班。
因此，因柳儿透露许苏苏收入而眼红的张家人，终于在三月五日堵到回店里收拾蒸笼的许苏苏。
来的人是张家儿媳妇，也便是张大茂的妻子。
这媳妇腰上系这一块青色方巾，头上包着一块黑色头巾，穿着劣质绢纱做的衣裳，哀哀泣泣的来了。
许苏苏对这张家儿媳妇的印象还好，平日里也是她约束张大茂不能骚扰柳儿和阿武娘子，见许苏苏女红差，时常会给许苏苏赠送些针线活。
“许娘子，近来可好。”
“劳烦张嫂子惦记，嫂子近来可好。”
张家儿媳便露出点期期艾艾神情，似是很为难的吐露到，“我家官人这两日正为生计忧愁呢！”
啊，这话让许苏苏不知道该怎么接。
“可是张家大哥卖鱼的活计不好了？”
凭心而论，许苏苏着实有些社恐，不善言辞。小山村里十五六年，也没什么人爱同她这‘克死’亲生父亲的人说话。
柳儿却脆生生接话给了她一个台阶，既让让许苏苏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也问她道，“这两日金明池附近热闹，张大哥为何不去那里摆个小摊子？”
毕竟不劳作就会挨饿的理念深入人心，这样的时代，好吃懒做的闲汉很受人非议。即便是父母疼爱的张大茂，也须得在鱼行做一份杀鱼的活计，补贴家用。
“前几日，那钱公子上门，鱼行的人就有些非议。”
张杨氏说着便啜泣起来，“那起子小人，因着官人得罪了人，给他的活计一日比一日繁重。”
许苏苏脸上渐渐没了表情，钱希祎为何上门，张杨氏当真不知道么？
至于鱼行的人势利眼儿？钱希祎彼时登门，登得是张家在城外得宅子，朱雀桥边的鱼行怎能知道张大茂是恶了谁家公子，恶了哪个班头？
许苏苏没有说话，但是柳儿‘恰到好处’将这场谈话继续下去。
“可怜见儿的，张家大哥一日能赚三百文，莫不是招人了嫉妒？”
“柳儿！”
见东家不说话，阿武生处一丝害怕，急忙去拉柳儿的衣袖，“咱们还有些活没做完，去做。”
“正是，我这家里呀。”
张杨氏恰如其分接下这句话，“家里断了钱财供给，连给大郎和大姐儿的羊乳都买不起了。”
柳儿似乎是被这情况‘惊讶’到，“哎呀，大嫂子今日是？”
许苏苏从两人的一唱一和中咂摸出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儿，仔仔细细打量起柳儿的表情。
就在这一瞬的功夫，张杨氏表明了来意。
“可否请许娘子怜惜家里的孩子，给我一份活呢？”
“这，东家想来也是愿意的。”
再有许多巧妙心思，阴毒算计，柳儿到底是个连表情都控制不住的十一二岁孩子，此听了这话，心中大喜过望，觉得能算计能成。
刚想捧一番许苏苏素来心善的品行，就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
“好个面善心黑的小娘子，我竟不知道这店铺是给你开得？”
正是下值后有一分空闲的钱希祎，腰胯佩刀，大踏步进来。
“小娘子人虽小，心肠却是一等一的黑。”
钱希祎显然是从那位厢主家人口中，得知了柳儿品行，方才抽空赶来，解决此事。
“是啊，柳儿，我竟不知道，你何时成了许记烧麦的东家？”
许苏苏面上全然是冷意，从柜台后抽出一张凳子坐下来，开始清点铜钱。
“你这样主意大的小娘子，我是不敢留，给你结清这几日工钱，咱们去牙行销了雇佣文书罢。”
“这，这。”
“许娘子不愿叫我来你这儿做活计，说明白就是了，何至于要赶走柳娘子这孩子呢？”
张杨氏脸色涨红，“传到外面去，总要有人说你许氏仗势欺人，为人刻薄的。”
“好个虔婆，和这柳娘子一道谋夺许娘子店铺，反倒咬人一口仗势欺人？”
钱希祎还带了两个早就嘴馋许记烧麦的兄弟，两人从钱希祎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加之知晓一点柳儿和厢主家故事。
此刻一道把刀拍在桌子上，“一个忘恩负义，一个面毒心黑，当真是蛇鼠一窝。”
“哼，你说咱们欺负人，我非得拉你去见军主分说清楚。”
“咱们这些厮杀汉子可受不了这委屈！”
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军汉气势汹汹吵嚷，张杨氏颇有些心虚，口中的话也开始尖酸。
“你们如此维护她，焉知这是不是这钱公子的小娘、外室？我要告到开封府尹那儿！我要告到开封府尹那儿！”
说着就在许记烧麦门前空地上撒泼打滚，尖叫哭闹起来，吸引了众多看客。
‘砰’
重重一脚踢到张杨氏身上，“好你个张家媳妇，在家里撒泼吵闹还不够？非得来这儿欺负孤身一人的小娘子？”
那衙役服饰的人重重一脚踹到张杨氏腿上，“跟我去见坊正！”
许苏苏认出了那年老衙役，正是自己见他独身一人带着个孙女，生活拮据，便每日额外多给一只烧麦、一碗馄饨汤，偶尔还会给些炙肉的老衙役。
老衙役脚上的功夫下的足，张杨氏立刻痛的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张家大郎更是个没卵子的货，每次都是自家要使坏，便推着他媳妇出来丢人。”
一个街坊认出张杨氏，“可不嘛，要不是张家大郎想调戏黄员外家的小姐，这张家媳妇说人家是骚蹄子，怎得能落到城外过活的境地。”
“嘘，小声点，哪儿还有黄员外。”
“现在是黄大人。”
“这种事情也能拿来说，都闭嘴吧。”
街坊们嘀嘀咕咕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让张杨氏脸色一点点变得青紫。
“若不是坊正心善，为你家房屋找人租赁，就凭你家郎君，哪里能供养两个孩子？”
老衙役似是恨铁不成钢，“你家已经赶走五六位房客，还要不要维持生计？”
“好容易一月三贯钱收着，你还要作什么妖？”
张杨氏讷讷无言，想到丈夫说起许苏苏一日能赚两千多文的事情，这点心虚便瞬间成了理直气壮。
“这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张杨氏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和对老衙役的害怕，从地上坐起，尖声道。
“她一日赚两三贯，却只给我们三贯钱，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可见这小蹄子是个一等一的黑心种子！”
许苏苏就倚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张杨氏撒泼，尽管这样的事情她来到京城后第一次遇到，可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文书签好了，牙人看过没问题了，才叫你家来签字，你现在说租子太少，咱们完全可以去官府论道理。”
钱希祎抱着刀，直截了当说道。
“你！你！”
张杨氏敢去官府？她当然不敢。
许苏苏不知道钱希祎是什么身份，张杨氏这东京人却很知道，吴越钱家的旁支也是公卿贵族之后！
“或者你可以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去官府告我。”
身量高大的钱希祎站在许苏苏身边，慢慢说道，“张家嫂子，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道理。鱼一定会死，但是网一定不会破。”
“钱公子，要为你养的小娘出头？也得看看这是哪儿！这不是你们吴越，现在是大宋的天下。”
张杨氏有点脑子，但，不多。
这话犯的忌讳，足以让钱希祎当街斩杀此人。
尤其当当今官家对钱王礼遇有加，甚至算的上非常恩宠时。
“哪里来的疯妇。”
“赵五，敲断她一颗牙。”
那名叫赵五的军汉立刻上前去，抬起刀柄，狠狠敲在张杨氏门牙上。
“拉上此人去见开封府尹，将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和开封府的人复述。”
张杨氏至少要犯两条大罪，‘妄议’和‘大不敬’。
钱王入宋，依旧是王侯之尊，这张杨氏朝钱希祎如此说话，并非冒犯他，而是直接冒犯了钱王本人。
纳土归宋，乃是官家第一得意之事，对钱氏之恩裳众人侧目，就是为了安抚一十三州军民百姓，此刻民间竟有人说出‘这不是你们吴越，这是大宋’的话，不可谓不找死。
而这其中的小小问题，哪里是一个黔首小民能知道？
“此人是张杨氏同伙，一并拉走。”
钱希祎指了指见事态一步步升级，凄惶无助，害怕到浑身颤抖的柳儿。
知晓些利害的老衙役立刻上前，要押走柳儿。
“东家，东家，我错了，还请东家救命。”
就如同张杨氏很无知，柳儿的弱点在于，她很清楚张杨氏方才说出的话，意味着什么。
这拨弄是非，教唆张家人、挑起张家人贪欲的小娘子，此刻软脚虾一样跪在许苏苏身边，哀哀哭求，真是怕极了许苏苏会联合钱希祎将她一起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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