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胆小鬼 ...
-
“违反了规则的人都要接受惩罚。”卡尔洛漠然地瞥着那几个孩子。
“……不是我、不是我！”突然，那个没止住音量的小孩拼命挣扎起来。他抽出手，一把指向一旁的男孩，“是马尔科，马尔科提出的!”
被他指到的男孩一下子脸色煞白，疯狂地摇起脑袋，想矢口否认，半张开嘴，流出口的却只有破碎的抽泣声。
“真是好样的。”卡尔洛这回却笑了，他第一次正视那个说话的男孩，“你叫做什么？”
“……”男孩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睛愣了两秒。
“埃利亚！我叫埃利亚！”他立刻忙不迭地说。
然而男人的话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检举同伙，罪加一等。”卡尔洛不紧不慢地说。
“埃利亚，你的papa没有告诉过你，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吗？”
他摆了摆手，骇人的话语就这样轻飘飘落下来：
“都带下去吧，就按照规矩来办。”
#
一看到四个被押送着过来的身影，阿尔切斯特就知道这事没法善了。
他暗怪自己疏忽，见休息室里面没人就以为小孩们都来实验室了，却没想到竟有人天真到以为躲起来就可以万事大吉。
小孩们好似从水中捞起的死鱼一般，徒劳地喘着气。
至于卡尔洛。男人冷漠地瞰着这些孩子就如同在打量一块待检的肉。
就按规矩来办。阿尔切斯特听到男人盖棺定论。
艾斯托拉涅欧的家法，这是阿尔切斯特家族中为数不多几乎未曾涉足的领域。而卡尔洛，这个阿蒂利奥名副其实的副手，却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瞧见男人鄙夷的神色，没人觉得这个惩罚只是句玩笑话；相反，它怕是会如同狂风骤雨一样猛烈。
于是阿尔切斯特将犬与东尼往身后推了推，更隐蔽点的地方；自己则向前一步。
“先生。”他扬声道。
卡尔洛的视线随声而至，阿尔切斯特向他深鞠一躬。
“他们还是未正式入会的孩子，难免不懂家族的规矩，有冲撞的地方。”他直直对上卡尔洛的眼睛，不紧不慢，“倘若您像今天一般悉心教导，他们想必能够知错就改。”
“此时正是实验的紧要关头。您或许愿意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大家一定会更专注地投身于实验。”
卡尔洛没有说话，只是以其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阿尔切斯特。
一秒，两秒……哭声止住了，仪器的声音停止了，沉默在房间内发酵，终于，男人开口了：
“你说得对。”
卡尔洛缓缓走向那四个孩子。他拍了拍下属的肩，示意他们松手。
小孩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卡尔洛眼神都懒得分去任何，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摩过男孩的手，他一步一步来到阿尔切斯特面前，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意。
阿尔切斯特只是淡淡地望着他。
“下不为例。”卡尔洛大发慈悲般地说道——他又怎能不答应？
“下一次，无论是谁求情，都不会有用了。”
卡尔洛重重念着“无论是谁”，目光最后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转身离去。
“砰”，实验室的大门合上——卡尔洛离开了。
#
这间实验室作为整个地下结构的中心，可谓宽敞至极。孩子们现在所待的区域只是它的小小一隅，仅用作些许简单的检查；房间深处另设一庞大铁门，通向核心实验区，其内别用洞天，摆放着各种真正实验所需的器械。那也正是大家常驻之所。
“接下来会对你们进行分组，喊到名字的人就进来。”
大家还没来得及为卡尔洛的离开而喜悦，研究员们的冰冷的话语就砸了下来。
他们没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报了几个名字就兀自回到核心区了。
纵然他们已经无数次置身于门内，但在此时这个不同寻常的时刻，这扇高耸着的，将内里景象遮蔽得严严实实的深灰铁门，依旧不由得变作怪兽的的血盆大口，让人惊疑其中是不是早已变成了狞恶的獠牙。
被叫到名字的孩子面面相觑，半天没有动作。
“动作快点。”门又拉开条缝，传来里面人催促的声音。
他们不敢再拖延了，拽着彼此的衣服慢腾腾进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孩间才逐渐响起窸窣的讲话声。
“我天！”东尼小声惊呼着，“Gennaro，你刚刚也太勇敢了吧！”
男孩有着一头棕红的卷发，随着他脑袋的摇摆轻轻晃动，整个人仿佛一只柔软的棉花糖。
“喂！你是笨蛋吗？”犬也插了进来，眉毛压得很低。
他看起来想狠狠教训阿尔切斯特几句，一把扯住阿尔切斯特的袖子，只是碍于研究者才减小了音量：“你就不怕他连你也一起惩罚了吗？”
阿尔切斯特还在思考方才与卡尔洛的对话，听到东尼和犬的声音，回过神来。
勇敢？惩罚？——不，不。
阿尔切斯特向来与冲动这个词语毫无关系。在将事情规划到万无一失前他不会行动，而看不到结果的尝试他宁可不去开始。也正因如此，组织交到他手上的任务永远被完成得毫无纰漏，十全十美。
小心与谨慎。这是他从琴酒身上模仿得最像的一项。
Boss也好，朗姆也罢，对此都赞不绝口；唯有琴酒不这么觉得。
「胆小鬼。」他常常对此不屑道。
雾岛怜央总是不明所以，而阿尔切斯特现在想起「胆小鬼」这个称呼，咂摸起来倒也觉得不无几分道理。
从来没有什么勇气与正义，在卡尔洛面前直言，他既不会被责怪，也不会被惩罚。需要权衡的人是卡尔洛，而他的开口是毫无代价的。
但阿尔切斯特当然不会这么回答。
“我只是脑袋一热就冲动了。”他做出后怕的样子，“再让我来一次我也不敢了。”
“哈？”犬听到他如此轻率的决定，眼睛都被惊大了几分，“真是笨死了！好歹考虑清楚吧！”
东尼却一把揽住阿尔切斯特的肩膀，挨了过来：“别听他的Gennaro！”
“你是好样的！下次我陪你一起！”他亲热地贴了上来。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犬不满地嘟囔着，把东尼从阿尔切斯特的身上扒了下来。
就这样，没头脑的东尼与不高兴的犬又小声拌起嘴来。
阿尔切斯特却松了一口气，他靠上墙，想一个人呆上片刻。
“Gennaro……？”却突然听到有声音喊。
他循声看去，看见了刚刚的四个男孩之一，那个被揭发为带头者的小孩，马尔科。
男孩看上去还没完全缓过神来，脸上的眼泪结作白色的痂，身体颤抖着。
“谢谢你。”他有些支吾，看向阿尔切斯特的眼神却很坚定，“刚刚谢谢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在感谢自己。阿尔切斯特近乎有些惊奇地咀嚼着这个事实。
东尼与犬称他的举动为“勇敢”，马尔科则为他的行为而道谢。
甚至不止于此，阿尔切斯特的目光扫过剩下被抓的三个孩子，包括那个揭发同伙的小孩在内，他们此时把自己缩在了房间的角落，眼睛却无一不在悄悄打量着自己。
是因为自己帮助了他们，使他们免于惩罚吗？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是阿尔切斯特，是首领孩子的话，他们还会感谢自己吗？
“为什么要感谢我呢？”他困惑地注视着马尔科，替他抹去脸上的泪痕。
如果他们知道他不是被迫而是自愿来到实验室的话，他们会觉得自己是疯子吗？
如果他们知道他对成员加重实验的决定置若罔闻，他们会厌恶自己吗？
“要不是你我们都要受罚了。”马尔科轻声说。
是啊，他们都不知道。在他们眼中，Gennaro是一个顶着惩罚风险站出来为他们辩护的男孩。
阿尔切斯特的语气不由柔和了几分：“没关系。下次多加注意。”
“嗯。”男孩点了点头，而后腼腆一笑，“你真厉害。”
说完他也没看阿尔切斯特，踩着步子离开了。
阿尔切斯特也不知道——他总是不知道。
但研究员喊到了他的名字，他该进去了。
“别担心。”他冲东尼、犬笑了笑，向深处的门走去。
#
等实验结束已经是晚上了。
「我怎么一点“附身术”的影都没感觉到。」虽然浑身恍若散架，但阿尔切斯特不像犬，实在不能容忍出了一身汗的自己就这么上床，硬是拖着自己来到了洗漱间，「就算是黑医也不应该这么逊吧。」
洗漱间几乎没人，他弯下腰，就着冷水扑在脸上，清醒了几分。他想找出张纸，却在口袋里摸出了那颗东尼早上给他的糖果。
他又有些好奇地将糖对在灯光下，看着糖纸的颜色在灯光下不断变幻。
「获得附身术后应该是什么感受？」0174只是严肃地提出了新问题。
「获得以后就会知道了。」阿尔切斯特同样严肃地回答，「这群家伙可是连“获得附身术后可以随心所欲地附身”里的“随心所欲”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艾斯托拉涅欧的力量会给出指引的。”」他模仿着那几个研究员的语气。
0174被他逗笑了，但很快又担忧起来：「任务你打算怎么办？」
「相信我。」说着轻巧的话，阿尔切斯特语气却兴致缺缺，「骸今天绝对会来找我的。」
而他也确实没有等太久——
“Gennaro。”他听到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好巧啊，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