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舍 ...
-
魏德勇对锥儿的心思藏得深,像老山参埋在地底下,可那药味儿,却还是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只是他在药里待久了,没反应过来那点味儿。
开头的日子个儿,他确实膈应。可不是膈应许锥儿,是膈应自己个儿。好好一个大老爷们,瘫在炕上,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还是个小女娃娃伺候,锥儿看上去才十七八,却没什么娇贵在里头,麻利的干活,两片脸蛋也被吹的红扑扑的,是死白里硬生生滴点儿红墨水,魏德勇脸上也红,却是烧得慌。许锥儿越小心,他越觉着磕碜;小手儿越轻,他越想起自己是个废人了。所以他摔盆子打碗,并不是冲许锥儿,是冲自个儿那两条不争气的腿。许锥儿像块麦芽糖,软乎,却有股韧劲儿在里头。打了盆,他就默默捡起来;吼他走,他红着眼圈就站那么一会儿,然后就端着热水过来。魏德永有时偷摸瞅他几眼,看他把布巾拧得半干,叠得方方正正,先擦他的脸,再擦脖子,连耳朵后头都不落下,仔细得很。魏德永心里那点火其实早就嗤一下,就剩一股白汽儿了。
他心里头,其实早早就划开了道儿。
他知道自己的结果是咋样的
无非是烂在这个屋子里
他给许锥儿预备着的。他寻思着,等自己这口气咽了,应该也没几年吧,就让老太太出面,把锥儿认作干闺女,然后风风光光赔一副嫁妆,在镇上寻个老实厚道、家里有田有房的后生嫁了。连锥儿爹妈那荒了的坟,他都暗自琢磨过,得找石匠打一块青石碑,刻上“许氏先考妣之墓”,下头再刻一行小字“女婿魏德永敬立”,也算是全了这场名分,以后到了地里头,见了未曾蒙面的丈母娘和老丈人,也是有个说法了
可这想法他却不敢细想也不想盼。想着就是眼前这样,一睁眼能看见,能听见院子里的鸟雀在叫,能感觉身边有个温乎气往外吐。能感觉到旁边有个活物在蛄蛹,就算丫儿他不说话,屋里也显得比往常亮堂。可魏德勇还是绕不过自己的心思,这都不咋像他了,他怕自己贪图这点亮堂,就把人家一辈子搭进来。
所以,有一段日子,他憋着,试探着。饭菜咸了淡了,他故意找茬儿,夜里他弄出一点响动,许锥儿立马就醒,迷迷糊糊伸手过来给他揉,嘴里咕哝:“老大,忍忍……揉开就好了……” 那声气儿,带着睡意,软糯糯的,像小羊羔子在叫,有时后动静大了,睡梦里的人会欢喜的直接起身,乐的迷迷糊糊大喊一句
“老大,俺梦里咋你开始撵着我跑嘞,老大”
然后应该是醒了,又愧疚的瞥他,漏两大牙
说了什么呢,是说那么一句
“没事 有俺在,俺一定帮你走路”
他看着丫儿,他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