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车祸相遇 ...
-
程献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个alpha的余生，居然会被戏剧般的相遇而困住。
冷风肆意灌进单薄的衣服，程献照例骑着电瓶车，指尖被冻得发僵。手机一振，弹出医院的缴费信息。他扫了一眼，发红的手指顿了顿，划开了，继续刷新接下一个外卖单，黑夜将他吞噬。
而另一边，暖气开得足足的办公室里，桌面上的日历被红笔重重圈住。
“周总，这份文件需要签字。”助理走了进来，周知颂瞥了一眼他圆润的肚子，语气平淡，“今晚我不加班，和之前一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早点下班。”
助理松了一口气，应声：“好的。”
坐上车已经是八点半了，车里安静得只有导航的机械声：“出发，前往墓地……”
“今天先回家吧。”周知颂不冷不淡地说，望向窗外，看了看天空，每次见面都不愉快，今晚就不去了。
爸，明晚再去。
“好的。”
话音刚落，刹那间。
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吱——”声，车身猛地前倾，惯性将周知颂狠狠按在座椅上，安全带勒紧胸口，一旁的手机“啪”地摔下，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后背直冒冷汗。
“撞到人了？”他惊魂未定。
吴叔还在惊吓中，好半响才回，“好像……是的。”
闻言，他顾不上发软的腿，指尖颤抖拨打急救电话，喉咙发紧，脑海里自动浮现医院的场景：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摇了摇头，“很遗憾手术失败……”周围传来窃语声：‘唉，如果那人不动他，就不会伤得这么严重了……造孽啊……’
他推开车门，目光死死盯在地上：电动车倒在地上，外卖撒了满地，黑色的书包也狼狈地躺在地上。
视线落回倒地的人。
看起来应该没事，他动了动，身上穿着黑色的外套，看不出有血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又浮现梦里的画面：熟悉的人倒在血泊中，血迹糊满了脸颊，车子被大货车压扁……
晃了晃头，指尖插进掌心，刺痛感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眼看那人要站起来，语气徒然拔高，带着几分遏制不住的激动：“你先别动。”
意识到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乞求，“我打了急救电话，你……你先别动，万一造成二次伤害……”
他停了下来。
一抹极淡的桂花味飘过，又一丝痛苦。
程献闻了一下，捕捉不到。以为是幻觉，抬起头寻声望去。
昏暗的夜晚，那人逆着光，眉眼陷在阴影里，只能隐约看见绷紧的下颌线。
可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价不菲。
外套没系扣子，显得有些凌乱，但身上散发着干练的气场，以及那台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线条利落得透着几分凌厉，让人一下子就想到“有钱”
车灯照出躺在地上的面孔。
周知颂顺着车灯，视线落在程献身上，趁着夜晚，肆无忌惮地打量。
能站起来，伤得不是很重，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情绪也慢慢恢复平静。
人看起来很青涩，鼻梁秀挺却不凌厉，唇色偏浅,身上的衣服有些发白。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外卖员，很年轻，或者说刚出社会，发觉那人也在看自己，冰冷地说：“我报了警，等警察处理。”
程献本来想走的，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碍，感觉到自己快要被撞上的时候，他往旁边避了一下，撞得不是很重，更何况他还要去医院。
“人没什么事，保险起见，得去医院检查。”见吴叔走过来，周知颂解释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拍了拍胸脯，“周总，我……当时没看清，一下子就撞上去了……”
“行了。”周知颂眉宇间透露出不耐烦，打断他，“别说了，等交警来处理。”
吴叔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保不住了。也对，毕竟在这么特殊的日子发生了车祸……任谁也不开心，何况他爸就是因车祸离世的……
程献本想拒绝去医院，但被周知颂不容置疑的目光堵了回去，只剩下吴叔来处理烂摊子。
明明只是一个omega，程献这个alpha居然就这么答应了，真是奇怪。
两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尴尬的气氛伴随着消毒水味蔓延开。
“你的联系方式？”周知颂打开二维码，“等医院结果和交警那边处理完后，联系你。”
程献仔细端详那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打开手机。
屏幕有些裂痕了，他缩了缩。
“滴。”的一声，周知颂再次开口，“你家在哪？我帮你叫个车？”语气淡得像夜风，没什么情绪。
“不用了，我住学校。”程献靠医院的灯光，看清周知颂的面容，心中的第一想法：俊雅矜贵。
“学校？”周知颂手中的动作一顿，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是学生？”
周知颂这才想起在车祸现场看到的书包。
“嗯，刚大三。”程献小声回答，“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他垂下眼睫，催促着，心里不由想：还得打电话给护工，和他说一声今晚不过去了。
“现在大学一般都有门禁吧？”周知颂没理他的话，“你哪个大学的？”
“帝都。”程献掀起眼皮，声音大了一点。
周知颂多看了他一眼，注意到被他放在一旁的黑色双肩包，某处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亮。
应该是沾到油渍了。
帝都大学。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他也会在那里。
“带身份证没？”
程献摇了摇头。
两人沉默，干坐在椅子上。医院的人来来往往，路过的时候，几乎都看了他们一眼，程献先说话：“你不用管我，你先回去吧。”
闻言，周知颂皱了皱眉，如果车祸不是发生在今天，他还真的有些不想管，可偏偏就是今天，他在内心无声叹了一口气。
这么特殊的日子……
最后他还是妥协，“……去我家，毕竟我有错在先。你放心，你受到的损失，我会赔偿。”
医院的走廊灯火通明，程献在此刻终于鼓起勇气，细致打量他：眉眼深邃，应该是混血的；目光锐利，仿佛一眼就能将人看穿；唇色有些深；在西装的衬托下，他的气场很强大，让人不容忽视。
收回目光，扫到了他腕上的手表，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芒。
看起来很贵。
“不用了。”不应该有过多交集了，不是同一路人。
他眼睫垂下，视线扫过自己的鞋子，发黄的白鞋。顿了一下，余光看到一旁发亮的皮鞋，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缩了缩脚，把鞋子隐藏在椅子下。
“走吧。”周知颂没听见他说的话，自己先走了一步，意识到后面没人，他转过身，示意程献：“跟上。”
看到他迈出了步伐，才继续转身订车。
黑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视同仁，将好的，坏的，不堪的，全都悄然藏匿，不留痕迹，就连喜欢也尽数被卷进墨色，藏得严严实实。
周知颂的家里，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要住人，因此很多东西都是双份的。
他从鞋柜下意识拿出一双居家的拖鞋，想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你先等一下，我去买新的。”
只留下程献一个人背着书包在门口站着。
凭借着alpha出色的嗅觉能力，他又闻到一股极淡的桂花味——不是普通的花香，更像是信息素的韵味。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血液好像在沸腾，腺体处的蓝雪花也整装待发。程献双手紧攥书包带子，闭了闭眼，细细看着房子，转移注意力。
房子里的灯被他全开了。家具在白炽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新，仿佛没有人使用过一样。
整个房子空荡荡的，除了几件必要的家具外，什么都没有。茶几上摆着开封过的纸巾，以及那沙发上随意搭着的外套，能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一个人住？
心中的想法刚冒出头，就被打断了。
“叮”电梯门开了，周知颂提着一大塑料袋出来，可能是因为走得有点急，他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上，把手中的袋子递了出去，裹着轻微的喘息声，“你可能会用到的。”
程献往袋子看了一眼，是洗漱用品之类的。他接过，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里面有拖鞋，你拿出来穿。”周知颂换上居家拖鞋，路过客房的时候，指了一下，“你睡这里。”
程献提着塑料袋，跟在他后面。到客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小心地打开门，像只小猫谨慎地探索陌生的环境。
与客厅不同的是，客房里有明显的居住痕迹：凌乱的被子，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以及那……摆在桌面上的合照，相框里的人靠在周知颂肩头，指尖勾着他的衣角，周知颂也扬起嘴角。
他眼神暗了暗，把袋子搁在柜面，放书包的力度没控制好，布料与塑料相碰，发出“刺啦”的摩擦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周知颂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米色的套装衬得他格外的柔和，整个人没有在医院看上去的凛冽。
他喝了一口水，把另一杯水递给他，被水润过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格外清亮，“站在这里干嘛？”
是温的。程献双手捧着水杯，沉默不语。
他扫视一眼房内，端详面前的人，又喝了一口，没留意到程献那染上红晕的耳朵，以及他那后半步的动作。
熟悉的桂花香又再次向程献袭来，抬头，眼眸藏着一丝光亮盯着他，原来不是错觉，他的信息素应该是桂花味。
周知颂转过身子，撞上程献视线，一怔，呼吸有些急促，加快了语速，“你在外面等一下，我整理房间。”
玻璃的杯子与实木桌面发出清脆“噔”的一声。
这次程献没有拒绝，而是侧过身，看着桌上的水杯，估摸着量，喝了一口，把水杯轻放在另一个的旁边，两杯相差不大的水，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他嘴角扬起小弧度，轻声说，“我来帮你吧。”
“那你去我房间柜子里拿一套干净的被套过来，它在一个透明的袋子里。”周知颂把原来的被套全都拆开了，自然使唤起站在门口的程献。
程献一愣一愣的，不可置信地重复，“去房间吗？行，你等一会。”尾音很轻。
程献来到房间，看了大致的规格，和客房的差不多。他打开柜子，看了一眼，没敢多看，把透明的袋子拿出来。
余光看到一个相同的相框，拿着被套的手，指尖泛白。
“这被套前天刚洗好的，之前一直都是我在用。”常年平稳的心跳在此刻居然猛烈跳动起来。
“不过至少比现在的干净。”周知颂接过袋子，背对着他，利索地打开，取出，套上，动作一气呵成。
看起来很熟练，应该是经常做。
“好了，你准备去洗漱吧”周知颂拍了拍身上没有的灰，指了指放在椅子上刚被拆下的被套，视线扫过照片，径直走了过去，将相框直接放下，“那些别管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有事敲门或者发信息。”
走到门口处，看了两个一样的水位线杯子，分不清。他轻咳一声，尴尬地说：“水杯我拿走了，你要喝水去客厅那里拿。”几乎是落荒而逃。
程献目光牢牢地追随他，也看到他的动作，意识到他和自己说话，呆呆地说了一句，“好。”
房门被关上了。
他没管照片，摸了摸刚换上的被套，柔软的，带着桂花味的，睡起来应该很舒服。
靠近，再靠近一点……
极淡的蓝雪花信息素有了一点涟漪。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门外犹豫的脚步声也停了。
蓝雪花被惊得躲了回去。
他立马起身，拍了拍有些凌乱的被子，看向门口，挟着细碎的颤音，“进……进来吧。”
垂在两旁的手指似乎残留着桂花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车祸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