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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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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我从伦敦大学毕业取得了人生中第九个医学博士学位,在完成学业后我就马不停蹄的前往帝国理工学院医学院担任临时任课教授一职,继续在医学领域发挥我的余热。之后经友人介绍我有幸能够前往美国与癌症领域的专家波克比、德兰夏先生交流学术心得,不幸的是,还未等我登上远赴美国的轮船第一次世界就突然爆发了,我的生活完全乱了套,不得不终止计划不断搬家躲避战争,开始了颠沛流离的五年。
战争给许多人带来了荣耀,例如指挥过索姆河战役的道格拉斯·黑格先生与担任协约国军总司令的斐迪南·福煦先生,他们可谓出尽了风头。但于我而言,这是一场灾难与不幸。在一次针对于伦敦的恐怖袭击中,我不幸遇难,轰炸机于乌云中掠过头顶,投下一枚枚致命的炸弹,它们摧毁了许多伦敦的古老建筑,我就被掩埋于坍塌的废墟中。一根钢筋直直贯穿我的胸部,残肢断臂,血肉横飞,鲜血从我的额头滴落……按常理来说这样的我应该就此死去才对,可惜的是我还活着,清晰且痛苦的活着。
被埋在废墟里的感觉并不好受,这儿漆黑一片,缺少氧气,尘土飞扬,黑暗的环境放大了我的感知,我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断的流逝。而在黑暗中,生死攸关之际,我的思绪不断飘远,竟飞回了百年前的斯堪的纳维亚,回想起了初春时的新绿,悠扬的笛声,以及那儿连绵不断的雪山。我究竟有多久没有回家过了?
在还可以追溯的记忆中,从出生起我近乎一直是孤身一人,于我而言生命是一颗路边的狗尾巴草,它是裸露的,贫瘠土地上长出的肤浅。我时常想,人到底要死多少次才会意识到所有生命是平等的和难得可贵的呢?这世间很多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就连死亡也不能例外,记得在我出生的那个年代,当地教会委员会的黑暗统治依旧笼罩于那片永夜之地,文明之地早已禁止狩猎,但在这野蛮之地,罪恶的审判仍如黑死病般持续蔓延。那时的我还是个小姑娘,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哑女帕拉,我也没有可以相依为命的亲人,听大人们在我六岁时村中闹了狼患,我的父母为了保护我全部被咬死了,而我被他们藏在了地窖中才有幸逃过一劫,待村中的护卫队杀死狼群于地窖中找到我时,我受了太大的刺激变得一句话才不肯说,就这样变成了一个人家公认的痴傻的姑娘。
之后我被一位好心的猎户收养成为了他的女儿,日子就这么平凡的过下去,我本以为我是他们的同类,但在不断融入人类社会的实践中,我从阅读中获得知识,这让我发现我与大家是不同的。比起人类,我更像是一种会吃人心脏,穿他人的皮囊的恶鬼,不老不灭,毫无人性。如果将人类的基本素养与技能列为一个六边形表格,我可能欠修的就是道德与人性这一门。虽然我丧心病狂,但是我可是实打实的深爱着人类,我从不觉得我与寿命短暂的人类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对于我来说,我只想与人类和平共处,想要过上平静的生活。而对于一只长寿种来说,想要不被外人察觉不老的秘密又要安然的隐秘在人群中度过平静的日子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值得庆幸的是这么多年以来我的伪装从未在人类眼前露过馅,唯二知晓我秘密的两人也应早就化做一捧黄土烟消云散了。
在凡人间行走的百余年来,我从未主动与人结下深厚的情谊,可能是我胆小吧,我没有勇气送走自己深爱的人。有许多人向我示过爱,更有甚者向我求过婚,我通通没答应,不仅是因为我害怕与挚爱生离死别,阴阳两隔的痛苦,更是为了守护一个承诺。我曾答应过某个人,只要太阳还在闪耀,月亮依旧明亮,我这一生就只会有你这一个伴侣,我和你能有几个孩子,我就会有多少个后代。
听起来很是感人不是吗?但搞笑的就来了,由于我是个只会通过气味认人的脸盲,这导致我当时戏剧性的同时拥有一位丈夫和一位男朋友,更*蛋的是他们是一对孪生双胞胎兄弟,我的丈夫和初恋还是有血海深仇的死敌。故事的起因是一个无能男人的嫉妒,他向我初恋的养母拉格莎示爱无果便心生报复向当地教会委员会举报了拉格莎是多年前携带着提着斯忒律基壶逃往北方的红发绿眼的女巫,当地治安官之子便受命前去北方极寒之地捉拿女巫归案,我的丈夫本来就是个冷血跋扈的人,自小父亲变态疯魔的教育又使得他视女巫为禽兽,悲剧就这么发生了,人性在世俗法庭上被凌迟,善的一面死在黎明前,拉格莎被我的丈夫折磨的疯狂,他又被我的初恋也就是他的弟弟刺死在地下室中。
故事讲到这儿,我的口鼻又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死一般的寂静如刻耳柏洛斯??般始终盘旋于我的头顶。碎石砖块压在我右手的胳膊上只有一只左手能够稍微挪动,我擦了擦口鼻上的鲜血,此时我无比希望能够有人能够出现,将我从这场灾难中拯救出来。我实在是不想回忆了,可记忆这种东西是不会轻易从人的脑海中抹去的,无论过去多久,终有一天它会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你的面前。这次意外的事故让我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如今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宛如昨日之梦。
我还有好多好多故事呢,关于我是怎么遇上我初恋的,我又是怎么死皮赖脸的追他让他也喜欢上我的,我又做了哪些经骇世俗的大事,我又是如何以平民之身嫁给了贵族的丈夫,他最后有没有喜欢上我,以及我为什么离开了他们去追寻我梦中理想的乌托邦……最后的最后,还有。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膛,废墟下简直安静的可怕,我能清晰地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但唯独听不见我的心跳声。他们又是如何夺走我的心的?
伦敦的医疗救援队伍很给力,我在地下被埋了一天就被救出来了,救援犬也很可爱,小狗的嘴筒子比死神先来到,当时我整个人处于失血状态,身体冷的要命,眼睛也睁不开,脸上就囊进来一只热乎乎的狗头,就是添我一脸口水有点黏哒哒的。救护人员搬开了压在我身上的石块,那时的我整个人都血淋淋的身体被玻璃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特别是胸口那一根贯穿胸膛的钢筋让人惨不忍睹,我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就准备送进伦敦皇家自由医院,这时我的学生亚历山大哭唧唧的握着我的手,他得知我可能遭遇意外事故后立马从安全区舰队街赶往轰炸区跟随着救援队搜寻我的踪迹。
“老天爷,那群该死的德国人!方脑袋,酸菜脑!”他颤抖着声线愤怒一边痛骂德国人又一边紧紧握住我的手,仿佛我是一只八哥,只要他轻微的放松手,我就会从他的手中飞走。“先生,你可千万要挺住,我会马上安排最好的医生来为你疗伤的。别害怕,我永远都在”
我轻轻挑起眉毛,刚想说话又一口血喷了出来,亚历山大急忙用手捂住了我的嘴示意我别说话,他手忙脚乱的从口袋中掏出方巾擦拭着血迹,动作还是温柔的。
随行的医护人员看着这场闹剧,他实在是忍不住上前打断了亚历山大接下来的动作,他提醒道“亚历山大先生,您的老师还处于病危状态,她的伤势被诊断为重度,您还是不要随便误碰病人为好,以免这位女士加重伤势”
“我也是医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亚历山大不满道“接下来我的老师将会接受我与我的同伴们的治疗,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的身体状况,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管将我们送去伦敦皇家自由医院就行”
“那就祝你们好运吧,愿上帝保佑这位可怜的女士”说罢,他便怜悯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抬手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真是谢谢你哦,好心人。
救护车“滴嘟滴嘟“的叫着,穿过大街小巷,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又被抬了出来,两个人前后抬着我跨上阶梯走进了伦敦皇家自由医院,亚历山大紧紧的跟在我的身边,我就这样被送进了属于亚历山大的实验室。
因为有个有钱老爹的缘故,亚历山大在帝国理工学院是横着走的存在,更何况他还很有才,在毕业后更是不得了。在伦敦皇家自由医院开创了自己的独立研究所,目前在医学界属于那种随便跺一跺脚,周边都得震一震的那种存在。
“先生,你也真是的”亚历山大叹了口气,他并没有戴手套,也没有进行无菌消毒,就直接伸手抓住了我胸前的钢筋,一口气拔了出来。“咔擦”,绞着我血肉的钢筋被放置在桌子上,然后他从冷藏柜中取出两袋输血袋拆开到到我嘴边,嗅见是新鲜的血浆味我迫不及待的吮吸着将血液送进胃中。
“现在能够说话了吗?先生,这次的意外事故可真是吓死我了”他说“那些家伙坚持要留你在原地治疗,要不是我力排众议接你来这。先生,你的身份就得穿帮了”
我咳嗽了两声,受伤的身体已经开始自我修复,血肉疯狂滋生的感觉真美妙。
“是的,真是可靠的人啊,亚历山大,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笑了笑,“真不愧是我的弟子,你已经是一个出色的,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先生,你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痴痴的笑着,下意识的摩擦手掌“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先生,你的身体构造确实是怪异的,但这却很有意思,我的意思是一一先生,你的存在简直就是奇迹,不死不灭的身躯是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所追求的至高夙愿,你却理所当然的拥有着这么美的身躯……我在你的身边,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从手术台上跳了下来,绕过亚历山大直奔冷藏柜找血喝。
“先生,你是一直需要依赖鲜血才能够复生的吗?”瞧见我在进食,亚历山大捂着下巴,又露出了那正在副思考的表情。
“不是”我回答道,“当我曾经还完整时,不需要依赖这恶心的玩意儿”
“噢,那么是什么时候?”他的眼中燃起了求知的火焰,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
“这个嘛……”我低声嘀咕,
“跟我这种老太婆的感情史有关,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双胞胎兄弟我爱过一双,为了对得起我的初恋,我干了点蠢事”
亚历山大诡秘地一笑,他看上去很高兴,就像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乐呵呵的对我说“那么,是什么蠢事呀?放心先生,我的嘴可严了,我保证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果然八卦是每个人的天性”
“这怎么能叫八卦?这么做可以加深我们师徒之间的感情,我可是先生你看着长大的,但我却并不了解老师你的过往,这不公平,只有你单方面的知晓我”他故作苦恼的说道“我也是如今唯一一位知晓先生你是不死者的秘密的人,我替你保守秘密19年,这还不足以证明我值得信任吗?”
我愣住了,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用苦情戏让我感到愧疚。我滋了滋舌头,骂了他一句“混蛋”
亚历山大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没错,说起来这也是一次意外,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被绑架接着被我英雄救美什么的大老套了,之后我还担任过亚历山大生母的主治医师,只不过夫人命薄,没多久就去世了,而在我和母亲的影响下亚历山大从小就立志成为出色的医生,如今,他也做到了。
“臭小子真无语,我可不记得自己养大了个喜欢背后嘀咕他人的小人”我抗议道,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赖不得我先生,您是一个充满故事且美貌的年轻女性,我无法抗拒您对外散发的致命魅力”他说“你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就在对我说,“快来尝试理解我吧,我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哦,我的天呐,你又在给自己找借口”我说“好吧好吧,你可真是个狡猾的孩子,净会说些哄女人开心的漂亮话”
耐不住亚历山大的再三请求,我松口了。这次被掩埋进废墟的经历,让回忆起了那段我并不想回忆的往事,也许能够轻松面对那段过往,这才是能放下那段过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