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万魂幡里请》青流玉

62、第六十二章 回溯

　　宋雪衣感觉到了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魔头总是在她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突然出现，打破她的一切希望！

　　前世在太玄宫是这样，今生又是这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牧云霄周身的气息比上一次更加恐怖。

　　她周身的魔气不是简单的力量，那里面凝结了太多的痛苦。

　　前世在太玄宫时，牧云霄的力量杂糅了太多人的情绪，显得诡异混乱；

　　这一次，她的力量却无比纯粹，那都是她一个人的痛苦，是地狱归来的代价！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将这些痛苦的结晶展现出来，就足以将人类的灵魂击溃。

　　宋雪衣知道她彻底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实际上从前世林望舒身死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牧云霄甚至比她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我罪千秋。”宋雪衣痛苦地闭了闭眼，放下手中的剑。

　　抵抗已经没有意义，前世她有大乘期的修为尚死于牧云霄之手，今生她修为低微、灵根破碎，只剩一把残破的流华剑，如何能从她手下逃出生天呢？

　　“你们今天都怪怪的。”牧云霄的脑子很乱，没有精力去思考宋雪衣反常举动的深意，只是从地上捡起流华剑举到她面前，“解契。”

　　宋雪衣没有继续，顺从地将手放在剑上，默念法诀解契。

　　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流华剑与宋雪衣的本命契约解除。

　　在解契成功的那一刻，宋雪衣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惊恐袭来，她想要逃离，却两腿发软，浑身像是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

　　可是恐惧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可怖——与流华剑解契，代表着她失去了林望舒的最后一点荫蔽，再也无法抵御牧云霄的力量。

　　恐惧催着她逃离，身体却不听使唤。

　　“杀了我，杀了我！”她朝着牧云霄大喊。

　　只要能结束这种恐惧，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牧云霄也没有再多耽搁，伸手便掐上了宋雪衣的脖颈。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阵巨大的压迫感凭空出现，不容抗拒的斥力将牧云霄弹飞了出去。

　　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万魂幡在牧云霄脑海中尖叫：“是祂，祂看过来了！祂不允许你杀宋雪衣，我们快逃！”

　　宋雪衣蜷缩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抓挠自己的脖子。

　　她的脖子被牧云霄掐断了，她呼吸不到空气，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死不掉。

　　精神上，恐惧感让她无处可逃；□□上，整个胸肺压得仿佛要爆炸。

　　可偏偏她还活着，意识无比清醒，所有的痛苦都一道一道地镌在她骨头里。

　　她抬起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牧云霄，求她给自己一个解脱。

　　牧云霄举着剑，又朝着宋雪衣靠过来。

　　挥剑。被弹开。

　　再次挥剑。再次被弹开。

　　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世界照得发烫，牧云霄浑然不顾，只是一下一下地朝着宋雪衣挥砍。

　　随着她的挥砍，剑刃离宋雪衣越来越近。

　　那股抗拒牧云霄的力量逐渐落了下风，只能勉强推着剑刃错开要害，反而搞得宋雪衣如同千刀万剐一般痛不欲生。

　　空中闪耀出一道及其耀眼的光芒，一个金色的光球跳出来，连太阳都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祂来了。是祂来了！”万魂幡绝望地呼喊着，钻进识海。

　　没了万魂幡的遮挡，光芒直接炙烤着牧云霄的皮肤，她一把将它从识海里拽出来，照旧披在身上。

　　“牧云霄，停下！”万魂幡已经停止了对牧云霄灵魂的吞噬，只尖叫着谩骂，“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为了不让我得手，你故意对宋雪衣下手，就是想把祂引出来对付我！”

　　“你以为自己还能像上一次那样逃掉？别做梦了！祂掌握着天道，你逃不掉的，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万魂幡无法命令主人，只能用痛苦胁迫她。

　　对一个普通人而言这二者没有什么区别，但对于牧云霄而言区别就大了。

　　她不接受威胁，痛苦反而会成为她力量增长的养分，让局面变得更加危险

　　万魂幡想找一个劝牧云霄停手的理由，可它找不到。

　　因为牧云霄明知自己注定要被吞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可以与它同归于尽的机会。

　　牧云霄似乎猜到了它在想什么，嘲讽地问：“万魂幡大人是不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会有这么被动的时候。”

　　以往，都是它置身事外地看着天下大乱，没想到还有乱到它头上的时候。

　　“呵，死到临头你还有心情嘲讽我？”万魂幡反击。

　　“有你在，我无时无刻不是死到临头，要是为这个影响心情，早就抑郁而亡了。”牧云霄说。

　　说话间，她的剑刃刺破禁锢，终于一剑刺在了宋雪衣心口。

　　天光越发明亮，将整个世界晒得褪色。

　　可这一次不知为何，神明没有选择融化这个世界，亮光在达到顶峰之后开始逐渐变暗。

　　光球消失在天空上，太阳也开始朝着东山回落。

　　溪水开始倒流，树叶的阴影像是灰色的纸片一般从地面飘起，回到叶片背面······

　　宋雪衣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她从地上站起来，张着嘴大喊。

　　牧云霄突然头痛欲裂，像是有人要用斧头劈开她的脑袋，从里面取走什么一般。

　　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要抹除她的记忆。

　　牧云霄挣扎着一遍遍回忆那些变得模糊的记忆，一边冲上去朝着站起来的宋雪衣挥剑，她杀了她一次又一次，她又站起来一次又一次。

　　“时间在倒退！”万魂幡惊恐地说，“祂居然能让时间倒退，祂成功了！”

　　牧云霄第一次在万魂幡的声音中听出颤抖。

　　牧云霄朝着广袤空旷的天穹大声质问，“你想要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你怎么不毁了这里，就像上次一样！”

　　“你拦不住我！”

　　“你是谁！”

　　“你阻止不了我！”

　　脑海中，牧云霄的记忆不断被打散、重组、覆盖，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想要接管牧云霄的意识，强行抹除她的记忆。

　　万魂幡顶不住压力缩进识海，怨鬼在识海中横冲直撞。

　　牧云霄的意识不断闪回，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伏魔阵，太玄宫，牧家村，玉衡宗······

　　她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一切像是录影一样倒退。

　　宋九公朝她走过来，秘境一点点恢复祥和，寒星沉入湖底，焚墟阵燃起烈焰······

　　神明无法从她手中保下宋雪衣，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行重启一切。

　　“哈哈哈，你拿我没办法，你这个废物！”牧云霄大笑着，仿佛看到了那个束手无策，气急败坏的神明。

　　“我想杀的人，没有杀不掉的；我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你就算让时间倒流又怎样呢，我还能再杀她一次！”

　　牧云霄眼前的景物快速倒退，忽然，宋雪衣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这是三个月前二人一同踏入月牙湖山谷的时间节点。

　　咔——

　　飞速倒退的景物忽然顿住，一切陷入静止。

　　牧云霄与神明僵持，强夺时间的控制权。

　　万物都在二人的角力中凝固，神明控制天道推动时间倒退，牧云霄推着时间往前走。

　　环境在双方的挟持下一次次崩溃，又一次次恢复如初。

　　魔云自牧云霄脚底磅礴翻涌，万魂幡从识海中爆出，迅速增大遮天蔽日，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阴气、血光与怨灵嚎叫着，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迅速填满山谷，向四面八方涌溢。

　　神明的影响力随着光芒一同消失，与此同时，牧云霄的灵魂也携带着这三个月中得来的魔气融入三个月前的躯体。

　　巨量的魔气直接撑爆了她的经脉，不受控制地从体内奔涌而出，如同决堤洪水一般冲毁她的躯体，鲜红的血液与魔气一同源源不断地从经脉和皮肤冒出来，把她变成了一个血人。

　　牧云霄却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般，她放肆地嗤笑，张狂地叫骂：“你怕我！你拿我没办法！你这个废物！”

　　时间之轮重新开始转动，宋雪衣的意识也一同回笼。

　　神明并没有侵犯她的记忆，让她能够头脑清醒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这种现象为何会出现，但这不重要。

　　宋雪衣顾不得擦拭唇边的鲜血，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冲出山谷，随身携带的符箓、法宝、丹药以最快的速度消耗，支撑她化作一道雪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也夹杂着灵力传遍了整个秘境：“我是宋氏少主宋雪衣，秘境力场激变，所有人立刻以最快速度离开秘境！”

　　埋伏在山崖上的宋九公启动了封穹锁灵阵，藏在水底的寒星也反应过来，立即启动了水底鸿蒙导灵阵。

　　他浮出水面，才发现此刻的山谷已经如同九幽炼狱一般。

　　阴气遮天蔽日，整个谷内一片漆黑。

　　阴风之中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那是怨鬼的眼睛，刺耳的狞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不绝于耳，水草丰美的灵源已变得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牧云霄抬起魔云翻滚的眼睛冲着他勾手：“再来。”

　　焚墟大阵启动，黑曜石碎片如同上一次一般化为锋利的龙卷逐步迫近，茅草扎成的火兽被点燃，开始躁动。

　　牧云霄却对面前的杀机毫不在意，她的意识正在无限膨胀的狂妄、极致的绝望、彻骨的痛苦和外力蛮横的冲击中不断崩坏、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