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声尤寂》hylinone871

7、第 7 章

　　他的那些“游戏知识”，究竟是来自他声称的普通娱乐，还是……另有所指？

　　送去贺顿那里进行标准程序处理？不，现在不行了。

　　在搞清楚“夜雨声烦”这个名字究竟是如何出现在林大宇的认知里之前，任何可能对其记忆造成不可逆影响的操作都必须暂停。贺顿的能力虽然专业，但万一林大宇的记忆中真的隐藏着与机甲机密相关的信息，哪怕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贸然进行深度干预，可能导致这些信息被永久掩埋，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精神反噬。

　　迟瑞的视线扫过桌上那份《催眠申请》，眼神冰冷。他伸出手，将文件拿了回来，合上，放在自己手边。这个动作让神经紧绷的林大宇又是一抖。

　　“这件事，暂时搁置。”迟瑞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林大宇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不催眠了？因为他说了游戏账号的名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迟瑞没有解释。他需要更可靠的信息来源，来印证或推翻这令人不安的“巧合”。

　　他的老上级，叶将军。那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虽已半退隐但依然在军部拥有深厚影响力的老哨兵。更重要的是，叶将军是少数几个清楚“夜雨声烦”机甲部分内情，同时又对那个离家出走、投身电竞圈的长子叶修保持着某种隐秘关注的人。

　　或许，叶将军能知道一些关于“荣耀”这个游戏，以及其中是否真有“夜雨声烦”这个角色名的信息。即使不知道，以叶将军的人脉和情报网，也能更快地查证。

　　在这之前，林大宇必须被更严密地控制起来，但又不能再用对待普通意外卷入者的常规流程。

　　“带他回监护室。”迟瑞按下了桌下的通讯按钮，对着接通的那一端吩咐，声音不容置疑，“提升监护等级。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包括之前安排的精神评估。”

　　“是，长官！”通讯器里传来干脆的回应。

　　门滑开了，两名比之前守卫气势更加冷峻、装备也更精良的士兵走了进来，一左一右站在林大宇身边。

　　林大宇茫然地看着迟瑞，又看看身边的士兵，大脑一片混乱。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预期。就因为一个游戏名字？这世界是不是太疯狂了？

　　“长官，我……”他还想说什么。

　　“带下去。”迟瑞打断了他，挥了挥手，目光已经转向了自己手腕上正在亮起的加密通讯器提示灯，眉头紧锁，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处理。

　　林大宇被两名士兵不容分说地“请”了起来，带离房间。在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瞥，他看到迟瑞已经接通了通讯，侧脸线条紧绷，对着虚拟光屏那头的人影，用他听不清的低沉声音说着什么。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照着金属墙壁冰冷的光泽。林大宇被夹在中间，手腕上的限制环似乎也比之前更紧了些。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迟瑞那句“你是怎么知道超级机甲的名字的”，以及他骤变的脸色。

　　超级机甲……夜雨声烦……

　　难道，他随口说出的游戏角色，在这个世界里，真的对应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关于“游戏”的解释，在迟瑞听来，岂不是漏洞百出，甚至可能被当作故意掩饰？

　　更深的恐惧攥住了他。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无意中被卷入巨大漩涡的小石子，正在被看不见的力量拖向不可知的深渊。

　　而漩涡的中心，迟瑞已经结束了短暂的通讯。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问询室里，看着桌面上那份被撤回的《催眠申请》，眼神幽深。

　　“夜雨声烦”……“荣耀”……“魏琛”……“黄少天”……

　　还有那个看似普通，却总能说出些惊人之语的林大宇。

　　这一切是偶然的荒诞拼贴，还是某种精心设计的、指向不明的暗示？

　　他需要答案。

　　而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联系叶将军。

　　迟瑞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拿起那份申请文件，大步走出了问询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坚定而急促，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被带回升级版“监护室”的林大宇，坐在比之前更坚固、监控探头更多的房间里，抱着膝盖，看着唯一的小通风口外那一小片不变的人造天空。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因为一个游戏名字，他的命运，已经被彻底推向了另一个更加莫测的方向。

　　第四章

　　一

　　新长安第三轨道，军部直属“秦岭”空间站。

　　这里是人造重力与真空的边界，是钢铁构筑的冰冷堡垒。迟瑞穿过主通道时，靴底与合金地板撞击发出规律的回响，沿途遇到的所有军官和士兵都迅速避让、立正敬礼。他面无表情地颔首回应，脚步丝毫未停。

　　叶修在第七对接舱。

　　这个信息本身就透着一股荒诞——军部核心空间站，竟然默许一个“离家出走”、投身电子竞技的前哨兵家族成员，使用如此靠内的对接设施。

　　迟瑞抵达第七舱的气闸门前时，门口的守卫显然已接到指令，没有任何盘查，直接开启了内层门禁。门滑开的瞬间，一股与空间站整体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淡淡的、劣质烟草燃烧后的残留气味，混合着某种速食食品的调料包味道，还有……陈旧电子元件散发的微弱焦香。

　　舱内空间不大，与其说是标准对接舱，不如说是个被改造成临时居所的杂物间。墙壁上原本规整的管线被各种外接数据线缠绕覆盖，三面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外是璀璨的星河，而窗下却堆满了打开的金属工具箱、散落的电路板、以及几个闪烁着各色指示灯、造型古怪的外接设备。

　　房间中央，一把看起来是从某个淘汰战舰指挥官椅上拆下来的、包裹着磨损皮革的宽大座椅里，陷着一个人。

　　叶修。

　　迟瑞上次见到他，还是五年前在叶将军的府邸。那时叶修刚正式宣布脱离家族，与父亲大吵一架后摔门而去。眼前的叶修，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连体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却不见夸张肌肉的小臂。他右手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左手正灵活地在一块半透明光屏上滑动操作，光屏上快速滚过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和三维机甲结构图。

　　听到脚步声，叶修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说了句：“随便坐，等我两分钟。”

　　迟瑞环顾四周，唯一能“随便坐”的地方，似乎只有墙角一个摞着几本纸质杂志的金属箱。他没动，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两分钟，精确得如同经过计算。叶修的手指在光屏上做了个收尾的划动动作，将光屏随手推到一旁，让它悬浮在半空。他这才抬起眼，看向迟瑞。

　　和五年前相比，叶修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眼下的淡青色阴影重了些，神情里的那点漫不经心和慵懒更加深入骨髓。但那双眼睛，当它们真正聚焦时，依然锐利得像能穿透表象。

　　“迟监察官，”叶修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无重力倾向的舱内人工重力环境下，烟雾笔直上升，“稀客。老头子让你来的？”

　　“叶将军不知情。”迟瑞平静地回答，“我来，是有别的事请教。”

　　“哦？”叶修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他掐灭烟头，顺手弹进旁边一个装着半罐液体的金属罐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坐。”他指了指那个金属箱。

　　迟瑞走过去，将杂志挪开，坐下。金属箱的冰冷透过制服裤子传来。

　　“我想了解一个……游戏。”迟瑞开门见山。

　　叶修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和了然：“游戏？迟监察官什么时候对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感兴趣了？”

　　“工作需要。”迟瑞无视他的调侃，“一个叫‘荣耀’的游戏。”

　　叶修眼底的玩味收敛了些，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荣耀啊……知道。挺火的。怎么，军部终于意识到虚拟训练平台的潜力，打算调研了？”

　　“不。”迟瑞的目光锁定叶修，“我想知道，这个游戏里，是否有一个角色，或者账号，名字叫做‘夜雨声烦’。”

　　舱内的空气，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凝滞。

　　叶修脸上的慵懒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的审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拿起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夜雨声烦……”叶修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某种久远的记忆，“你怎么会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