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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顿饭   一进开 ...

  •   一进开封府,与西杨村截然不同的热闹的感觉扑面而来。

      一路上叫卖吆喝的小贩、张灯结彩的正店脚店,以及时不时映入眼帘的二三四层小楼,绵绵不绝。

      许苏苏眼睛尖,还能观察到规模较大的酒楼门前柱子上绑着彩帛,正应对了她读到孟元老书中‘凡京师酒店,皆缚彩楼欢门’之语。

      嘈杂的人声,驴马嘶鸣声,车轮碾过泥土碌碌作响。

      许苏苏来到了一个和她出生的寂寥山村截然不同的世界。

      乡下来的小娘子没见过汴梁城的繁华,钱希祎笑了笑,没有主动为许苏苏介绍这座城市和他们前往的地方,而是任由许苏苏以一种惊奇的目光观察这座城市。

      等到许苏苏收回目光,钱希祎才询问她接下来有何打算。

      大相国寺,就在附近。

      “许娘子准备投身大相国寺?”

      跳下马来,钱希祎牵住马绳,让马匹驮着许苏苏慢慢行走。

      “孤身女子,投靠大相国寺确实不错。”

      钱希祎摸摸下巴,“若你没带着许多钱财,我还可以将你放到福田院,那儿是官办收留你们这样无家可归小娘子的好地方,我家有人在福田院做活计,正好收留你。”

      在入城前,许苏苏将包里装着的金银首饰样式和金银锭子数量及铜钱贯数一并告知钱希祎,以防备城门上的人盘问时露馅。

      这样一笔资财,当时钱希祎瞬间了然,许苏苏为何要坚持往东京城来。

      若是在那等封闭的山村被人发现她家那口枯水井下藏着这些东西,恐怕就等不到族长逼嫁了。

      “许娘子,脚怎么样?”

      牵着马的钱希祎转过头,询问道。

      “还是很痛。”

      许苏苏扭动脚腕,一阵刺痛传来,呲牙咧嘴的她立刻放弃继续活动。

      “索性给你找个牙人,买一栋房子。”

      以许苏苏带的金银,在东京城买一栋小房子,绰绰有余。

      “可是得有人担保。”

      许苏苏很是心动,有买房的能力,谁会愿意租赁房屋,只是她现在只算做个‘客人’,只有一份能让她在东京居住一年半的户贴。

      举目无亲。找到愿意为许苏苏作保,不坑害她的保人,谈何容易?

      麻烦钱希祎?许苏苏自认为没有那个脸皮。

      人家护送着自己和温如玉三百里,期间还应付了两伙地痞流氓,已经远超过将她撞崴脚那件事的偿还范围。

      “哎呀,我给你担保。”

      钱希祎被许苏苏沉吟的模样逗乐,“你们中原的小娘子,竟比我们江南地方的汉子还忸怩。”

      “我不是说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总得把许娘子安顿好。”

      这容貌颇有些不错的军汉,也有着一颗和容貌十分匹配的好心肠。

      在他看来,自己险些害许苏苏丧命,按照道理应当赔付这位小娘子厚厚一笔银钱。

      可经过旅途,钱希祎得知,许苏苏仅是和那名叫温如玉的郎君结伴前去京城。

      赔付一个孤身一人的小娘子大笔银钱,这显而易见不是赔偿,是祸端。

      尽管钱希祎初到京城没有几天,但同僚闲谈中,他记得大相国寺附近的甜水巷里,正好有一位房屋牙人。

      “这位军爷,可是为这位小娘找房屋?”

      比银钱更管用的,是钱希祎的服饰和那枚殿前司东西班金枪班押班钱希祎的腰牌。

      牙人显然误会了钱希祎和许苏苏的关系,“您正合适在御街那儿置办一处宅子,方便时时看望这位小娘。”

      钱希祎恶狠狠抽出刀,牙人立刻闭上嘴。

      “什么小娘小娘的,嘴巴放干净点儿,这是我袍泽的妹妹。”

      “速速为她找一栋方便的宅子,要适合孤女住,少不了你的钱。”

      牙人心知说错了话,赶忙躬身赔罪,转身到屋子里,拿出十几份房契,供许苏苏和钱希祎挑选。

      “您瞧瞧,这儿几份是御姐、马行街和宣德楼附近的小宅子。”

      “这几份儿是州桥附近的宅子。”

      “这儿是大相国寺附近的宅子。”

      “大相国寺甜水巷这栋,小人私以为最适合小娘子居住。”

      许苏苏拣选着这些房契,那些要价几千贯、几百贯的当然不做考虑,只要价几贯钱的也不做考虑。前者太贵,后者地方鱼龙混杂,不适合她孤身女子居住。

      甜水巷这栋?

      “为何如此便宜?就算是我也知道,靠近大相国寺,还是甜水巷的瓦房,怎可能三十贯钱售出?”

      牙人将其余的房契收起来,站起身给坐在自家院子里的许苏苏和钱希祎递上一杯清茶,慢慢解释到。

      “何止是这三十贯的便宜,那栋房子里还有全套的家具,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床榻帷幔一应俱全。”

      “您若是买下,置办几套被褥就能入住。”

      许苏苏颇为困惑,“这可是大伯您自己留着的房屋?”

      “是也,当年买下时,我想着这屋舍给犬子做新房,娶个浑家。”

      头发花白的牙人眼中闪烁着一丝怅然,“奈何那小子投身军中,在灭唐时死了,女儿出嫁哪里用得到这个。”

      “小娘子若是要,给二十五贯钱。”

      想来老牙人也时时打理着那栋屋舍,才说出要是入住,买几套被褥就行的话。

      许苏苏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她猜测老牙人兴许是听到钱希祎说自己是军中遗孤,才会拿出这栋房子,供自己拣选。

      “三十贯。”

      三十贯钱买来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许苏苏在办理好过户文书后尚且怀揣着一点忐忑,但是看到甜水巷这栋小瓦房后,所有的忐忑全部成为了欣喜。

      “有锅灶!这儿还有栓马柱!”

      “钱公子,你把马栓到这儿,我给你做饭。”

      许苏苏做起家务来异常熟稔,钱希祎被她安置在院子老杏树下的石墩子上,桌子上有从大相国寺附近采买来的一杯紫苏饮,一叠䐑子。

      然后钱希祎就看到一瘸一拐的许苏苏像是一股风一样刮起来,不到一个时辰,这两间瓦舍和原本杂草丛生的小院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许苏苏还没停下,她拎上钱希祎采买来的鸡子、葱、姜、几捆小菜和从屠户那儿拿的羊杂,要做晚饭去。

      “香椿芽炒鸡子、萝卜,这是什么?”

      钱希祎指点了一下汤盆里沉浮的羊肚碎。

      “羊杂汤。”

      “钱大哥你为我的事跑了一整天,吃点热乎的。”

      许苏苏斟上两杯热酒,招呼钱希祎来正厅坐下。

      此时即将入夜,许苏苏在屋子里点燃四根蜡烛放到屋子四角的灯笼里,暖红色的光和热腾腾的饭菜一起在早春的料峭里氤氲出暖意,当真是有人间烟火气。

      “多谢钱大哥,帮我卖了这几件玳瑁梳篦。”

      “也多谢钱大哥,帮我找到了这栋房子。”

      许苏苏率先捧起酒杯,朝钱希祎致谢。

      “萍水相逢,仅仅是因为您撞了我一下,就这样奔走。钱大哥有古代游侠之侠义豪气。”

      “承你小娘子谬赞。”

      “当时我那马儿可险些踩烂你的脑袋,哪里是撞崴了脚那么简单。”

      许苏苏憨憨一笑,又为他满上一杯酒,“不知道钱大哥对我这孤女在京师谋生有什么能指教?”

      “小娘子聪慧。”

      钱希祎称赞了一句许苏苏的机警,“你有钱财傍身,很不必去大户人家做丫鬟。”

      “去正店大酒楼做打杂的焌槽虽是个出路,但是小娘子你。”

      钱希祎指了指许苏苏这张清秀柔美的小脸儿,“我看,于你而言,也不算个好营生。”

      “小娘子人干练,操持家里井井有条,想来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也不好荐你去富贵人家没白的受那个委屈的。”

      许苏苏沉默了,却是如此。

      她听懂了钱希祎的言外之意,去了富贵人家,依照自己这张小脸,指不定有什么麻烦招惹。

      “嗳,还是先吃饭。”

      一时间想不到自己可以凭借什么为生,许苏苏也不气馁,而是盛了一碗汤,递给钱希祎。

      “钱大哥,尝尝。”

      钱希祎尝了一口乳白色,漂浮着羊肚、羊血和羊肝和一把嫩葱碎的‘羊杂汤’,露出惊诧的表情。

      “味道不错啊。”

      许苏苏用重酒腌制诸般食材,在佐以肥姜、吴茱萸和一把小胡椒将肥羊肉煸炒出油,然后下入羊肚、羊肝炖煮小半个时辰。

      羊汤嫩白,略带一点辛辣香气,临近出锅才下入的羊血嫩滑鲜美。

      一碗汤下肚,钱希祎甚至顾不上去吃那几道看起来非常不错的小菜,便又盛起一碗汤细细品味。

      “吃吃这个,我特意朝街边老婆婆买来做下酒小菜的。”

      “香椿芽炒鸡子,倒是个野趣儿。”

      “这是什么?”

      “萝卜?”

      “清拌萝卜。”

      总共三道菜,一者鲜美异常、一者异香扑鼻、一者清脆爽口,再配上州桥附近的张婆婆胡饼。

      “额,不小心把你那份也吃了。”

      钱希祎汗颜,没想到自己这精细惯了的人,竟然会克制不住,将人家的饭食也吃光。

      “哎呀,还有呢。”

      许苏苏一歪一歪的走进厨房,拿出一屉,类似包子一样的东西。

      “许娘子,这是何物?”

      “为何将馅料露在外面,说是包子,也忒奇怪了点儿。”

      “钱大哥还能吃不?”

      那奇形怪状的包子散发出甜糯糯的香气,还夹杂着一点儿羊肉味儿,钱希祎被吸引了。

      许苏苏把东西夹到桌上竹篮子里,“诺,尝一个。”

      “当真是美味,这是糯米?”

      “此物名叫羊肉烧麦。”

      钱希祎也顾不得别的,就着一口温热的羊汤开始闷头吃这名叫烧麦的物什。

      酒饱饭足,两人都瘫坐在椅子上缓神。

      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冷炙,钱希祎突然哈哈笑起来,“妙极,妙极。”

      “许娘子做什么,我算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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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前身是申签废稿,但是作者为了没有枯树,把新文放到这上面开了,大家看到锁住的正文不要惊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