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万魂幡里请》青流玉

13、第十三章 神明的窥视

　　宋雪衣是七天前醒来的，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记忆在被牧云霄攻破神魂之后就戛然而止，却在醒来后完全继承了这个世界【宋雪衣】的记忆。

　　【宋雪衣】的出身与经历与她本人极为相似，出身高贵，惊才绝艳。

　　她的本家津门宋氏，是整个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而她又是嫡系长女，九岁筑基，被父母送入玉衡宗学艺，只等突破金丹，便可以拜入玄宗传功长老门下做亲传弟子。

　　只可惜，【宋雪衣】偏偏在玉衡宗遇上了裴望川，而且对他一见钟情爱得死去活来，但彼时裴望川已经和牧云霄订婚了。

　　于是【宋雪衣】开始疯狂针对牧云霄，手段基本上就是诬告陷害。

　　【宋雪衣】年纪小、出身好又长相清丽，自带柔弱小白兔buff，，加上牧云霄出身低微却占了个亲传弟子的名额，玉衡宗中众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一来二去，基本上是【宋雪衣】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直接把【牧云霄】的名声往死里臭。

　　半年前，宋雪衣成功晋升金丹期，跨过了玄宗内门弟子的门槛，宋家按照计划打算送宋雪衣去玄宗拜师。

　　【宋雪衣】却不愿离开裴望川，想要带他一起入玄宗。

　　宋家当然不同意，毕竟以裴望川的出身和修为，怎么可能入得了津门宋氏的眼，何况还是个订了婚的二手货。

　　他们态度坚决，要求【宋雪衣】必须立刻与裴望川断干净，去玄宗参加拜师礼。

　　【宋雪衣】为了留在裴望川身边，也为了帮裴望川甩掉婚约，这才整出了自毁灵根，嫁祸牧云霄的绝世烂活儿。

　　每每想到这里，宋雪衣都恨碎雪剑不在手里，不然她高低要冲到那个时空去狠狠给【宋雪衣】一巴掌，裴望川更是降龙十巴掌。

　　虽然污蔑牧云霄是大好事，但污蔑她的方法多了，何必自毁灵根。

　　况且还是为了抢牧云霄的未婚夫。

　　出身修为先不说，能和牧云霄订婚，裴望川会是什么好货？

　　还自毁灵根，她觉得【宋雪衣】的当务之急是立刻自戳双目。

　　就因为这蠢货搞这么一出，宋家废了九牛二虎之才保住宋雪衣的性命和修为，但是因为灵根受损严重，日后无论怎么修炼，再也不会有寸进。

　　最初，宋雪衣以为这个世界是神魂被万魂幡吞噬之后产生的幻象，是牧云霄造出这样一个幻象来折磨炼化她。

　　但是三天前，她却在这里感受到了流华剑的气息。

　　流华剑中炼化了林望舒的神魂，气息独特，邪魔莫近，牧云霄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幻化得出来。

　　宋雪衣急于确认情况，便躲过家人的监督离开宋家，跑来天阙山寻剑。

　　此刻，宋雪衣看着眼前的流华剑，神色复杂。

　　虽然眼前的流华剑受损严重，但其中独一无二的气息却真真切切地与宋雪衣存在本命感应，那就代表着这把剑是真的，这个世界也是真的。

　　但这绝不是她原本的世界。

　　“这破世界到底是哪来的？”宋雪衣蹙眉抱怨。

　　就在她准备伸手去拿剑的瞬间，头顶突然传来利器破空的声音。

　　宋雪衣赶忙侧身闪避，但那黑色的影子却如蛇一般拐了个弯追上来，宋雪衣躲闪不及，被那东西直接直袭门面。

　　“嘭——”

　　黑影被逼停在宋雪衣面前三尺处，一层金色的透明保护膜将宋雪衣护在其中，她这才看清袭击她的黑影原来是两根胳膊粗的锁链。

　　“呦，法宝不错啊，小师妹。”

　　身后传来熟悉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宋雪衣回头，果然看到了牧云霄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不过这个世界的牧云霄还不是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容貌没有那么妖异可怖，面色白皙红润，眉眼间也没有戾气萦绕，长身玉立，气宇轩昂。

　　“谁他爷爷的是你师妹！”宋雪衣脱口骂道。

　　哪怕换了一个世界，宋雪衣也不想和这家伙沾亲带故。

　　牧云霄一听这粗鄙之语，便能确定眼前【宋雪衣】的壳子里装的是上个世界的魂魄：“果然是你。”

　　宋雪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她盯着牧云霄的脸看了许久：“你真是牧云······”

　　“我不是。”牧云霄矢口否认。

　　“那你······”

　　“难道你是？”牧云霄话锋一转。

　　“你有病是吧！”宋雪衣气得吐血。

　　“比你病得轻些，好师妹。”牧云霄说着，万魂幡从她识海中涌出化作一件黑袍。

　　万魂幡出，牧云霄周身魔气暴涨，她将六条锁链拧成一股，被阵阵魔风裹挟着以万钧之力砸向宋雪衣。

　　“轰——”

　　宋雪衣面前的金色护盾再次挡下了牧云霄的全力一击，但这一击太重，护盾中的宋雪衣也感觉到了压力。

　　尽管她身上的混元甲是顶级防御法宝，但宋雪衣的修为太低又伤病初愈，很难发挥出混元甲的全部威力。

　　为了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维持护盾，宋雪衣不得不调动全身灵力。

　　一味防御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要想办法克制住她。宋雪衣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比她念头更快的是牧云霄的行动，牧云霄直直朝着宋雪衣身旁冲了过去。

　　牧云霄本来也不指望着靠蛮力打破极品护身法宝，她的目标是拖住宋雪衣，去拿她藏在石缝中的两把剑。

　　宋雪衣看到牧云霄直直冲过来，也猜到了她的目的 。

　　没有丝毫犹豫，宋雪衣直接放弃了防御，任由锁链将她一侧的肩膀砸得血肉模糊，拼尽全力朝着两把剑扑了过去。

　　牧云霄更快，但宋雪衣更近，二人几乎同时扑倒了两把剑面前，然后各自抓住了一把。

　　牧云霄选的是碎雪剑，宋雪衣则拿到了流华。

　　碎雪剑至坚至锐，可以攻破宋雪衣的混元甲；流华剑克制魔气，对牧云霄威胁巨大。

　　二人都没有选择去抢对自己有威胁的一把剑以求自保，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更能伤害到对方的一个。

　　牧云霄在拿到碎雪剑的第一时间，便反手朝着宋雪衣的脑袋切了下去。

　　这一击并不重，但混元甲的护盾却在碎雪剑下应声而碎。

　　剑刃触及宋雪衣的脖颈，宋雪衣慌忙掏出一张移形换影符撤到了三丈之外。

　　牧云霄一击不成，看着宋雪衣脖颈上细细的上空阴阳怪气：“不愧是名门贵胄，好东西不少啊。”

　　“羡慕了？穷乡僻壤里爬出来的可怜虫。”宋雪衣看着牧云霄手里的碎雪剑，“口口声声自己多在乎林望舒，怎么不选流华？”

　　“杀了你，我一样能得到流华。”牧云霄说着，飞身朝着宋雪衣兜头就砍。

　　宋雪衣急忙挥剑格挡，两剑相撞，火花四溅。

　　但是流华剑曾在上个世界与宋雪衣的神魂一同重伤，状态毕竟不如碎雪，宋雪衣在这番角力中逐渐落在下风。

　　宋雪衣知道硬拼不是办法，再次移形躲开，同时掐诀遥控流华剑刺向胸口。

　　披在牧云霄身上的万魂幡见流华剑冲过来，瞬间缩入牧云霄识海，只留牧云霄中门大开。

　　牧云霄在心中大骂万魂幡是王八蛋，执剑挡开流华，同时挥出一道罡气直冲宋雪衣门面。

　　宋雪衣急忙召回流华剑去挡，却还是被罡气连人带剑拍在了旁边的山壁上，随后碎雪剑追上来，穿过锁骨直接将她钉在了墙上。

　　她咳着鲜血，面露疑惑。流华剑对魔气的克制是绝对的，怎么会挡不住牧云霄的力量。

　　“怎么，奇怪为什么流华剑无法像从前那样克制我的力量是吗？”牧云霄来到宋雪衣身边，“因为我刚才用的根本不是魔气啊。”

　　牧云霄伸出手，精纯的金色灵力在她指尖萦绕：“你忘了，我可是你师姐，修仙的，你单凭一把流华剑克制不了我。”

　　宋雪衣这才响起【牧云霄】是元婴期的修士，如果她也和自己一样继承了这个世界的肉身，那她此刻的修为就是元婴后期，吊打自己一个废了灵根的金丹初期简直易如反掌。

　　宋雪衣暗道失算，想要再从储物戒中取法宝来脱身，却被牧云霄察觉，一鞭子抽断了手腕。

　　宋雪衣吃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流华剑作为本命武器，自动收入宋雪衣的识海。

　　牧云霄见状，矗立原地许久没有反应。

　　万魂幡的声音从她脑海里冒出来：“不杀她吗？”

　　牧云霄拔出碎雪剑，失去意识的宋雪衣滑落在地上。

　　她本想再细看看流华剑的状态，却没想到下手太重，直接把宋雪衣打晕了。

　　前世她逃离神罚的最后关头，发现流华剑没有随宋雪衣的神魂一同毁灭，保留了一丝林望舒的气息。

　　当时她以为是陆玄卿水平次，没能将林望舒的神魂完全炼化，还有一线生机，便拼死将那把剑一起带来了新世界。

　　如今在这里见到宋雪衣，说明宋雪衣其实并没有彻底死亡，所以流华剑能够保留一丝气息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失去的东西，终究是回不来了。

　　“罢了。”牧云霄摇摇头。

　　再杀宋雪衣一次，流华剑自然就会从她的识海中出来，若林望舒的神魂有所留存自然是好事，若没有，那流华剑毁灭与否便不重要了。

　　她伸出手，魔气在指尖汇集。

　　牧云霄眼中凶光闪现，魔爪朝着宋雪衣心口处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就在魔爪即将刺入宋雪衣胸膛的一瞬间，牧云霄忽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像是什么庞大又可怕的东西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只是一瞬间，就叫牧云霄汗毛直竖，冷汗涔涔。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猛然回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清朗的天空霞光万丈，暖橙色的夕阳挂在天边，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祥和，仿佛那一瞬间的惊悚是牧云霄的错觉。

　　她重新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宋雪衣，眼神变得晦暗。

　　尽管只是一瞬间，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清晰，绝对不是牧云霄的错觉。

　　是祂——神明，那个顷刻间便毁灭了上一个世界的神明，祂在窥伺着自己！

　　虽然那只是窥伺，但牧云霄的身体去在不自觉地颤抖，她感到了恐惧，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被强大至极的、无法战胜的存在盯上的恐惧。

　　前世世界毁灭前的恐怖场景在她眼前一幕幕浮现，内心的恐惧却让她动弹不得。

　　这不是她第一次感到恐惧，但她并不会因为恐惧而退缩。

　　“呵，呵。”牧云霄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异响，听起来像是笑。

　　她尝试运功，可是灵力完全被压制，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灵力用不了，那魔气呢！

　　牧云霄周身卷起魔风。

　　“哈哈哈哈哈——”她忽然仰头，大笑冲破桎梏放出声来，随着笑声，磅礴的力量从她体内倾泻而出，瞬间冲破房间的门窗，涤荡四周。

　　恐惧被一扫而空，万魂幡也随着她情绪的剧烈波动而被冲出识海，黑色幡帛从她周身涌出，化作一件黑袍。

　　浓重的魔气浸染牧云霄的双眸，红色符文爬上她的脸颊，将烟灰色的皮肤衬托得越发可怖。
　　她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看向床上仍在昏睡的宋雪衣。

　　“原来是你。”牧云霄的声音有些缥缈，“祂不惜毁灭自己最珍视的一个世界，原来是因为你。”
　　牧云霄曾以为神明的突然降临是因为她杀了太多修仙界元老，触动天罚，如今看来神明灭世，竟是为了宋雪衣一人。

　　仔细回想，那时世界的异动确实是从她杀了宋雪衣开始的。

　　原来这家伙竟有神明相护，是天道宠儿。

　　“伟大的神啊。”牧云霄看向窗外的天空，“你是想告诉我，有你在，我就动不了她，是吗？”
　　天空安静，旷远，无知无觉。

　　牧云霄低头浅笑：“好，那我就先杀你，再杀她。”

　　她面对过太多的强敌，每一个对当时的她来说都与天神下凡无异，但他们谁也没能杀了她。

　　神明也一样，祂不过是牧云霄需要征服的山峰中，最高的一座罢了。

　　牧云霄背后的树林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一个追寻宋雪衣而来的宋家修士听到动静赶来查看，便看到一个浑身魔气的黑袍人正站在宋雪衣床前。

　　他赶忙向天空发射了一枚烟花召集附近的其他人，随后召出佩剑指着牧云霄：“你是何方妖孽，敢在我玉衡宗撒野！”

　　牧云霄回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一瞬间的对视，让那修士看清了那张妖异如天魔鬼魅的面容，和她周身翻滚的魔云。

　　眼前的画面将那修士吓得心惊胆战，他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人，他像是被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瞳摄走魂魄一般，浑身瘫软地到在地上。

　　周围的树林风声愈紧，至少有四五个化神期以上的高手在朝这边赶来。

　　牧云霄顺手收了那宋家修士的魂魄，带着碎雪剑离开了天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